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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碾碎的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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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在车窗上,密密麻麻一片。车里暖气开得足,外面的湿冷和嘈杂都被隔开了,只剩下雨刷来回刮动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林菁在虞笙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到了。”
虞笙缓缓睁开眼,看了眼模糊不清的窗外后,直起腰:“这么快。”
林菁知道她这段时间休息时间少得可怜。
“一会儿回去,我给你把热敷垫敷上,你早点睡觉。”
虞笙点了点头:“走吧。”
回到房间,林菁立刻去拿热敷垫。虞笙坐在床尾,正对面是一组五斗柜,可她却忍不住扭头,看向被她用一本琴谱压住的平板电脑。
“林菁,”她收回视线,“帮我确认巴黎站和京市站的所有衔接,尤其是到京市之后的行程,尽量给我留点私人时间。”
林菁在她身边坐下:“放心吧,都安排好了。这边活动一结束我们就飞巴黎,然后直飞京市。到了那边,我给你多留两天私人时间去看伯母。”
虞笙愣了一下。
林菁笑了一声:“真当我傻啊?你之所以答应疯乐的合作,不就是因为这么多家乐团里,只有他们给出的巡演城市里有京市吗?”
被她戳穿,虞笙一时不知道是该解释还是该否认。
倒是林菁,把热敷垫轻轻压在她肩膀,“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让整条胳膊恢复一下。”
“快,自己按住。”
虞笙接替她的手,轻轻压在肩头。
“今晚好好睡一觉,澡留明早睡醒了再洗,听见没有?”
虞笙点了点头。
“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硬撑。”
唠叨起来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虞笙忍着笑:“知道了知道了。”她挥了挥手:“你去忙你的去吧。”
房门轻轻合上。
虞笙从沙发里起身,走到梳妆台前,解锁平板。
没有新邮件。
那个匿名的“神秘人”的头像还是灰的。
五年了,她不敢回国,不敢联系,只能被动等着那点可怜的信息碎片。这份愧疚在她心里压了五年,一直没散,越压越沉。
她点开相册。里面是这五年来,那个神秘人发来的所有她母亲的照片。
最新一张是三个月前收到的。
母亲穿着疗养院的白色病号服坐在花园长椅上,身形消瘦,面容憔悴。
虞笙轻轻摩挲着屏幕上母亲的脸,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可惜还要半个月,她还要再熬半个月才能亲眼见到母亲。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现在、立刻、马上回去。
可是不行,她不能冲动,一点小动作都可能惊动陆家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她只能等。耐心地等,等巡演这趟船把她安全送回京市。
只有在那座城市,在巡演日程的掩护下,她才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怡安疗养院看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焦灼和无力用力往下压了压。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逢这样的阴雨天,林菁总担心虞笙的左臂。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是阴雨。为了减轻她左臂在阴雨天持续的神经痛,林菁不得不把巴黎的行程提前。
车厢里,见她眉心紧锁,林菁又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半小时到机场。到了休息室,我给你换块新的热敷垫。”
虞笙含糊应了一声。
昨天她为了攻克巴黎曲目单上那段魔鬼般的双音,自己偷偷加练了两个小时。代价就是今早醒来,左臂酸痛明显。
到了机场,两人刚下车,几个认出她的年轻乐迷就兴奋地从不远处围了过来。随行保镖把虞笙挡在身后,林菁刚解释赶时间,一个女孩就把签名本和笔塞了过来,语带恳求:“Clara,就签一个名!我们专程从柏林来的!”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虞笙咽了回去。
她强扯出笑,接过笔。结果笔尖刚触到纸面,一股不受控的震颤猛地从她无名指和小指窜上手臂,甚至带得右手都抖了一下。
“啪嗒!”
签字笔脱手掉在了地上。
虞笙脸色一下白了。好在林菁眼疾手快,捡起笔塞回女孩手里,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刚刚是我不小心碰到了Clara的胳膊,我们实在是赶时间……”
万米高空,舷窗外云海翻涌,机舱里一片昏沉的寂静。
虞笙靠窗坐着,目光失焦地落在外面。
林菁以为她还在想签名的事:“没事的,刚刚我送了她们你的签名专辑,她们可高兴了。”
见她没有反应,林菁这才感觉到不对劲:“笙笙?”
虞笙睫毛一颤,恍然收回视线:“什么?”
这几天她发呆的频率高得反常,林菁都看在眼里。
“是在担心巴黎的演出吗?”
虞笙用力抿紧了唇,朝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有点。”
林菁盯着她眼睛。那里面除了浓重的疲惫外,还有来不及掩饰的慌张。她没再追问,只是把虞笙膝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别多想了,以你的琴技,就算演出前一分钟不练,也不会失了水准。”
飞机落地巴黎戴高乐机场。
随着人流走出廊桥,各种语言的嘈杂、香水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菁把行李车交给随行人员,转身看见琴箱斜斜搭在虞笙肩上,她眉头一皱,手往她面前一伸:“给我。”
虞笙肩膀下意识一偏:“我用的是这个肩——”
话没说完,林菁往她身侧一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强硬却小心翼翼地那把价值连城的小提琴揽进怀里。
就在这时,虞笙感觉随行小包震了一下。
她心里一紧,慌忙从包里拿出平板。解锁后,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灰色头像旁边,显示一封新邮件。
指尖蜷了几次,虞笙忍着加速的心跳,点开。
邮件里只有四个字:「安分守己。」
虞笙脑子“嗡”的一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她攥紧平板边缘,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伺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
匆匆走过的旅客、随行的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的保安……
“看什么呢?”林菁的声音把她从恐惧里拽了回来。
虞笙陡然回神,下意识把平板扣在胸口。
林菁瞧着她的动作,好笑一声:“干嘛呀,抱得跟个宝贝蛋子似的。”
虞笙嘴角扯出笑,“没……没什么。”说完,她仓皇地别开脸,生怕再被林菁看出端倪来。
入驻酒店后,虞笙没听林菁的劝,换了便服就一头扎进疯乐提供的排练厅。
巴黎这地方,对古典音乐家来说没那么浪漫。每一个音符都会被放在高倍显微镜底下看。
前所未有的压力压在虞笙肩上。但真正让她忐忑不安的还是那封邮件。
排练厅里,松香混着旧木地板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一个需要极致细腻控制的延长音段落,因为她的失神滑出一道颤音。
“抱歉!”
指挥的手还没抬起来,虞笙已经先一步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盯住乐谱:“再来一次。”
排练厅角落的阴影里,林菁紧紧盯着她。
苍白的脸、紧锁的眉心,还有她每次运弓前吸的那口气,弓弦落下时带着疲惫的轻吐……
真的只是紧张?
比巴黎更大更重要的舞台,她都从容不迫地征服过。但像今天这样外溢又让她把控不住的紧张,林菁还是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
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林菁还是趁着休息间隙,拉着她来到酒店对面的咖啡厅。
临窗的位置,温暖的阳光洒进来,让虞笙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暂时的放松。
“给。”林菁把一杯热可可放到她面前,“傍晚再练一个小时,到明天早上,你休想再碰小提琴。”
虞笙轻笑一声:“我没事——”
“我不是在征询你意见,”林菁打断她,“是命令,命令!”
虞笙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只能咽下嘴边的反驳,默默拿起咖啡杯。
温热的杯壁刚贴上掌心,她就感觉到一道强烈追随过来的视线。
虞笙浑身一僵,抬眼望出去。
街对面玻璃橱窗的反射里,似乎有闪光灯般的亮点一闪而过。等她定睛再看,只有游客举着的手机屏幕反着光。
“嗒!”
咖啡杯底失力地磕在桌面上,杯中的可可都溅出了几滴。
“怎么了?”林菁扭头看她。
虞笙肩膀猛地一缩。眼神涣散了两秒,才找回声音:“我、我突然有点累,先回酒店了。”
她起身的动作有点慌。
林菁愣了一下,忙抓起包追上去:“笙笙——”
酒店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本该没有声音。可虞笙总觉得身后有极轻的、几乎被地毯吞掉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可是除了墙上装饰画里人物空洞的眼神,什么都没有。
林菁回头看了眼:“怎么了?”
虞笙压着心跳,吞了下口水:“你有没有感觉,有人跟着我们……”
林菁笑了一声:“这层被疯乐包下来了,不会有闲杂人上来。”
是吗。
难道是她的错觉?
林菁挽住她胳膊:“你啊,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这就像琴弦,绷太紧会断的。”
门开,林菁把她推进去:“今晚你就一个任务,泡个舒服的澡,睡个舒服的觉——”
虞笙失笑:“这是两个任务好吗?”
林菁才不管这些,把她推到沙发里坐着:“你别管一个两个,反正今晚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看着你。”
浴室里,热气氤氲开。虞笙站在窗边,透过帘缝往下看。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整座城市只有霓虹,看似美得不像话,可这美景像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难道真想林菁说的,是她心里那根弦绷的太紧,产生的错觉?
京市,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邢周靠在真皮座椅里,办公桌上那盏复古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外媒关于虞笙法兰克福首演成功的报道剪辑。
画面里,她一身光鲜,高举琴弓接受掌声。
那耀眼的成功,那被全世界夸赞的才华,还有那封信里的“……接近你,只为你的资源……”像一把洇了毒的刃,一下又一下地片着他的心脏。
他曾经说过,我要让你站在金字塔尖,就算没有我陆邢周,你也可以成为最亮的那颗星。
她做到的,可却是踩着他的资源,踏着他的爱。
被欺骗、被利用、婚礼前一天被像垃圾一样丢掉的屈辱,在他胸口翻来滚去,火一样地烧。
他以为时间会磨平一切。
可是五年过去,这份恨意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深。
她越闪耀,那些恨就越像针,一根根扎进他到现在都没长好的烂肉里。
夹在指间的烟烧到了头,却又被他猛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一阵灼痛,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想把她连同那虚假荣光一起碾碎的冲动。
目光扫过海报上的巡演日期。
快了,她要回来了。
还有十三天,她就会带着一身荣光回到这片她曾汲汲营营又狠狠践踏的土地。
一股近乎残忍的兴奋感袭来。
陆邢周捻灭烟,拿起电话。
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又不容置疑:“查清楚疯乐在京市巡演前后的行程安排,包括所有非公开的、小范围的聚会。”
“是,陆总。”
他靠回椅背,阴影罩住他大半张脸。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窜亮,映出他眼底那抹灯带猎物的期待。
不是再也不见吗?
他倒要看看,这场重逢的剧本,她要如何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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