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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就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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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暂时性记忆障碍?”听过一大串充满专业词汇的晦涩讲解,西蒙重复着医生的最后结论。
医生蹙眉,不太确定的点头:“目前看来,是的,不过这种临床病例实在很少见……根据少爷的表现,我想他属于情感性记忆障碍。”
所有人因这个名词而愕然。“情感性记忆障碍,一般用于形容患者因某种感情产生过大压力,精神上无法负荷进而形成潜意识下的逃避心理,借助外因爆发,将与之相关的记忆封闭,变成无法记忆或记忆错构的状态。”医生复述着医学理论上的名词解释,“这涉及到心理学的范畴了,并非仅仅是病理反应,不过,从少爷只对少夫人产生记忆障碍这一点来看,恐怕你就是他的压力源——逃离危险是人潜意识下的本能反应。”
随着医生慢调的陈述,夏沫缓缓地倚靠在墙壁,抱住了自己。
窗外,一片寂静的阳光,悄无声息的寂静。仪器室内,少爷躺在复杂而精密的机械床上,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蕴着薄怒。“可以恢复么?”片刻沉默之后,西蒙问。“我建议请一位专业的心理医师给少爷。”“怎么会这样……”夏沫失神地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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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性记忆障碍?”欧辰的语气微微扬了一度,挺拔的眉峰微微皱了一分,主治医生及院长等一干人等,便都吓得魂飞魄散。
这就是欧辰愠怒的原因,做了近一天的检查,耽误了两个董事会议,结果一沓厚厚的医学报告的尾页告诉他,他有心理障碍。
微睨的眼睛里已经隐隐有了杀意,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给这些徒有虚名的废物请心理医生。
夏沫就是这个时候被推出来的。
“少爷……”院长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叶,“这位是少夫人,前不久你们才完婚,可现在你已经不记得她了……”院长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证明少爷有心理障碍这件事情是多么的大逆不道。
女孩的嘴唇微微发白,神色却是坚定的,只是琥珀色的瞳仁里隐隐含着希冀的星光,似乎只要他喊出她的名字,她就将不顾一切。
“夏……沫……”
欧辰性感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擦过她的耳膜,夏沫的心不可遏止地狂跳起来,她觉得她的指尖都在颤抖,此刻他呼喊她的模样和记忆里的模样恍惚重叠,夏沫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深沉如海的男子,
“辰……”甜蜜的呼唤还没来得及完全喊出,就在看到他唇角冰凉的笑意后生生夭折。
有什么已经彻底离她而去,她垂下眼,感到胸腔里漫卷而过的疼痛,和疼痛过后无边无际的荒凉。
看着她眼里的星光一点点黯去,最后归于一片死寂,欧辰勾出一丝不屑的笑意,该夸自己眼光还不错吗?
这位“少夫人”有着上好的姿色,和就算狼狈也难掩光芒的骄傲。
确实是一个美丽又高贵的人儿。
不过却是陌生的。
陌生到不能带来一丝丝的情绪,陌生到像一个蹩脚的谎言,陌生到就算是真的忘了,也就是不过如此的事情。
既然是独独忘掉她,那肯定有非忘掉不可的理由。
不能纠结于过去。
这是欧氏集团之所以强大的理由;也是欧辰之所以强大的理由。
他动了动手指。
院长和医生悉数退下。
他坐在真皮的沙发椅上,漫不经心地翻开了他们婚姻的有关“资料”。
婚纱照上的自己笑得宛若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离婚协议书上自己的笔迹也是千真万确;50%的股权转让书触目得让他觉得有些错乱。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似乎在看着另外一个人的故事。良久他缓缓地问到,
“为什么结婚?”就像在问着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夏沫和西蒙都是一愣。终究还是西蒙答道,
“因为少爷你……爱她……”
欧辰略略偏过头,似乎在思索“爱”这个名词的意义,终究还是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那为什么离婚?”
“因为……”西蒙有些艰难地抿过嘴唇,他在想如何将十年的纠葛,向此刻已经忘却的少爷讲述,脑海却不自主地浮现出五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女孩美丽的脸庞扭曲成凄厉的模样,随后不过手指轻扬,蕾丝崩落,瞬间就轻易地摧毁了少爷的一切。
“因为她不爱你。”说这话的时候,西蒙没有犹疑。
夏沫一颤,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却终究只在轻轻嗫嚅后,重归寂静。
“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吗?”
西蒙突然觉得心惊,这个人,眼前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真的是少爷吗?真的是那个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的少爷吗?记忆固然可以遗忘,但哪怕,哪怕,他对她仅存一丝丝感情,他断然不会问出这样的句子。
可他就这样问了,就像问今天天气如何一般的稀疏平常。西蒙下意识地看向夏沫,她的身体抖着,但看得出她并不想发抖,因为她的手死命地攥着,手背的青筋变成了曼陀花般的紫青色,诡异得刺目,可就算如此,她还是在抖,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透明得像张纸,阳光穿过,飘忽得就要隐到背景之中去。
生平第一次,他同情起这个女子。
“是的,”西蒙勾下头,躬身回答,他没有看向少爷,因为恐惧,对这个完全陌生的少爷所产生的恐惧,“这是少爷的孩子。”
“啪!”随着一声干脆的书页合上的声音。欧辰站了起来,挺拔的身躯,瞬间逼仄了空间,有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就这样解决吧!”
自始至终,夏沫都垂着眼看向地面,自始至终,她都只能看到他昂贵精致的皮鞋,和白得刺目的地板。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也像今天一般美好而纯净,
少年从直升飞机里走下来,他身材俊美修长,脸上戴着飞行员头盔和墨镜,下巴的线条是欧洲贵族般的高傲,面庞俊美倨傲如太阳神阿波罗,有着漆黑倨傲的眼眸。眼底隐隐闪出绿宝石的光芒。随着他向广场中的人群走去,女生们尖叫着,一颗颗心脏要跳出喉咙。
她没有尖叫,因为那是她的少年,他只对她微笑,他只对她绽放绿宝石的光芒,他只为她印上深深的一吻。
此刻,他向她走来,一如当年的俊逸挺拔,或者说愈发的傲然不可方物,她却连为他尖叫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在他擦肩而过时,拉住了他的衣袖。
这是她最后的骄傲,最后的遮挽。
“辰……欧辰……”夏沫听到自己的喉咙深处发出的悲伤的声响,夏沫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可她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对他说不要忘了她吗?可是没用了,他已经忘了她了。
对他说不要这样对她吗?可是她凭什么要求他怎样对她,
对他说她爱他吗?
可是来不及了,他已经听不到了……
他拂开她的手,绅士的,也是淡漠的,
甚至还有一丝丝厌恶,
“欧氏50%的股权,你应该要懂得知足。”
最后的骄傲应声碎裂,扎进眼里、心里,痛得无边无际。
夏沫的手无力地垂下,
原来她所谓的骄傲,从来只因为他的爱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