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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册封后典 ...

  •   辉煌的殿宇之外,初春料峭的寒风,缱绻的撩拨着几瓣零落的粉色桃花。银辉色的月光随风轻轻的沁入屋内,却被厚重垂坠的纱幔阻隔在外。层层叠叠的幔帘之后,是一面绣着凤穿牡丹的精致屏风,暗红的木色散发着奢华,透过若隐若现的天丝底纹,隐约可见里面玫瑰色的,绣了翠羽比翼鸟的罗帐。几个宫人悄无声息的守在屏风之外,默默的低垂着脑袋,闭着眼目似乎在安静的小憩。

      罗帐之内,又交叠了几层轻薄的红绡,宽大的红木雕花大床之上,一对肢体纠缠的男女。光滑而细腻的缎被,凌乱的覆盖在或晶莹,或白嫩的肌肤之上。罗帐之外,那昏黄的灯火微微的渗透进来,使得那暧昧不明的场景,更加的引人窥探。修长光洁的玉腿缠绕在一起,如蔓延开来的水藻无法挣脱,那或轻或重的碰撞,让两人都忍不住细碎吐声。热度弥漫开来,参杂着屋内点燃的,清新恬淡的野姜花的味道,有一种奢靡的气息。

      “原来...薄年还喜欢在屋里点这野姜花的熏香”。

      “臣妾是个心重的人,喜欢了,便不会舍弃”。

      女子温柔的嗓音因为情事而微微的沙哑,引的身上之人更加猛力的攻入掠夺。几番缠绵,不停不休,不知到了什么时辰,那尖锐的嗓音在外恭敬的禀告,“皇上,该起了,今日是封后大典,还要回坤墘殿更衣呢”。

      有些疲倦的两人徐徐的睁开了眼睛,同样乌黑悠长的发丝,已经缠绕在了一起,隐约的遮住了脸庞。浑厚但不低哑的声音缓缓的流泻,“薄年,今日之后你便是我的皇后,这后宫便是你的天下了,我不止要予你一世容华,还有给你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你可欢喜”。

      女子柔柔的笑了声,玉指划过被青丝覆盖的侧脸,那青丝滑落,露出一张夺目的芙蓉面,“这权力便是翻覆之间就能要了人的命,原来,这滋味......果真引人沉沦”,她眼角勾画的明红花钿,因为笑意而越发的鲜艳,明亮的仿佛初冬灿烂的暖阳。

      “如今这般的你,才能与朕相配,有资格与朕一同踏上那金銮宝殿”。

      “能与皇上并肩而立,是薄年的福分,今生惟愿足以”。

      男子听闻她的话,低头轻柔的亲吻了她的眼角,“不必起来,再休息会,仪式要举行很久”。

      安薄年脸带笑意,心中却在冷笑,到了如今,我安薄年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你对我如何看法,又关我何事。加之你我之间,若说前缘倒是没有,这旧恨又该怎样了结。

      男子说完起身撩开罗帐,屏风之外的内侍听到动静,麻利的将干净的衣物端了进来,小心的伺候着。等到他们离开的脚步声渐渐的消散,罗帐内沉睡的女子忽的睁开了眼睛,没有方才的温柔似水,那美丽的眸子里透着犀利的寒光。她慢慢的坐直了身子,缓缓的摊开方才一直握紧的右手,那掌心之中是一滩的鲜红。为了怕自己的身和心,都沉溺于那个人的宠爱之下,她唯有将手指掐入掌心,让自己不要忘记那些刻骨的伤痛。

      “娘娘是不是醒了,奴婢服侍你去沐浴更衣”。

      “嗯”,她闭上眼睛,沉沉的回应了一声。

      两个身穿鹅黄色宫服的小宫女将罗帐拉起,安薄年慢慢的走下长塌,全身上下没有一丝遮挂。光滑的脚踝,纤细的腰肢,胸前丰满的浑圆,消瘦的双肩,如凝脂一般的肌肤,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惹人羡艳。又有两个小宫女,张开一块洁白的雪缎,分别从左右向中间拢,将她裹在其中。

      “燦星,你一个人服侍我吧,让她们都下去”。说完,她就独自往殿宇后方的温泉池走去,那腰肢轻摇慢摆,留一个娉婷的身影。燦星恭顺的端着衣物跟了上去,其他的宫女依次,安静的退出了内室。

      温泉池内,青石为阶,白玉为壁,清亮的池水漂浮着清香的花瓣,袅袅的升起阵阵白烟,似梦似幻的景象仿若仙境。安薄年靠着池壁,乌黑的长□□浮在水中,开出了一朵浓重的墨色莲花,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收敛了表情之后,没有了动人的魅惑,没有了那股子的娇媚妖娆,反倒是个淡雅至极的人物。

      “娘娘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皇上如今对您的宠爱,怕是再无第二人可及”,燦星拿着棉纱轻柔的帮她擦拭着身子。

      安薄年没有睁开,纤薄的唇角露出一个冷酷嘲讽的笑容,“哼,这只是开始,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他们一个一个的给我等着,我安薄年受到的一切,统统要讨回来”。

      “娘娘”,燦星见她紧缩的眉头不禁愕然,默默的垂下头,想起她所熟悉的水月和夕乐,那两个在这后宫中断送了青春年华的明媚女子,不由的哽咽起来,“算了吧,这后宫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那些坏人也受到惩罚了。奴婢也恨死她们了,可是娘娘,你一个人要独自背负这些,太苦了...如今皇上这么疼您,何不放下过去的一切,好好的过日子”。

      安薄年忽的睁开了眼睛,转脸看向满脸泪痕的燦星,不觉嘴角滑出一丝苦笑,或许就是因为这丫头的单纯和愚钝才能活到了现在。而那个七窍玲珑心的水月,那个善良耿直的夕乐,她们却早早的断送了性命,在她的眼皮底下,慢慢的停止了呼吸。

      “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帝王心”,她冷冷的开口,这话不知是说给燦星听的,还是她自己。

      沐浴完毕,燦星将芬芳的花露,小心的抹在她线条清晰的锁骨之上。穿上贴身柔软的里衣,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繁多的礼服。一层层的穿叠起来,明红的窄袖长裙,随后是绛紫色的冰蚕夹衣,再者是面料硬挺的玄色宽袖长袍,系上金丝绣翔凤的宽长腰带。披上正面绣有吉祥梵文,背面绣有金凤羽翅的坎肩,再用柔韧的紫色丝绦将坎肩与长袍系在一起,在腰带左右两侧挂上精美的宝石伶仃,随着走动会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条正红色的披帛挽于手腕处。穿妥之后,几个宫女跪在地上小心的收拾着裙边裙角,另一个宫女拿着熏香,小心的在她身边周侧慢慢的烘烤。

      衣服准备妥当,她踏步回到内室,绕过屏风,到了梳妆的地方。她一迈入,身后的宫女便将红木的折叠屏风打开,构成一个围合的环境。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冷,厚实的暗色毯子上,设了一个宽大的火盆,盆内熊熊的火焰带来热烘烘的气息。外界的天色还有一层灰蒙蒙,四角都点着奢华的宫灯,照的室内明亮异常。安薄年坐在妆凳上,眼前是一面椭圆形的铜镜,她伸手扶了扶鬓角,由着梳发的宫人给她盘髻。华美的九凤冠,每一只凤嘴之下都垂下晶莹的红色宝石,发髻之后留了两缕发丝,用发丝串起一颗颗的珍珠。血红色的大块宝石,镶嵌在金丝勾出的牡丹之中,制成抹额贴在额心。

      “娘娘,好了”,宫人轻声的提醒着。因为疲倦而闭目养神的高贵女子,她一睁眼,那光彩就会四溢,让人都惊叹和畏惧的底下头颅。

      “嗯,都下去吧”,安薄年挥了挥手,停顿了下,又对燦星说,“你也下去吧,等会时辰到了,再进来告诉我”。

      “是”,燦星点了点头,跟着宫女们一起退了出去。

      安薄年看着铜镜中姹紫嫣红的美丽女子,提手拿起一只特制的细号狼毫,蘸取了边上勾画花钿的花汁,对着镜子在自己的眼尾描绘起那妖娆的纹路。

      ......

      “娘娘你看,这是夜蔷薇的花汁,这花染的花钿格外的红润鲜艳,奴婢想,若是娘娘用了这个,肯定会将皇上迷的七晕八素”。

      “夕乐,你这小丫头果然聪明的很,不过奴婢觉得,寻常的人皆将花钿描绘在额间,不过以娘娘的美貌,若是描绘在眼角,肯定风华绝代无人可比”。

      “水月,夕乐,以色示君能几时。你们啊,都给我省点力气,我看你们都是恨嫁了吧。所以一个劲的想着讨好男人的办法,呵呵,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哇,别跑,居然敢对娘娘无礼,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唉,你们别跑啊...”。

      恍惚间,那红色的花汁漾开在了眼角,安薄年看着铜镜中的女子,用手指将眼角模糊的花钿轻轻的抹去。她看着自己满手的鲜红,忍不住的颤抖着,这鲜红的花汁多像那带着腥甜的—血。她有些凄楚的笑了起来,那红色汁液在指尖微微的颤抖,她的眼角溢出一滴苦涩的泪水。

      夕乐,水月,当初是我错了......

      静坐了片刻,她强压住心里的情绪,随后将花钿勾画完毕。她微微一笑,便可倾城,可镜里的那个女子,为何让她觉得那么陌生。

      此刻燦星在屏风外提醒时辰已到,她缓慢的站起来,款款的走向外面。宫殿四角珍珠色的帘布随风摆荡着,殿宇外面正飘起一阵一阵的桃花雨。安薄年不经意的伸手接过花瓣,心里蓦然的想起一席素色的身影,‘无忧,若你要求的话,我会带你走’。她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手指一颤,那花瓣就悄然的掉落下来。这世上会叫她无忧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于是她只能是冷酷残忍的安薄年。

      “走吧”,她对着身后跟着的宫人下令,燦星扶着她上了凤辇,向祭天的祭台而去。凤辇在祭台之下停罢,安薄年优雅的下了凤辇,望着站在平台之上的大臣。她缓缓的点头示意,众大臣便齐齐的跪下,“娘娘千岁”。

      她转身踏上石阶,那高高的石阶尽头,隐约可见,最高处一身明黄色的高挑身影。她缓步的踏上台阶,足下一双紫色缎面,绣荣华牡丹的绣鞋,在裙摆之下若影若现,厚重的礼服也难以掩盖她婀娜的身姿。他缓缓的侧身看向下方,逆着光,那侧脸线条犹如刀削一般深刻,高挺的鼻梁,尖瘦的下巴,带着粉色的嘴唇,有着令人垂涎的柔嫩。他看着来人,微微的扯开一丝笑意,上挑的眼角微微的下弯眯起,那笑容纯净的能让眼前的人放下所有对他的防备。

      踏上高台,才将那犹如天人般俊美的男子看个清晰,他的肤色略显苍白,轮廓分明的双唇带着诱人厚度,再往上一对浓黑的墨眉,英气非凡,下面便是一双深邃的眼眸,狭长透着薄凉之感。一对褐色的眼珠弥漫淡淡的琥珀色光泽,远远的瞧着,只觉的有份难喻的忧伤和坚韧,更多的是一股君临天下的超然与狠绝。加上骨子里透出的哀伤迷离气息,仿佛是受过伤的孤兽,让人有种想要疼惜的心情。

      她的嘴角扯开一丝笑意,与他对望,心中却是一阵刺痛与恨意。就是这样一对盛满莫名忧伤的眼睛,带着让人永远无法看透的幽深,曾经让她一度深陷其中,最后伤到满目荒凉,恍若梦醒只余一抹清泪而已。如今真与他比肩而立,傲视着九十九阶汉白玉之下,那一群犹如蝼蚁的人们,看着他们恭敬的垂头高喝,这是一种难喻的尊贵,仿佛飞身在天,傲世苍穹。当大权在握,她却只觉得困顿疲乏,原来...这并不是她想得到的,但这一切却是她无法抗拒的。因为她太了解,能走到今日,踏上这铜雀台,是多少人的鲜血染成的,而她需要的,就是这可以定人生死的的权力。

      谁会知道,原本一个纤瘦柔弱的女子,如何在后宫之中厮杀的。她抛却爱恨,抛却自尊,抛却纯善,只需要做到让自己痛到麻木,这样便是无敌。她永远无法忘记,在这里所失去的一切,所以一直等着夺回一切的那一天,而她也发现,自己再也无法遏制心中涌动的嗜血冲动。

      她缓缓的抬起玉臂,将纤长的手指交于天子的手中,展开了一丝笑容却是绝美。她暗自在心中起誓,明頥宸,若我安薄年要下地狱,也要拉你一同去,否则生死不休。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薄年,还记得这首诗经里的‘蒹葭’吗”,他的语气不同往日,像是带着一些莫名的喜悦。

      “嗯,记得”。她怎么会忘记,在他们大婚的晚上,他也是这样轻吟着‘蒹葭’,那是她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却也是她噩梦的开始。若是知道会是如此的结果,那么当初还会那么义无反顾吗?她恍惚的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正是待嫁的年华,也曾幻想过未来夫君的模样。不求他风采出众,闻名于世,只希望是个心地善良,性情温柔的人。可命运偏偏会带着你远离那些设定好的轨迹,然后迷失在连自己都无法回头的路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册封后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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