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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芍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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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将士倒在她的怀里,她含着热泪,这才发现对方同自己一样都是女子。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是我的心早在皇宫便死了。”
高惠玲掏出江研怀里的火折子,将她的尸身烧了。没办法,她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弱女子,除了将她烧作一捧焦土便没有其它安置她的方法了。
宫里两军交战、形势焦灼,她们只好逃到了郊外。高惠玲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一阵,发现了个小村落,她用身上仅剩的一枚金钗换了间屋舍。高家早已沦为两派势力斗争的牺牲品,她已无归处。
她每日看着这群为贵族所鄙夷的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感到了轻松畅快,于是也开始和农妇们学着怎样去做一些简单的活儿。等她安顿下来后,再回去寻女将军的尸身,却怎么也寻不见了。她心中一时怅然,却无可倾吐。
这样过了几个月,她在河边浣洗衣物时,瞧见远远顺河流漂来一个人,把她吓了一跳。她凑近去把那人捞上来,看清对方的脸时,恨不得把对方扔回河里去。
这人正是被追杀了好几月的“先皇”!
李辛义还没死透,高惠玲纠结了一会儿,选择叫人来把他抬回去。
他受了些外伤倒无大碍,只是他的头被磕了一下,不知有没有问题。
高惠玲结了药费送走郎中。
她收拾着李辛义的东西,发现了个白色的小瓷坛,密封得很好,没有进水。高惠玲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于是随意将其搁在桌上。
次日晨间,李辛义醒了。他看向端着药的高惠玲,问她:
“你是谁?”
高惠玲犹豫许久,还是实话实说:
“我应该算你的妻子。”
谁知李辛义摇摇头,像孩子一样纠正她,指着桌上的瓷坛说:
“那才是我的妻子。”
高惠玲发现李辛义不仅失忆了,心智还变得和孩童无异。自从她知道那个瓷坛里其实装着某个人的骨灰后,她每每看见李辛义捧着瓷坛呆坐一整天时都感到瘆得慌。
“这是谁的骨灰呀?”高惠玲哄问道。
“我的妻子。”
“我知道,你的妻子是谁呢?
“是,是……”李辛义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及懊恼道:
“我不记得了。”
这样寡淡而安宁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高惠玲姣美的容颜也爬上了几丝细纹,而李辛义头发胡子已经全白了。她存了些钱带着李辛义搬到镇上,开了家小饭店。
饭店生意很忙,高惠玲没空照顾李辛义,好在对方很听话,只要瓷坛不离手,他可以在店门口坐上一天。
某天饭店里有人起了争执,一路打到店外边儿,撞到了李辛义。瓷坛摔到地上当即碎了,洒了一地雪般的骨灰,又一阵风刮来,纷纷扬扬飘向四处,再不见影踪。
李辛义愣愣地立在原地,嘴唇不受控地哆嗦着,突然大哭起来。外人看到一个老头子像个孩童般哭泣着,可怜的同时又让人觉得好笑。
李辛义生了重病,高惠玲不得不把活儿都交给伙计,贴身照顾着。李辛义昏睡时常常说胡话,胡子上都沾着他的口沫。
那天李辛义清醒过来,高惠玲以为他病好了,却见他一向空洞的眼神突然有了神彩。
他说:
“我的妻子……他叫泞华。”
之后的一个时辰,高惠玲来看他,发现他已经断气了。
高惠玲把他烧了,找了个妥善地方下葬。
后来,高惠玲的小饭店变成了大饭馆,从边城小镇一路开到了京城。她寿终正寝时,告诉她的养子将她埋到从前烧去女将军尸身的地方,接着长叹一声,没了生息。
远在皇城的皇帝仁德勤政,是难得的明君。宫灯高高挂起,皇城洁净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