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诽与吐真器》蝴蝶死后

3、教堂 今天天

　　今天天气非常好，你看到辽远的平原与天空相接处的火红光辉，人造太阳正悄然从一个新地球城市直奔月原州而来。
　　教堂丝绸般的圆顶因此披上一层紫雾般的霞光，高高的钛金廊柱间光影迷离，仿佛在跟你捉迷藏。
　　你整理了一下自己宝蓝色的发茬，让它们不要在半空中乱飘；又整了整自己流光溢彩的裙摆，因为今天要做礼拜，妈妈和爸爸不允许你穿你最喜欢的粉红色纱质长裙，只允许你穿传统的纳米幻彩超短裙。
　　最后，你捏了又捏你左手无名指上的那颗不起眼的金属环，那已经在镇上学校引起轰动的“绅士”牌腹诽吐真器。你既希望别人能够看到你的高级玩意，然后对这只小小的金属环大加称赞；又不希望别人那么敏锐地发现它，与你一起分享拥有这神奇事物的骄傲。
　　几位你很熟悉的修女默默低着头、脚底几只轮子无声地滚动着，从你身旁默默经过。你朝她们吵闹的头巾翻了个白眼，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募捐广告章鱼一样扭来扭去，选举宣传干巴巴像糖水一样齁人。“真是恶心，”你心里刚刚开始有这个念头，腹诽吐真器就大声地花言巧语，“真是让我胃里的东西全部撤退到眼前。”
　　你有些尴尬和羞耻，但你并不觉得理亏。幸好这几位修女出厂就失聪，天生只会修行和传道，镇民的风言风语她们一句都听不到。但是明知她们听不到，大家还是爱说，连腹诽吐真器都用不上。反正传话是为了大家好，跟她们有什么关系？不就是几个机器人吗？
　　你不再愿意跟在慢吞吞的修女后面，于是大步跨到前面去走进教堂里。修女长袍的传统布料在光滑的金属地板上拖动，居然还是发出了沙沙的声音。这群修女居然真的受得了每天裹得严严实实毫不透气！
　　你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堂，若无其事坐在镇地下粉料加工场老板的二儿子何塞·A·E的旁边。何塞·A是你是同学，一直在若有若无似真似假地追求你，平时总是送你各种粉料和鲜花，请你去沙漠吧喝最新潮的乙醇氧化二氢可可精粹油。其实那玩意难喝无比，你没有跟何塞·A搭话，而是仰头看着教堂的镜面穹顶，自己的粉发蓝裙像一抹眼影亮片倒挂在天花上。
　　何塞·A也没有讲话，神父还没有来，周围一片嗡嗡的安静。何塞·A伸出他那只钛合金假手，指尖勾着想要摸你的手。
　　“都什么时代了还迷信这些东西，真是一群无知之人。”身后传来谈话声，但你一听就知道这句话是腹诽吐真器放大的某人的心理活动。
　　“什么？马bb，你今天怎么跟我说的？”一道尖细的怒声针一样刺破了周围寂静的嗡鸣，“我也没让你入教，你陪我来，闭上你的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做不到吗？”
　　辩解的声音立马跟上：“我没说话啊！是……是今天新买的‘淑女’牌腹诽吐真器！这坏东西胡说八道！”
　　那怒声瞬间转换成冰冷讽刺的尖刀：“哈，那倒是把你心里话说出来了。你嘴上甜得像涂了蜜，心脏和大脑早被□□给烧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腹诽吐真器，我还不知道你今天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那辩解声软了下去，一顿一顿还带着讽刺，海葵一样毒着过往的所有生物：“陪你来你就该知足了，你以为我凭什么迁就你！我如果不爱你我早就跟你分手了，你家里人瞒着你天天逼我入你们这个崇拜异端的鬼教，我都不想烦你！凭什么我要跟你入教，你为什么不跟我信伟大的太阳神！”
　　“呵，你们那个太阳神都是旧地球被人遗弃的落魄鬼了，我们双日神才是紧随时代的真神与救世主。马bb，你不要不识好歹，今天你先给我滚，别扰了我虔诚的心灵。我今晚回去再跟你算账。”
　　你只听到跺脚和胶轮滚动的声音，没人再讲话，之后没了后续。听了这么一出乱糟糟的好戏，何塞·A怯懦地把手藏到口袋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神父还没有来，你在想何塞·A今天到底能不能把手再掏出来。不过多谢腹诽吐真器，他听到了。何塞尴尬地捏住你的指尖，有点害羞又有点恼怒地把头往一边转过去。
　　你听到他说：“嘘，神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