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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   裴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个字砸得心头一悸,连带着脑中有条不紊的思绪也被腰斩了一般,脱口而出道:“侯爷当然是人,永远都会是,绝不会变,那些东西休想,也不可能靠近你!”

      同样的辞严厉色,于是穆之恒的立时相形见绌了,他不仅怔住了,眉眼间的阴沉都变得讷讷:“那、那些东西?什么?”

      裴瑾喘出一口气,才说:“侯爷放心,纵然是常人沾染上他们的血液,也不至立时受到药性影响变得同他们一样,侯爷本身定力卓绝,更是无须担心,即便我不在也不会有事的。”

      穆之恒:“......”

      这人究竟是怎么将他的话贯通成这么顺滑的一条歧路的?穆之恒几乎被气笑了,这个从头到尾自以为是天生缺根筋的家伙,偏偏缺的还是根情筋!

      亢奋过后是无底洞一般的空虚,空虚过后是崛地而起的愤怒,然而这些都未得到正确的对待,便被一掌悉数拍作白云飞了,穆之恒此刻只剩下疲惫,连同五日马不停蹄的疲惫反扑而来,他闭了闭眼,竖起手指指了指她,刚要说什么,忽听苏昆惊呼一声:“人!人不见了!”

      穆之恒顿时一激灵顾不上说了,苏昆对朝的方向可不是能闹着玩的。

      他望过去,果见那方转角,原本一眼可见的红面具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如出一辙的黑袍人,更诡异的,他们脚已经不抬了,连哆嗦也不打了,无声无息地站在边上,简直与陵墓里陈列在神道两边的石像仪仗队没什么区别。

      “我分明一直看着的,怎么会……”苏昆走前几步,目光搜索着四周,“那神棍这么邪恶,还会遁身术不成?”

      穆之恒将裴瑾拉到身后,闻言道:“莫要瞎说,他身上的衣袍同这些人的差不多,应是趁着不留意混在其中溜走了。”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还有一种可能,人根本没走。

      穆之恒将身后的人拉得更紧,凝神看向周围。

      安静极了,这种人丛中的死寂比方才汹潮涌动的黑暗大军邪乎上数倍。

      墙上的火把偶尔一声炸响清晰地回荡,不知何处钻来的细细的风,擦过石像间的缝隙发出“呼”的声音,弥漫其中的腐朽霉气包围过来,渗入皮肉落生在脊骨上,随着炸响爆出一颗颗青黑色的芽——“啵”。

      “他不在这了。”裴瑾突然道。

      穆之恒警惕的神色一顿,裴瑾却没有解释,忽然向前疾呼一声:“萧淮!”

      穆之恒顿时一惊:对了,萧淮的“服不服”哪去了?!

      突然,一个凄厉而悠长的哨声从地牢深处传来。

      哨声极具穿透力,不断在四封的石壁上来回撞击,发出魔音般的回响,刺得人耳朵生疼,萧淮的声音许是被掩盖在了其中,竟是丝毫没有听到回应。

      穆之恒堵上耳朵稍微缓解一些,回头想提醒裴瑾,却见她神色如常,似是完全没有被这声音影响到,他到嘴边的话就凝固在舌尖,吞不下也吐不出去了。

      但见裴瑾望着头顶上方出神,穆之恒快速收拾好心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那方的石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动,刻出了几条突兀的黑线,他凝神再看,差点儿脱口骂出一声——什么爬动,分明是因那魔音没轻没重的撞击,石壁开裂了!

      没想到这暗牢看着不华,内里竟然也不实在!

      裂开的石缝开始簌簌地落起了沙土,穆之恒一把将发呆的裴瑾扯过来,才没有叫她淋一脸土,就在这时,苏昆飞快往这边退了几步:“主子小心!这些人……”接着不用他说,穆之恒也注意到了,这哨声如同一个开关,那些黑袍人,一动不动没有声息的人,竟然随着声音“活”过来了!

      幸好还是刚“活”,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更像是刚睡醒的猛兽扑向猎物前伸的一个懒腰,苏昆边退边从脖子上扯下一条花蛇,一把提起来,故技重施地要拿出血盆大口恐吓那些黑袍人,哪知一把提起来,别说血盆大口,连头也没有,只有一根垂得直挺挺的麻线绳子。

      苏昆:“......”

      甩了甩,拍了拍,花蛇依旧装死,苏昆眉头一崩,将另两条也扯下来,手里登时三条垂得直挺挺的麻线绳子。

      不光苏昆手里的花蛇,那些坠在黑袍人身上的花蛇都是如此,一个接一个如同暴毙了一般,牙也没来得及收,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

      “看来这哨子对蛇也有影响,”穆之恒蹙眉道,“怪也,寻常人一口气不过几息,最长也不过数十息,这哨子早已过了这常数,声力竟还有增无减,是人吹的么?”

      一面是看着将塌而未塌的地牢,一面是近在咫尺,光是拥上来都能把人挤成人干的黑袍大军,是个常人都知晓不吃眼前亏,走为上策,必要时留下记号,待有朝一日杀他个回马枪,然而穆之恒偏偏异乎常人地探究起了这罪魁祸首的哨声,倘若温泠在场,能当场炸成“沸”泠,滚着他往外面跑。

      可惜,在场的不是温泠,而是“听穆之恒由命”的苏昆。

      苏昆将麻线绳子们挂回脖子上,蓦地拔出腰侧的弯刀,“锵”一声,带出一阵悠长的金鸣:“我跟着阿爹去北域走镖那会,从那儿的商人见过一种黄铜镯子,上头有凸起的纹路,按住纹路就能发出尖尖的鸟鸣声,一次可至半盏茶,不用人吹,这个莫不是一样的物件?”

      “若是如此,可就麻烦了,哨子一直不停,说不定真能把这吹塌了,”穆之恒眯起眼,倏地话头一转,“可想不通啊,苏昆,咱们不过是用蛇吓了吓这些傀儡人罢?他便恼羞成怒,不惜毁了自己的老巢与咱们玉石俱焚?”

      苏昆顿了顿,片刻塞了牙一般啧了一声:“苏昆活到今日,这么烈的汉子也是头一回见。”

      “烈么,”穆之恒将雁翎刀再次提起来,去了刀鞘挽在身前,“我看未必……”

      像是为了印证老虎的屁股真是摸不得,陡然间,哨声更加高昂。

      头顶原本稀疏的几缕沙线一下落成了帘幕,三人身上都不免淋到了土,苏昆长密的睫毛上落了一圈沙粒,但他已经来不及清理,飞快眨了几下,后腿猛一蹬手中弯刀突刺出去——

      猛兽已经彻底苏醒,步声如雷,向着长道上唯一猎物的他们扑来了。

      银白的刀锋贯入脖颈,“刺啦”一声,带出一串珠链般的红线,近身的一个黑袍人便扑倒在地,苏昆没有停顿,借着冲锋的惯性旋身突入幢幢黑影,他一身块头肉不是白长,劲力十分迅猛,扫荡过去,那些黑袍人还维持着向前的姿势,却已全都应声而倒。

      穆之恒见他能应付,暂时没上前,趁着方才苏昆迎上去的间隙,他问了裴瑾哨声的来历,一行走来,虽然不愿多想,但不得不承认她对这里很熟悉,却不想,对方露出一个似是懊恼的神色,闷闷地回了个不知晓的答复,穆之恒有些诧异,但不多,甚至悄然地松了口气,至少还不是无所不知不是么?

      不过眼下的情势便吃紧了,虽然不信对方有玉石俱焚的烈心,可这诡异的哨子一直响,引得顶上开裂、黑袍人又抖擞起来却是实打实的事,牵牛自然要牵牛鼻子,弄明白这哨子才是关键。默了默,他忽道:“这里其实不止存放什么长生的秘药,他还抓了人来试药……或是炼药,这些黑袍人也不是什么傀儡,是试炼失败的人,你方才想说这个,是不是?”感到身侧不容忽视的目光,他忍着没有回头,双眼仍看着路中,“阿瑾,你在这儿呆过多久?”

      好似过了许久,但其实只是几息,一个淡漠的声音便传来:“两年。”似是觉得声音轻了,会被打斗声掩盖,她又重声重复了一遍。

      穆之恒喉间微动,点了点头:“那时几岁?”

      “八岁。”

      “嗯。”穆之恒啪嗒丢了手里的刀鞘,重新握住裴瑾的手,“也即是说十三年前,他还不曾有这哨子……你这次进来,可曾发现这儿与十三年前有什么不同,那红面具?暗牢?黑袍人?”

      撇去裴瑾知晓的那段日子,从变中求变,这听起来有些刻舟求剑的傻味,不过如果不是那红面具蠢到不知道哨子会有震塌这里的后果,那定然是有迹可循的,穆之恒边注意着苏昆那方边思索着。

      然而等了等,一直没听到回应,穆之恒倏地侧头看向裴瑾,却见她目光盯着两人交握处,好似又陷进了自己的世界,穆之恒下了定论:果然还是介意牵手的。

      不过此刻便是再甩他也绝不脱开,他实在需要这一点触碰来填上心头的空荡。

      指尖一动,他点了点她的手心,又问了一遍,便见裴瑾睫毛一抖,仿佛方才不曾走神地面不改色道:“我进来不久,还不曾去过几个地方,情况大多是从沈初六口中获知的,他说的与我所知的相去无几,地牢内的布设多年不曾变过,灰袍人与黑袍人有调换过几波,这是这的定例,与先前并无异样......不,五月......”

      话说着突然断了,穆之恒见裴瑾蹙起了眉,似乎正想到什么关键之处,他没有打扰,转回头对着前方大喊一声:“还能撑多久?”

      黑影中苏昆只露出一颗头,陀螺似的在游动,“主子!我没事!能撑!接下来怎么做?”

      这是要多久能有多久的意思,穆之恒沉吟了一下,说道:“到半盏茶,若这哨子还不断......”突然间他看到什么,面目陡然一凛,对着苏昆喝道:“东南!小......”

      “心”字还未出口,穆之恒便被眼前的景象惊诧到没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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