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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日子一飞旋逝,眼瞧着离正式迎亲便只剩两日了,元承彗夜里觉浅,又不大容易入眠,近日事多,心下说不烦忧不过是强撑罢了,到底只是一位二九年华的娘子,也未曾历过什么大事,她同顶头的青色帐顶相了几夜的面,最终也只能同自己道,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翌日泛漪来唤她时便发现她早已坐在了梳妆台前,手上还捧着一本游记,眼底一片青绿。

      泛漪心里担忧,她家娘子觉不足,身体哪里能好。她拿起梳子替元承彗挽发髻,“娘子今夜又未曾入眠?何不同主母说说,这情况都两三年了,也不是个事呀。”

      “也不是大事,阿耶俸禄不多,家里开支大,阿娘执掌中馈,日夜为了那几分钱操劳,外祖家的生意也是每况愈下……”她让泛漪在眼底多搽些粉,“阿娘那治眠的香是单找了大夫看了脉再细细调配的,药有几味珍贵,阿耶已是颇有微词,我留在家中的日子也不长了,便不必再徒添麻烦了。”

      泛漪心里委屈却不敢再多言,只是突然听得外头婢子传唤,说是段侯爷请了媒人来下聘。

      “段侯爷是亲随着媒人来的,郎主传了话着娘子速速前去。”

      元承彗想起前几日伤得动都不大能动的人,有点诧异他今日竟还能亲自来下聘,禁不住皱了眉头。

      泛漪一瞧,她赶忙加快手上动作,连声宽慰“娘子莫怕。”

      元承彗闻言有些好笑“我怕什么?”

      泛漪一愣,接道“娘子不怕。”

      她想起画册中的郎君模样,挑了件月白色高腰襦裙,裙身绣着青碧色双鱼纹,衬得元承彗人若珠玉,清水出芙蓉,倒是将身上老成书卷气压下了几分,平添了靓丽之光。

      泛漪将元承彗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笑道“娘子容色天骄,定教那段侯爷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元承彗耳根泛红,嗔道“多话。”

      二人出了门教婢子领着往前堂去,元家宅院不大,不多时元承彗便见院子中密密麻麻挤着排放的聘礼,泛漪禁不住有些咂舌。

      “侯爷,郎主,主母,二娘子到了。”

      元承彗于堂外福礼,又请罪自己梳洗迟了时辰,元铎自是不会为难于她,只是放言让她进来。

      元铎面上不带喜色,杜若春立于他身侧,大可谓柔情似水,她笑着招手让元承彗近前来,细细打量间方惊觉,原来女儿已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由不得湿了眼角,元承彗则笑着抬手来为她揩泪。

      段逢珏瞧见那一幕,便笑道“二娘子与夫人,情谊真挚感人肺腑,见者神伤。”

      元承彗这才得了空去看他,郎君头戴进贤冠,着了件紫色圆领襕袍,袍身通绣缠枝莲托双喜纹,袍侧两身绣着鸾鸟衔花纹,内衬为藕色缠枝葡萄纹样式,不似画册上的清儒之风,也不比那晚初见般利落,倒是似只开了屏的花孔雀,颜色扎眼得紧,偏又雅中藏锋,自带了武人那几分凌厉气。

      她的眼神未曾控制住,再次下移到腰间,他腰束玉带,上雕刻着并蒂莲纹,蹀躞带上挂着琥珀双鱼佩,鎏金同心结,这般冗杂,那段劲腰依旧……清隽。

      是了,“清隽”,元承彗想道。

      杜若春扫了一眼元铎脸色,回道“侯爷言重……”

      “唱礼罢。”

      元铎突然开口打断了她,她忙应道“是,倒是妾身疏忽了,别耽搁了吉时。”

      段逢珏看了一眼杜若春,将手中的鎏金聘礼盒递给一旁管事,道“不算言重,夫人爱女,晚辈瞧得真切,晚辈有幸娶得二娘,更是莫大的福分。”

      元铎依旧不搭话,他是文人,是平时混在朝堂里面一同上书责骂段逢珏的人,哪里能有什么好脸色。

      相搀着的二女倒是都同时对着他颔首,段逢珏回礼后便也借机端详起元承彗来。

      那晚他心慌意乱,未敢仔细瞧她,现在看来,女娘是空谷幽兰,远山眉,柳叶眼,三分温婉于眉眼间细淌而出。菱花映面,回雪低颔,梨涡锁,似高山积雪在开春之际因阳而化,清冷中自又含了娴雅,所谓暖玉生烟,大抵如此。

      下聘仪式繁琐,待到忙完,已至晌午,元家留饭,段逢珏瞧明白了元铎态度,本欲推辞不为自己多找苦吃。

      外间却突然来了人通传,道是三郎君回来了。

      他捕捉到元承彗面上的喜色,看到她快步往外迎去,听到了少年郎君意气风生的一声“阿姐”。

      鬼使神差,他应了元铎的话。

      元铎纵是心底再排斥段逢珏,也不敢在面上将他薄待了去,只得挤出一副活似吃了隔夜饭的笑,命人去布菜。

      元昭鸿方志学之年,眉眼间同元承彗有五六分相似,却比她多出了些许明媚。他一进门便见耶娘与侯爷俱在,当即便揖了一礼。

      段逢珏看向一旁的亲信彦霖,他自捧着一个匣子向元昭鸿走去。

      段逢珏道“听闻三郎尚在求学,我便备了一方端砚,愿三郎笑纳。”

      元昭鸿在信中知晓元承彗对段逢珏的态度,便自身上掏出一柄折扇“我游历歙州时途径黄山,曾作画于扇面,今以此扇回礼侯爷。”

      堂内一片和谐之气,饭时男女分席,元娴景隔着屏风遥遥望了一眼段逢珏,轻嗤了一声。元承彗瞧得清楚,却也不说什么。杜若春满心欢喜,今日一见,旁的不论,必不会将彗娘薄待了去。

      谈起婚期,段逢珏道他请了长姐从宫中拨了人下来,元家可尽管安心。

      饭毕,段逢珏突然看向元铎,“晚辈有一事想与二娘子单独谈论。”

      元铎便招了元承彗近前来,“你带侯爷在府内的园池内转转,勿要失了礼数。”

      元昭鸿偷瞄了一眼元承彗,又觑了一眼段逢珏,此时方有了一些阿姐的确即将嫁人的实感,心里顿时塞上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说不上来的难受,那方上好的端砚似乎也并不是很好了,甚至生出了一股想要把扇子抢回来的冲动。

      他什么都没有说,却是已有些憋不住眼角的泪,只能急急低下头去,“我身子不适,先下去歇息了。”

      元承彗抬眸看着他,轻唤了声“三郎?”

      元昭鸿没应,只是向堂上诸人辞礼后便离开了。元承彗只得将疑惑按下不表,看向身侧的男人,“侯爷,请随我来。”

      段逢珏跟着她,二人一路无言,行进一片竹林,他突然开口叫停了她。

      元承彗转身,风拂发带,一抹青碧自身后修竹擦过。

      “几日前,唐突了娘子,今日特来向娘子赔罪。”段逢珏说着,先自红了耳根,他不敢看元承彗,从袖子中掏出一块云纹玉佩往前递去,“我亲手所刻。”

      这是和田玉,元承彗从未见过这般好品质的和田玉,色纯,质润,顺着光甚至能看清内部纹路,她抬首看向段逢珏,“可是,我未曾为侯爷备下回礼。”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璎。”段逢珏道“不求回礼,只求娘子能为它打上罗璎,祝……我夫妻二人,情意绵绵。”

      元承彗心尖一颤,那“夫妻”二字委实道的缠绵缱绻,教人心生遐想,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似乎有了实体,一字字皆萦绕于她身旁。

      段逢珏的手有些发抖,他继续道“我身负骂名,娘子嫁我,是委屈,我无法堵住世人的嘴,但我定不会让娘子与我同受屈辱。”

      “我往日嫌这爵位无用,但如今方晓,若是在外头教娘子受了委屈,我还能凭着这品阶,去为娘子讨个公道。”

      他的声音渐缓,元承彗听得入神,竟抬头直直看着他,他道“我性子沉闷,无趣,幼时便友人不多,现在更是寥寥。我府中无妾,无通房,娘子既许了我,我必许娘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有二心,便受剥皮抽筋之刑,剜骨剖心之唔……”

      段逢珏唇畔升温,女娘踮脚凑近了他,捂住了他正赌咒发誓的嘴,元承彗皱眉道“事事无常无定数,人心更是瞬息万变,我与侯爷是祖辈的缘分,至今也不过见过两面而已,不知……啊!”

      一条竹叶青突然自竹林中爬出,元承彗心下慌乱当即便抓住了段逢珏的衣衫,段逢珏垂眸一瞧见是毒蛇,也不多话,将元承彗拦腰打横跑起。

      元承彗尚在惊愕之间,双手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颈脖,她感到郎君的动作一顿,继而听到声音“快入夏了,林子里多蛇。娘子莫怕,我带娘子出去。”

      郎君的气息拂在她的耳廓,一如那夜在后颈处时有时无的呼吸,她的心乱得不知所措,二人都未曾说话,但心跳如擂,两心挨得如此近,一时竟分不出究竟是谁的心更乱一些。

      段逢珏将元承彗抱到了池畔凉亭内,将人放下来时,娘子存了私心,手拂过了他的腰身,她感到手上肌肉骤然发紧,他的呼吸一刹错乱,急忙撤回了手,“唐突了……”

      段逢珏一侧眉峰轻挑,看着眼前正仔细同地面对视的女娘,他这是……被她调戏了?

      “娘子……”

      “日头晚了,侯爷……可要回去?”

      段逢珏抬眸看了一眼日头正盛的天,笑道“正是,待过了会儿天黑了,路便不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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