《如果不想独身》清鸽序

2、第 2 章 夜色降

　　夜色降临，夕阳已经潜入地平线，橘色余晖映照了半边天。天际的上端是墨蓝，整体看来像清吧里新出的酒精特调。
　　杨初礼站在落地窗前，借优越地段看尽眼底风景，星星点点的高楼灯火倒映在瞳孔，偏偏他半阖着眼，眼神散漫，呆呆凝着视线出神。
　　手机这时响起消息提示音，他回过神按亮屏幕，指纹解锁。
　　经纪人周姐的声音传来，“初礼，你的新歌上线后的反响挺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有媒体想约个专访，我帮你接了。小芥已经在接你的路上，需要我把问题发你，先构思一下怎么回答吗？”
　　杨初礼回：“知道了。我总会有需要临场应对的时候，问题就不用发过来了，等会就当练练胆和脑子。”
　　再回过神来，他人已经坐在了记者对面。
　　“Hello初礼，跟我们介绍一下这次新曲《失控》吧？”
　　“好久不见。其实每次写歌，我都是从词开始。这次想分享给大家的理念也和以前一样，很直白地写在歌词里。
　　‘试图不再被别人左右
　　抛开别人的苦楚不讲
　　询问自己是否真的
　　准备好迎接一场骄阳
　　晒到伤痕累累的动物内心
　　像被洗礼一样
　　从此不说没有见过光’
　　想告诉大家，‘过度共情他人’和‘反刍自己的错误’存在的意义可能只是为了印证‘忧伤也总带着些诗意’这句话。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为所有路过你的人负责’。
　　如果犯了错，就学会去面对去承担。
　　‘别人是否原谅你’是别人的人生课题，‘你是否原谅自己’却是你可以改变的看法。
　　自我攻击是因为认同内化了别人的指责，看到这一点后，我们要学会分清哪些是客观现实，哪些是主观臆断。
　　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世上，要允许自己出错，给自己试错的机会。”
　　“创作《失控》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呢？方便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失控》是内耗时大脑的失控，这首歌记录了我的痛苦，也努力给出了和解方案，希望大家内耗少点，通透多些。”
　　......
　　访谈结束，杨初礼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所幸没接到什么棘手问题，自己也还算对答如流。
　　但在工作人员和粉丝眼里看来，他神色如常淡淡，声线清冷，黑色风衣里套一件灰连帽卫衣，轻熟又带点青涩，像远赴人间的新手天神。
　　几个小姑娘站在几步开外，在他路过时犹犹豫豫地小声询问：“可以合照吗？不方便的话签名也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杨初礼原本低着头看路，这才看过来。
　　他嘴角微微漾开，梨涡也浅浅显露，“合照和签名都可以，不用太拘谨。”
　　拍完照签完名，微博上多了条帖子。
　　「谁能仅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ycl不笑的时候有多盐笑起来就有多甜，我还要再爱他五百年！！（配图：抓拍的一张冷色调灯光落在杨初礼头顶与肩上的背影）」
　　退出了朋友圈，于栀随手点开微博，刷新的第一条就是天神下凡。
　　不得不说，杨初礼这身段真算得上衣架子，就算是只看背影也感受得到他的张力。
　　冷光像雪，一落就是满树。
　　花了几秒等待图片中央的小白色扇形加载成完整的圆，她保存了这张图并设为了屏保。
　　“姐妹！！你看我最新的那条微博了吗？杨初礼今天有个新歌主题的采访，我在场！！”娜娜见到男神的余劲未过，绿泡泡很快带着感叹号刷屏了聊天界面。
　　于栀失笑，“看到了。你这怕不是喝了假酒，这么亢奋。不过男神帅是真的帅，把人迷的神魂颠倒应该是基操。”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原理大概跟“咸甜永动机”差不多，解释起来也很简单，“人的悲喜各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娜娜扶了扶眼镜框，继续打字。
　　“可惜你不在。”
　　“安啦。我认识你，你见到了杨初礼，四舍五入就是我见到了杨初礼。这账得这么算呀。”
　　于栀看着自己发的谬论乐了半天，最后收到娜娜略显粗犷的语音消息：“卧槽，玩逻辑还得是你。”
　　对话简单结束，“话题中心”的新歌其实于栀还没听过，不免有点好奇。
　　点开某红色音乐软件，搜索他的名字，然后发现了好几个相关的红色词条。
　　钢琴主导着悲伤情绪，几个小节之后把主旋律交给小提琴。
　　人声紧贴着小提琴结束的几秒出场，完成旋律的传递。
　　“心脏闷痛
　　是大脑总嫌处境太优厚
　　总翻找过往的伤口
　　来刺激麻木的今后”
　　于栀心跳一滞，相似的话她也跟娜娜说过。
　　很多创伤时刻明明早已过去，可大脑的回想机制却不打算放过她。
　　慌乱、难堪、扭曲的愤怒。
　　她第一次看到那句话是在番茄钟的语录。
　　“情绪不会消失，只会以更丑陋的方式出现。”
　　于是她咒骂着，不堪着，发泄着。以为这样就算是对自己的交代。
　　可带来的却是另一种不安。
　　自厌、动摇、崩溃。
　　但幸好，当她自问，远离了当初那个环境的于栀，有过得好一点吗？
　　她可以肯定地告诉自己，有的。
　　生活平凡也许是常态，但也是她曾经触不可及的明天。
　　一曲终了，于栀的思绪跟着歌词与旋律轻晃，触及低谷，听见回声；够到天际，看见霞光。
　　在某个瞬间，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这世界太吵闹，总要有个人披星戴月而来，捂住我的耳朵，轻轻拭去我眼眶里满盈的泪水，一字一句清晰又透明地告诉我，就算我曾经尖锐又不乖，也至少值得他的爱。
　　一个人自成一个宇宙，更何况他是神。
　　委屈会被看见，拧巴会被抚平，一切不友好的定义在爱的滤镜里都作废。
　　最近很喜欢的一首粤语歌里有句话，“听说过神爱很多人，很可能数我亦有份。”
　　你出现在我世界里算是一份惊喜，就算不是独一份爱也没有关系。
　　其实不知道是否该感谢上天，可以不让我的故事具象地暴露在你的眼前，因为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厌弃。
　　意识回笼，于栀不语，只是将杨初礼的《失控》循环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