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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银铃女子 林瑶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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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问在井边忙碌的秀莲阿婶:“阿婶,附近可有哪户人家办丧事吗?”
秀莲阿婶说:“隔了几户人家的老艄公死了,他家在做白事呢。”
林瑶说:“原来如此,难怪有这哀怨的哭声。”
秀莲阿婶鄙夷地说:“做戏罢了,平日里也不见得有这孝心,动辄就对老人家呵斥打骂的,老艄公七十多了还在撑船。你是不知道,他手啊脚啊都在打颤。我上个月回娘家要过河,本想着老艄公不容易,要多关照他的生意,可见他这副模样哪敢上船啊?我是会游泳,可我虎娃不会啊,这要是翻了船怎么得了呢?可又见老人家实在可怜,就塞了几个闲钱给他,也不知道这钱是被他哪个儿子拿了,可怜啊。”
秀莲阿婶虽然嘴里说着话,可手里活不停,她一向干活利索,没多久衣服就洗好了,胸前那片污渍也搓得干干净净,漂洗过后,拧干,甩直,然后放在盆里。
她端起盆走向林瑶,牵起她的手说:“姑娘,咱回屋里去。”
到了堂屋,林瑶喝了杯水,又陪着秀莲阿婶说了几句话,就拉着嘴馋的蔓儿告辞了。
长长的小巷子中,清辉满地,林瑶与蔓儿踩着月光回家。
蔓儿听到了哭声,有些疑惑地说:“阿瑶,你听见了吗?有人在哭。咦,怎么这里这么冷?”
林瑶说:“别怕,是附近的老艄公去世了,他的子女在哭灵。可能是穿堂风吹过,才变冷的。”虽这么说着,但林瑶确实觉得周围变得更加阴冷,更渗人,她摸了摸荷包里湿透的平安符。
蔓儿小声但又饱含恐惧情绪地说:“啊?这附近有死人?是那个老艄公?我听说,他是被他孩子骂死的,他不会变成……阿瑶我好怕。”
蔓儿吓得靠在林瑶身上。林瑶安慰地拍了拍她。蔓儿比林瑶高不少,这个姿势不好走路,她只能鼓起勇气站直起来,但紧紧牵着林瑶的手。
蔓儿说:“阿瑶,山人有没有教你什么法术?”
林瑶开玩笑地说:“有。”
可还不等蔓儿激动起来,她就泼了一盆冷水道:“让人开心的法术——吃喝玩乐。”
李修这几个月确实只教了这个,林瑶一点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修行方法,可镇上哪家饭馆好吃,那哪家茶楼好喝,哪家成衣店做的衣服好看,林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蔓儿失望地说:“你师父怎么不教点有用的东西?”
林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
经过一户挂着白幡的人家时,林瑶与蔓儿牵着的手松开了。刹时,阴风阵阵,林瑶一个激灵,“有鬼”这是林瑶一瞬间的想法,她感到背后有一个存在,凉意渗透四周。
月晕,变大了。
“姑娘,别怕。”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都说走夜路不能猛然回头,否则会将肩上的无名火熄灭。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反正林瑶是不敢尝试的。她犹豫了一下,就向右转九十度,立正,然后再转九十度,立正。
“姑娘,别怕,我是河边的老艄公,今早刚死。”老艄公说。
“你,你找我作甚?”林瑶有些颤抖,强装镇定。
“姑娘,我并无恶意,我在这巷子里站了许久,只有你能看见我,所以我才来找你的。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忙我买一些上好的元宝香烛,烧给我。我家那些不肖子孙净买些差的东西,根本不顶用。”老艄公说。
“可是现在卖纸钱的都关门了,我改日吧。”说着林瑶慢慢往身后挪。
老艄公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指向远处说:“是啊,很晚了,前几条街卖纸钱的香婆人好,你去敲门她肯定会开门的,我也不赖钱……”
林瑶见老艄公转身,趁机一口气跑到巷口,眼见着就要出去了,一转眼又回到巷子里白幡人家门口。
老艄公脸贴着林瑶的脸说:“姑娘,烧元宝,姑娘,烧元宝。”
“啊!”林瑶被老艄公的贴脸开大吓得大叫一声。
“我给你买,可是这个是鬼打墙,我出不去啊。”林瑶尝试着忽悠他道:“爷爷,要不这样,你把这里打开,放我出去,我去帮你买。”
老艄公却不听,只重复着“烧元宝”的话,显然是林瑶的逃跑行为激怒了老艄公。
“爷爷你别生气,我给你买。”林瑶强压心头的恐惧,装作镇定地承诺,以求让老艄公恢复理智。
“烧元宝,烧元宝,烧元宝……”
“好,我买,我一定买……”林瑶一边说着一边想办法。糯米?狗血?公鸡?不行,有没有用先不说,这里就没这些东西。
中指血?林瑶马上用嘴咬中指,可她刚掉了下门牙,一时半会竟没能咬破手指头,眼见着老艄公越来越近,她不禁慌乱起来。师父啊,你可算到徒儿会有今日?难道我这个小天才要折损在这里了?
正当危急时刻,一串银铃声响起,声音由轻到重,银铃的主人由远到近,她撑着一把伞,逆着月光来到林瑶面前,一挥手将老艄公送出几米去。然后,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林瑶的头说:“吓坏了吧?”
林瑶此时嘴里还咬着右手中指,见到有救星来,将老艄公镇住,顿时觉得有依靠了,随之而来的是委屈的感觉,她眼睛一下子变得湿漉漉的。
银铃女子朝林瑶笑了笑,就起身,双手分别上下旋转绕了一个圈,然后两支食指交叉,右手食指划出,双唇微启:“破!”
这声音携带着一股金色能量,直接击穿鬼打墙的结界,老艄公的鬼体一震,然后就像武侠小说里被点穴的人一样,一动不动的。
结界粉碎后,林瑶发现月晕变小了,周围的温度回升,又有灵堂的声音传来:“孝子贤孙跪两边,哭——”话音刚落,就有干嚎的声音出现,“爹~”。
林瑶被这哄堂大孝给整笑了,不经意之间也驱散不少恐惧,整个人变得更加放松,这时她才发现了晕倒在巷子里的蔓儿,立马跑过去将她扶起来,然后用手轻轻地摇晃她,见她不醒,又掐人中,她都没醒来。
银铃女子上前用手指点了她的眉心,将一股清灵的能量传给她,一会儿蔓儿苍白的脸色转为红润。
看着林瑶疑惑的眼神,银铃女子说:“她气弱,刚才鬼气太重所以晕了过去,我给她清理了身上的阴气,她只需要睡一觉,明天起来晒晒太阳就没事了。”
银铃女子打了一个响指,没过多久一个二十多岁样貌的女子出现了。只见女子行了个礼,问候道:“姑姑,您召唤恒娘所为何事?”
银铃女子说:“恒娘,将这个孩子送回她家。”
恒娘应道:“好。”然后抱起蔓儿走了两步就消失在巷子里。
银铃女子见恒娘走了,笑着对林瑶说:“现在我们该解决他了。”她打了个手印,对着老艄公轻轻一指,说:“醒。”
一束金光打入老艄公的鬼体,霎时震散不少黑气,鬼体变得清澈透亮些。老艄公清醒过来,连忙伸手作揖,连连道歉道:“姑娘,对不住,老头子放才发浑,被欲念控制,吓到你了,实在抱歉。还好狐仙娘娘出手相救,才让老头子回归正道。”
银铃女子哼了一声道:“只是口头道歉有什么用?”
老艄公听到这话,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了,又见女子并非他能惹得起糊弄得了的人,咬咬牙狠心地说:“老头子给姑娘造成伤害,当然不止口头道歉,老头子虽然已经死了,但生前在河边柳树下埋了一个小罐子,里面藏了些钱,就当是给姑娘的赔罪了。”
银铃女子闻言笑了一声,低下身子问林瑶:“孩子,你觉得他的赔礼如何?”
林瑶想了一下,说:“那个罐子里有多少钱?”她可听说老艄公的钱都被他儿子搜刮了。
银铃女子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伸出手揉了揉林瑶的头说:“不错不错,不像以前那样拧巴了,看起来你过得很好。”说完转过头看着老艄公,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回答。
老艄公沮丧地带着哭腔说:“里面有几百个大钱和几块碎银子,姑娘可别嫌少,这可是老头子多年来一点一点存下来。”
林瑶也不是真的想为难他,爽快地说:“够了。看在你钱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老艄公看林瑶这么爽快的答应,反而心生希望,小心翼翼地看银铃女子一眼,带着些贪婪地试探道:“姑娘,你可否给小的烧些元宝香火,嘿嘿,不拘多少都行。”
林瑶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如果是前世,她即使心里有多不愿意,她都会答应,因为她认为做人要克己复礼,要拥有美好的品质,其中就包含利他。而如今她不想再戴上面具,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想学会接纳自己,接纳自己的愤怒、无情与冷漠。
老艄公看见林瑶的答复很是失望。
银铃女子却满意地笑了,她缓慢抬起双眼对老艄公道:“回家去吧,要元宝就让你的孝子贤孙给你烧,别在巷子里逮冤大头,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老艄公一脸苦相地哀求道:“娘娘,您不知道啊,那些不孝子孙,根本就……”
银铃女子抬手打断他的话,说:“你有本事吓唬小姑娘,就没本事让你的孝子贤孙听话?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个道理不用我教吧?还是那句话:要元宝,就让你的孝子贤孙烧!别在这给欺软怕硬,否则…”
老艄公连忙弯腰赔罪,一边弯腰作揖,一边退回家里。
没过多久,灵堂里就传来一阵尖叫声:“啊!啊!啊!闹鬼啦,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银铃女子拉着林瑶说:“走。”
不一会儿,白幡人家的大门就打开了,灵堂里的一众孝子贤孙跑到巷子里,疯狂地敲隔壁邻居的家门。
整个巷子瞬间热闹起来。
而林瑶这边没走几步,就跟随银铃女子体验了一次空间穿越,来到了一片树林里。林中,不时有狼嚎响起。
“别怕。”银铃女子安慰道。她的声音轻柔却饱含力量,让林瑶不安的心平静下来——她想到了一个词“上善若水”。
银铃女子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瑶立即点头,问道:“姐姐,你说我不像以前那样拧巴,以前你认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