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枫下的月光》沐月檀

1、第 1 章 “今天天气

　　下午四点，容城滨江大道上，两辆黑色宾利一前一后飞驰而过，路旁高楼快速后退，玻璃幕墙在柔软明亮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车窗外风景如画，城市的繁华与江面的宁静和谐共存。
　　这个时间的太阳没有正午时候炽烈，空气里的焦灼感消散，带着几分慵懒，正是一天中气温最为怡人的时候。齐若瑾穿着一袭浅蓝色礼服长裙靠在后座，太阳照进车厢，为那抹浅蓝镀上温暖自然的清新感。
　　她交叠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静的眼眸似在浏览窗外转瞬而过的故事，流动的行人，流动的风。
　　明净的阳光映着她白皙清丽的脸庞，衬得面容愈加温润，略蓬松的中长发被风吹拂着，几缕发丝不时掠过光洁的额头，平添几分灵动。
　　快到岚湖庄园的时候，坐在她旁边那位长相明媚大气的长发女人打破沉默：“到了老宅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乱折腾让别人借题发挥。”
　　车内弥漫着醇厚的乌木香氛，令人精神放松，而女人冷淡的语气听起来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警告，与舒适的氛围相当不搭。
　　脸朝着车窗的齐若瑾淡淡一笑，视线依旧放在窗外，头都没回地应道：“是，穆总。”
　　她们现在要去参加穆溪的生日宴。被齐若瑾叫做穆总的人是璄江地产集团的总经理穆璃，容城穆家的长女。她家从曾祖那代起就在容城做房地产生意，现在涉及的产业包括地产、酒店、餐饮、旅游、金融、传媒、矿业，至今经营状况良好。
　　虽然齐若瑾看都不想看她，但是不能否认她的外形很养眼。一米七二的身高，匀称丰腴，修长的眉毛下一双桃花眼自带温柔多情感，高挺的鼻梁，比粉玫瑰花瓣更鲜嫩饱满的嘴唇微微上翘，不笑也像唇角勾着三分笑意，优雅清晰的下颚线衬得脖子更显修长白皙，芳泽无加。
　　骨子里的矜贵和淡漠让她的气质显得疏离，同时产生的禁欲感却很能吸引无知少女，齐若瑾甚至亲眼见过在自己上班的公司里有几个小姑娘用穆璃的照片当手机壁纸，直言这就是自己的理想型。
　　今天下午穆璃接了齐若瑾就直接去老宅，没换衣服，仍然穿着早上那身白西装，内搭浅蓝色丝质T恤，衣领上别了枚银松树胸针，这件知性优雅的小佩饰稍微调和了主人的淡漠感，此时她安静地靠在墨绿色椅背上，整个人宛如一朵盛开的天空玫瑰。

　　四点二十分，开在前边那辆宾利驶入岚湖庄园23号的车道时，花园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一片欢声笑语。这些名流富商今天都是为穆家二小姐穆溪的生日宴而来。一场生日宴，也是各色人等进行利益交流的机会。
　　车停稳后，助理和司机下去为后座拉开门。
　　穆璃站在人群外，瞬间成为现场的焦点，那些从看见她的车进来就开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打量的男男女女，此时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般刷刷地投向她，很多人眼中带着惊艳或无法掩饰的不怀好意。
　　傍晚的阳光铺满花园，众人身上的饰品交相闪亮，齐若瑾下车后在原地站了十几秒钟，她看着那些身着华服的名媛千金、绅士豪强，他们观望着、交谈着，笑容满面的脸仿佛戴了□□。穆璃站在另一边，看她半天不朝自己走来，只好自己走向她，语气平平地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是吧。”唤回她的注意力后，便屈起左手臂，齐若瑾抬起右手挽上她，两人的姿态亲密而客气，把“相敬如宾”诠释得生动形象。
　　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宾客见她们过来，纷纷迎上去热情地打招呼，二人也礼貌回应，跟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寒暄。
　　名利场中，有人故作风趣，有人眯着眼睛算计，穆璃自带无形的屏障，和那些心思各异的男女老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而齐若瑾在她身旁也被纳入这个安全空间里。
　　四年前，齐氏零售集团的董事长齐宗仁和妻子方春兰——也就是齐若瑾的父母——被齐宗仁的弟弟齐宗义勾结外人把他大哥大嫂总共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收购，得到百分之六十一的股份后把创始人夫妻踢出局。之后不到半年，齐宗义也被他那些把酒言欢的盟友抛弃，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拿着当初转移到手的资产和铁兄弟陆绍洋另起炉灶创办齐盛集团。经营了十二年的齐氏零售化为泡沫后，齐宗仁和方春兰承受不了辛苦半辈子的事业崩塌和众叛亲离的打击，终日郁郁，新病加旧疾，很快便在躁狂绝望中相继离世。
　　亲人之间的利益纷争是蓄谋已久，齐若瑾跟穆璃的协议婚姻却充满戏剧性。她俩从十几岁就认识，但相互间少有接触。两年前，被家里催婚催烦了的穆璃在第一届容城奇石博览会上偶遇齐若瑾，她对齐若瑾说：“你还没结婚，我也没结，我需要有人来解决这个问题，通俗地说就是帮我打发掉那些想法太多的人。而你在生活上需要有人提供帮助，我是最合适的人选。”齐若瑾回家考虑了一个星期，觉得是可以利用穆璃的资源报复齐宗义等人，毕竟她俩只是来往不多，彼此却是知根知底的，既不需要背调对方，又有利益捆绑，这么合适的婚姻伙伴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因此她们签好婚前协议后就进入一段随意而不失稳妥的婚姻，平时有活动互相配合，其它时间互不干涉。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穆璃没对齐若瑾不太迎合世俗的性格三观有过意见，齐若瑾也越发觉得穆璃是个实在人——她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奇形怪状的烂桃花确实让自己打发得心累，而每当那样的时刻，齐若瑾都会在心里佩服穆璃挑选合作伙伴的眼光，因为如果她选择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对方必然不会容忍这些破事。
　　穿过前院草坪，走过莲池上的水榭，穆璃微微侧头，神色厌倦地对齐若瑾说：“你看那边……刘永进旁边，冯家二少爷又来了。”
　　齐若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对面草地上的香槟塔左侧站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男子，身材颀长，肤色较白，样貌不难看，他身穿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戴着红领结，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容，看起来在人群中游刃有余，似乎每一个表情、动作都经过长期训练，很有教养良好的富家少爷范儿。那是辉冈电子厂董事长的二儿子冯涛，他家的厂子在关城工业园区，国内有十一个分厂，海外有两个生产中心，但他常年待在容城，除了和朋友们寻欢作乐就是积极参加各类酒会宴会，四处物色能让他分不到冯家家产也能舒坦一辈子的结婚对象。想起之前听到的关于他和穆溪的绯闻，齐若瑾心中一动，有些担忧，忍不住问道：“他真的在追小溪吗？”
　　“没有的事。”穆璃回答得很快，表情也瞬间冷下来，“他想拿穆家当垫脚石，整天在外面自导自演，实际上小溪连他的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记得吗？以前他爷爷就说过他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东西。”
　　冯涛的爷爷是创一代，对这个不学无术的孙子意见很大，他以前带着儿子和四个孙子孙女出来参加活动，对谁都表现得慈爱有加，唯独对冯涛冷脸冷语。冯涛也不惯着老头子，干脆不再跟他一起出门，前几年搬来容城住下后越发玩得潇洒自在，平时也很少回关城老家。
　　“……啊，是吧。”齐若瑾眨眨眼，没敢再接着这话往下聊，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自己就是在拿穆璃当垫脚石。
　　临近主楼的草坪上有个小提琴乐队，悠扬的旋律伴随着语笑喧哗、酒杯清脆的碰撞，尽职地为这场社交添上轻松浪漫的背景音。穆璃挽着齐若瑾穿过花圃前的小路时，一对胖胖的中年夫妇从遮阳伞下走过来想跟她们说话，“穆总，齐小姐，好久……”他们笑容可掬地刚开口就被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璃璃！你回来啦！”那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听上去极为欣喜。
　　四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红色吊带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朝她们小跑过来，妆容精致时尚，栗色卷发和华丽的裙摆随着跑动而摇曳，看起来充满青春活力。她直奔穆璃，亲昵地抱住对方就开始撒娇，“璃璃，我好想你啊！刚才到处找你呢。”说完踮起脚尖往穆璃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在对方细腻的脸颊上留下一个不仔细看也不算太明显的口红印。
　　中年夫妇对视一眼，男士扯扯领结，女士识趣地点点头，微笑着走开了。
　　周围的人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有些初来乍到的客人惊讶地看着她们，开始小声议论，猜测她们是什么关系。
　　听着宾客们窃窃私语，齐若瑾面不改色地抽出挽着穆璃的胳膊，往旁边走开两步给她们腾出相处空间，整个表现熟练自然。
　　穆璃不喜欢和不是很亲近的人产生大面积肢体接触，下意识地就想推开红裙女子，却被抱得太紧推不开，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发作，加上旁边的齐若瑾事不关己的模样，场面立时就显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