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泡沫之夏影视同人》bluefink

23、第 23 章 夏沫醒了

　　夏沫醒了过来。
　　蓝天很蓝，白云很白。和风带着清新的海风吹拂而来，发丝飞起，悠远得仿佛童年的一场宁静的梦境。
　　夏沫抬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阳光穿透掌心，通透的红色。
　　眼泪簌簌掉落下来。
　　“怎么了？”他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低声沉稳询问。
　　他坐在长椅上，黯绿的眼睛还是十八岁那年未经过风霜时澄澈而倨傲的模样，她枕在他的腿上，在他校服的衣角间看着遥远的天空，云卷云舒。
　　她更加偎近了他，闻着他身上阳光晒过的安心的味道。
　　“我做了一个梦……”
　　“恩。”他轻柔抚着她的发，似是不懂表达的安慰，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天空一般的温柔。
　　悲伤却愈发地不可遏止，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好长好长一个梦……我梦到我们分开了……后来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再后来……梦的结局是……你走了……”
　　夏沫仰视着他高贵俊逸的脸，泪水映着光，他的脸看上去那么模糊那么不真实。
　　“不会的……”
　　他冰凉的唇映在她的额头。烙印一般。
　　“我们不会分开的……”
　　骗人……
　　“我不会走的……”
　　又骗我……
　　你每次都骗我……
　　“你不要哭了……”
　　眼泪依然簌簌地掉落，夏沫依然止不住地悲伤，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
　　十八岁的欧辰，十五岁的夏沫，那段泡沫般的爱恋已经消逝在遥远的时间的尽头。
　　蓝的天，白的云，青葱的欧辰，一点点像后退去，一点点模糊，一点点消逝于虚无的白。
　　她没有伸手遮挽，她知道，很多事已经无可挽回，很多事已经无可追悔……
　　她流着泪睁开了眼。
　　白晃晃的病房，空气中飘散不去的血的气息，这才是真实。
　　医生疲惫而沉重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少爷由于失血过多，导致长时间血压极低……”
　　夏沫闭上眼，她要回到梦境中，回到有欧辰的地方去……
　　“经过一晚上抢救，生命体征是维持住了，可是不排除成为植物人的可能。现在就看少爷的求生意志了……”
　　欧辰没死！
　　夏沫弹坐起来，看到欧辰躺在旁边，脸色依旧苍白，心电仪上却有着微弱却持续的心跳。
　　泪水夺眶而出，双唇止不住地抖动。声音梗在喉间，只能发出巨大的欣喜的哽咽。
　　她扯掉点滴，滚下了床，握着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
　　有温度。
　　不多，但是有。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呜……”从胸腔溢出的痛哭，
　　感激上苍，没有带走欧辰……感激神明，没有带走欧辰……感激天地万物，没有带走欧辰……
　　一双温柔的手，将她缓缓扶起，将她扶回病床。
　　是罗贝尔。宛若一夜苍老的他异常地疲惫，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士将点滴接上。
　　“医生说，你和胎儿的情况都不太好，需要好好静养。”
　　“好的，我会的，父……”抽噎的夏沫还没来得及叫出“父亲”二字，就听到罗贝尔疲惫的声音，沧桑地宣布，
　　“我以你的名义在挪威买了一套别墅，之后我会安排人陪你去那边静养，”罗贝尔停顿了几秒，似是非常非常疲惫般，拿出了一份文件，“请你在这上面签字……”
　　离婚协议书。
　　夏沫震惊地抬头，看了看疲惫的罗贝尔，看向脸色苍白的欧辰。
　　她挣扎着想从病床上爬下，却被一旁的护士强行按住，
　　她呜咽着疯狂地摇头，
　　“我知道！我知道！欧辰之所以会这样，全是因为我！是我的错！该死的人是我！该躺在那的人应该是我！我知道我不能求得您的原谅，可是请您，求您看在欧辰和我互相深爱的份上，看在我怀着欧辰的骨肉，您的孙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让他受一点伤，一定不会再让他受一点苦，求您了，不要让我离开他……求您了……”
　　撕心裂肺的哭喊，震颤着在场每一个人，就连拉扯着夏沫的护士都为之动容。
　　罗贝尔微微仰头，绿色的眼眸中是闪烁的泪光，嘴唇轻轻抖动，终究在眼泪流下的那一瞬，他徐徐地单脚跪下。
　　在西蒙急促的呼喊“老爷”之后，病房里一片寂静。看着这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看在这个高贵的法国男人，徐徐地跪到了夏沫面前，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凉薄的雾气在他唇边萦绕，疲惫不堪的脸承受着巨大的悲伤，
　　“是我太自私，明知道你们相爱，还是选择这么做……”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知道欧辰爱你，只爱你，不顾一切地爱你，他可以为你捐肾，可以为你挡子弹，可以为你流光身上每一滴血，他甚至可以为你去死，我知道，他随时准备着为你死去了……可是，他若是真死了，我怎么办……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深爱着他……我从不曾表达爱，可他是我唯一的孩子……这次我把他从地狱抢了回来，那下次怎么办……他经不起哪怕再一点点的伤了……”
　　“我知道，你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他飞蛾一般扑向你。让他离开你，固然会让他永世活在黑暗中，但是他会活着。活着固然痛苦，但至少活着。”
　　“所以……请你原谅……请你原谅我这个自私的父亲……所以……如果你爱他……请你离开他……”
　　最后的话，夏沫听得不是很真切，只看到眼前的中年男子悲伤痛哭，泪流满面，这个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终究也只是个平凡的父亲，和任何一位父亲一样，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健康。
　　她一点点瘫软下去，陷在洁白的床单里，转头看向一旁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他。
　　这是第几次，看到他昏迷不醒的模样。
　　这一次，他几乎流光了身上每一滴血。
　　捐肾那次，他失去了一颗肾脏。
　　还有没看到过的。
　　一个月前那次爆炸，他断掉两根肋骨。
　　五年前那次车祸，他大脑损伤差点终生残疾。
　　她想，她没有任何话能来辩驳。她想，她已经失去在他身边的资格。
　　已经复苏的心脏再度一寸寸死掉，她颤抖地拿过离婚协议书。
　　尹夏沫。
　　这三个字写在欧辰的旁边，似乎倾诉着爱恋，那么缠绵。
　　西蒙接过协议书，扶起了罗贝尔。
　　“谢谢……”罗贝尔已经泣不成声。
　　夏沫苍白地笑了，
　　也许他说得对，也许她离开，才是对欧辰最好的安排。
　　她诚心所愿，这是对欧辰最好的安排。
　　她吻过他冰凉的唇，终究留不下一丝温暖。她解下他手腕的绿蕾丝，她放他自由。
　　在她走后的房间，一滴泪从欧辰眼角滑落。
　　不过转瞬，便消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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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辰醒过来，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其间，他恍惚地挣扎着想要醒来，可随即又昏死过去。
　　他觉得好累，真的好累，累得不想再醒来，累得想要这样一直睡下去，不知痛苦，不知悲喜，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未尝不是件幸福吧。
　　而每每在他想要彻底放手时，有个声音总是不停在耳边回响，温柔缱绻，缠绵悱恻，
　　“辰……欧辰……”
　　丝丝缕缕，绵延不绝，
　　那悲伤的声音，牵经动骨，总是让他觉得心都要碎了。
　　在无尽的虚无中，只有那个声音，只有那份心痛，真实地存在着。
　　真实到醒来时，他的心都还是痛的。
　　痛得滴出血来，化作一个名字，“夏沫……”
　　睁开眼的瞬间，恍如隔世的感觉潮水般涌向他，种种爱恨情仇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划过，沙子一般从指缝溜走了。
　　摊开空空的掌心，什么都没留下。
　　他知道他死过一次，然后又活了过来。
　　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很多事情，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
　　比如离婚协议书上她美丽的字迹。只要她好，他想，他怎样都不重要。
　　人只有在透彻地领悟人世间没有真正的天长地久之后，才能彻底明白人活在世上是多么的孤独。
　　活过百年，也就一生。
　　仅此而已。
　　冰凉的液体，滴在他的手上。那是父亲欣喜而激动的泪水。
　　欣喜的是他好好地醒了过来，没有终生残疾没有丧失记忆也没有成为植物人。
　　激动的是他没哭没闹没有歇斯底里寻死觅活地要去寻找她。
　　他报以抚慰的微笑。
　　他不去找她，是因为她早已经烙印在他的心口，伴随着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鲜明地存在。
　　他不去找她，是因为只要想到她在远方幸福地活着，他就会会心地微笑。
　　快乐原来如此简单，当你不强求不属于自己的快乐时，你便拥有了真正的快乐。
　　他开始静心阅读，古希腊神话里那个痴绝的男子，为了救回死去的亡妻跑去乞求冥王哈迪斯，冥王答应了他的祈求，放回了他的妻子，叮嘱他在回到人间之前绝对不可以回头。在度过忘川时，他听到妻子的呼唤欣喜得忘乎所以地回头，结果他发现他的爱妻变成了一堆石头。欧辰回过头去，看到自己的过往不过是一堆堆的石头。
　　他开始悠闲散步，当人生不再执着于得失，便会发现，人无法拥有星星，却可以仰望它的美丽。
　　他仰望天空，他才发现，原来已经春天了啊。嫩绿的树叶间缀着露珠，晶莹可爱，他不禁扬起一丝微笑。
　　然后他看到，树叶间隐隐闪着水晶般的光芒，那是一条绿蕾丝，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绿蕾丝。
　　微笑凝在了嘴边。
　　然后他看到她从医院公园的转角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
　　海藻般的头发，象牙般的肌肤，她的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只是大腹便便的她行动不是很方便，
　　还有……她看上去不太高兴。
　　她走过他，来到挂着绿蕾丝的树下，试图用树枝将绿蕾丝挑下。
　　她高抬起手的动作吓得他一声低呼，她到底有没有自觉自己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啊！
　　听到他的低呼，她愤愤地转过头来，瞪他，走到他跟前，
　　“诺！”树枝递到了眼前，她琥珀色的眼睛晶亮地直视他。帮我弄下来。她眼里的意思他懂。
　　他只是有点不懂现在的状况。
　　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是偶像剧里阔别情人再度邂逅，命运再度弄人呢？还是现实剧里离异夫妇重归于好，见面还是朋友呢？
　　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以至于他回过神来时，他和她已经坐在长椅上，他正为她绑绿蕾丝了。
　　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衬着她的肌肤，愈发美丽。
　　欧辰发现，他以为心如止水的心，还是没办法不为她心动。
　　“那个……”他有些艰涩地开口，
　　“你现在还好么……”
　　她毫不犹疑地重重地摇了摇头。
　　心蓦地一紧，无论任何时候她绝对有办法牵动他的每一丝情绪。
　　“怎么……”他对你不好么……后面半句话没有问出口，他知道，他不可能对她不好。
　　“因为我离婚了！”她继续愤愤地说，鼓着腮帮的模样却是分外可爱。
　　“啊……”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她说的离婚不是指和自己吧，那莫非是她离开他之后，又跟洛熙结婚然后又离婚了吗？这也太……
　　她兀自自己说下去了，
　　“我的前夫怎么也不相信我爱的人是他，曾经我努力想向他证明我的真心，可是越证明越错，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美丽的眼睛里神采飞扬，
　　“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郑重地站起来，因为笨重的肚子而显得些许滑稽，
　　“我是尹夏沫，欧辰，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
　　一片沉默，欧辰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夏沫的脸上浮现一丝丝尴尬，随即又被不以为意的表情取代了，
　　“我知道，父亲说过，你跟我在一起你就会受伤，可是，那么多伤都受过了，你什么都没得到，岂不是更亏，我用一辈子来补偿你好不好？”
　　“……”腮帮再度鼓起，挂不住的脸上已经有些飞红了，
　　“我刚刚做了B超，是个男宝宝哦~我想，他会跟你有一样漂亮的绿眼睛呢。”
　　“……”一样的绿眼睛？不是说孩子不是他的吗……难道？？
　　脑袋嗡嗡地响，一时间信息太多，他接受不来，木讷地看这眼前震惊的一幕幕。
　　她晶亮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飞扬的声音也变得悲伤，
　　“我也尝试过离开你一个人生活，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知道我很自私，每次都是伤害了你之后自由来去，可是我发现我终究还是爱你，我终究还是离不开你，我终究还是想要争取幸福，为了自私的我的爱，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早春的阳光在树叶间晶亮地斑驳，微醺的风扬起树叶间的露珠带来一丝清凉，有鸟儿扑棱而起空灵的微响，她站在面前，顶着大肚子有点滑稽有点真诚有点悲伤地向他告白。
　　他突然意识到，他从未被女生告白过，甚至从未真正谈过恋爱。他想，在她的说服下，他有点心动了。
　　他微微笑了，笑意直抵眼底，如晨光照入森林般温柔一片。
　　“那——你争取试试——”他刻意拖长的尾音，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争不争取得到，还要看你的表现~”
　　她诚恳地重重地点头，随即脸色一变，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咬牙痛呼，“啊——”
　　“夏沫！你怎么了！”他陡地弹起，赶忙扶住了她，紧张得如临大敌。
　　她在他怀中俏皮地抬头，吐舌，“现在~还需要争取吗？”
　　“你……”
　　梦幻的晨光中，一对男女紧紧相拥。男人高贵俊逸的脸庞上，是气结的表情和发自肺腑的狂喜，女人美丽温柔的脸庞上，是俏皮的表情和失而复得的感动，他们的表情诉说着他们历尽磨难和艰辛，却最终走到了彼此的怀里，到达了幸福的彼岸。
　　这就是爱吧。
　　也许它摧折于强烈的占有，迷失于无谓的猜忌，沉浮于俗世的诱惑，挥霍于习惯的无视，受难于命运的玩弄……
　　但它从未消逝。它一直都在你的心底，坚定地引领着你走向幸福的彼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