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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戏 李修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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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不急着教林瑶法术,一来心疼她,林瑶以前过得太苦了,导致她现在营养不良、干瘦如柴、缺乏安全感。他现在只想先让林瑶好好缓缓。二来他看过太多天才折损了。天才的教导者欣喜于他们修法的天赋,只让天才“心无旁骛”,从小只一个劲儿地修法,拔苗助长,导致后来天才或者心性关过不去,或者在有所小成后报复性玩乐,白白断送了前程。
世人总认为修仙就是只一心追求力量,却不知道真正的力量也包含心性的强大。心性决定力量。力量就像一把刀,心性就是刀鞘。力量再强大,心性如果跟不上,那带来的只能是灭亡。
虽然林瑶有前世的记忆,但她心性不稳,不适合现在就开始修炼。是的,李修一直都知道林瑶有前世的记忆。
因此,在李修刻意的纵容下,林瑶过起了悠闲的山居生活。
李修会带着她在山里闲逛,听潺潺的溪水流动声,看烂漫的山花,逛逛山下的集市,玩得有些累了,就坐在斑驳的光影下,拿起启蒙诗文教林瑶逐字逐句地念诵。
但李修还是怕林瑶孤单,就让在滇门杂役的赵叔将他的一双儿女红儿、蔓儿带到山上与林瑶一起玩。
林瑶与红儿、蔓儿漫山遍野地跑,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去爬树、下溪、抓鸟、采果子。
春天时,他们带林瑶去芦苇荡里采芦苇,去田垄山谷里采野花,在高高的大树架起秋千荡着玩儿……夏天他们在夜里捉萤火虫,到山里采野果,去小溪里捞田螺……
就这样,林瑶从春天玩到了夏天。
红儿、蔓儿有时还带林瑶下山到他们村庄——枫海村里玩。
他们的母亲赵婶热情地招待林瑶。
春天就带着他们仨去田间垄头采蒿菜、摘桐叶,或者磨些黄豆粉,然后放几大勺白糖,或者去竹林拔些春笋,泡发自己腌制的梅菜,剁碎混在一起,做成甜口或者咸口蒿菜粑粑。
夏天就用草粿草和红薯粉做草粿,或者去田里采撷西瓜、香瓜,放在井里,等午后打捞出来吃。
李修也不是小气的人,他给赵叔涨了工钱,孩子在赵家时,他就让小商家往赵家送些不常见的果子、糕点、小吃、肉食。
综合来说,林瑶的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枫海村里有个神庙,里面供奉着二郎神,村民们初一、十五都会去那里上香祈福。
六月二十四是二郎神的诞辰,这可是小山村的大节日。村民们从二十二、二十三就开始宰鸡宰鸭宰鹅、做些糯米粿、碗子粄来供奉。二十四那天一大早,他们就将二郎神的神像从庙里请出来在小山村里巡游,小孩子装扮成戏童模样在后面跟着。从那天晚上开始,小山村会连唱三晚大戏。
二十四那天,林瑶下山了。晚上小山村灯火通明,比过年还热闹,戏台下坐满了人,边上则是卖各种小吃、玩具的小摊子。
林瑶买了三串糖葫芦,与红儿、蔓儿一人一串,仨人边舔糖葫芦边看戏。
戏文咿咿呀呀的,用土方言唱着,林瑶听不懂,但就算是凑个热闹也让她开心不已。台上的戏叫做《劈山救母》,讲的是二郎神杨戬救出压在桃山下的生母的故事。
“这戏可真好看,二郎神真神勇,真威风,长大后,我也要像他一样。”红儿看到精彩的地方连连赞叹,兴高采烈地说:“阿瑶,我想拜玄熙真人为师,将来修成神仙,到天上见二郎神。”
蔓儿不屑地说:“得了吧,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玄熙山人才看不上你。”
红儿听妹妹这样说,顿时不高兴了,回呛道:“那也比你强,听说你学绣花,已经废了十条针了。根本就不像个姑娘家,以后啊,嫁不出去,留在家里当老姑婆。”
蔓儿大声地怼回去:“谁说不会绣花就不是女孩子!再说了,谁稀罕嫁给你们这些臭男人!我就要留在家里。略略略……”蔓儿说着装出一副鬼脸。
林瑶见此赶紧打圆场,说道:“好啦好啦,别吵了,你们兄妹俩吵这么大声,都打扰到别人看戏了。”
红儿、蔓儿听到这话,倒安静下来了,都朝对方哼了一声,然后扭过头去,谁也不搭理谁。
过了一会儿,蔓儿就悄悄地和林瑶说话:“阿瑶,今晚你在我家住吗?”
林瑶回答道:“是呀,我下山的时候,师父说了,让我好好玩,今晚就在山下留宿。我喜欢这里,这里真好玩,等大戏唱完了我们再回去。”
蔓儿开心地说:“真的吗?太好了,可是为什么山人没有和我爹娘说?以前你要下山住,山人都会提前安排好的。”
“不知道,可能是师父忘了,或者是有其他安排吧?”林瑶听到这儿,心里也疑惑,皱着眉头回答道。
这时赵叔拿着香走过来,说:“阿瑶,红儿、蔓儿,你们烧香了吗?”
“还没呢。”林瑶与蔓儿异口同声地说。
一旁红儿已经忘了刚刚的别扭,正入迷地看戏,根本不知道他爹过来了。
赵叔无奈他儿子是个戏迷,见他如此专注,只能将分一些香给林瑶和蔓儿,说:“不管他了,阿瑶,蔓儿,你们俩去烧香吧。”
林瑶点燃香,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然后起身将香插在香炉上。
转过身时,看见庙前的树下站着一个白衣男子,衣袂飘飘,显出他宽大的肩膀和紧实的肌肉线条。他捧着一束丁香花看着她,微微笑着。
林瑶挪了右脚,刚打算走过去,此时,一个巴掌打在林瑶肩上,她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蔓儿好奇地问道。
林瑶回头看到原来是蔓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蔓儿!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蔓儿眨了眨眼,凑近林瑶追问:“你在看什么呀?”
林瑶用手指向不远处的大树,轻声回答道:“诺,树下那位捧着丁香花的白衣大哥哥,我瞧他眼熟,正想过去看个究竟呢。”
蔓儿顺着林瑶所指的方向望去,满脸不解地转过头来说:“哪里呀?我怎么啥都没瞧见?那儿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嘛。”
林瑶这才发现树下空无一人,疑惑地说:“怎么会呢?刚刚他就站在那里。”
此时一阵风吹过,吹得蔓儿满身鸡皮疙瘩,她身子微微一颤,声音开始有些发颤地说道:“阿瑶,你该不会是遇到……那个了吧?”说着,蔓儿还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生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瑶轻轻拍了一下蔓儿的手臂,嗔怪道:“别胡说八道!我可看不见那些东西。”
其实她小时候是能够看见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灵异存在的,每次见到都会被吓得哇哇大哭。她姥姥稀罕她,见此心疼不已,便特意前往狐仙辛娘娘的庙上香,祈求辛娘娘封住林瑶的阴阳眼,最终辛娘娘出手封印了,还给了平安符,以保林瑶平安。林瑶这才过上了普通人安稳的日子。
“好啦好啦,咱们赶紧走吧,这地方感觉阴森森的,怪渗人的。”蔓儿双手交叉抱着,颤抖地说。
“你还在嬉笑,没心没肺的,赶紧走吧。”蔓儿说着拉起林瑶的手就跑,两人一路小跑到热闹的戏台下。
“虎娃,慢点跑,可千万别摔着!”一个妇人满脸焦急之色,她一边呼喊着,一边奋力地向前追赶前方那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可孩子像一只脱缰的小野马,完全不顾身后母亲着急的呼唤,撒开脚丫子跑得飞快。
突然,只听得一声惊呼,原来是那孩子跑得太快,不小心被路上的石子绊了一下,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孩子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此时林瑶正好就在一旁。那孩子手中原本握着一杯甘蔗水,这一摔之下,杯子脱手而出,里面的甘蔗水不偏不倚全部泼洒在了林瑶的胸口处。刹时,林瑶那件鹅黄色的襦裙被染成了深褐色,湿漉漉的一片。
看到小孩摔倒后,妇人赶紧上前将其抱起,轻声呵斥他:“让你别跑别跑,这下好了,摔着了吧?好了好了,别哭了。”孩子听到母亲的呵斥,渐渐将抽泣声压抑住。
蔓儿心疼地看着林瑶的襦裙,对着妇人指责道:“秀莲阿婶,虎娃也忒不小心了,你看你看,都把阿瑶的裙子弄脏了,这可是镇上新出的款式,可值钱了。”
妇人,也就是秀莲阿婶,这才抬起头来看林瑶,发现林瑶胸前一片湿漉漉的,抱歉地说:“姑娘对不住了,孩子不懂事弄脏了你的衣服,要不这样,我家里有你能穿的衣服,你到我家洗漱一番,我把你的衣服给洗干净,你看如何?”
林瑶原本有些生气,但大人良好的态度就像灭火器一样,瞬间灭了她的火,因此,她爽快地点了点头说:“好,那就麻烦阿婶了。”
四人来到村头秀莲阿婶家里。
林瑶换洗时才发现她姥姥给在狐仙娘娘那儿求的平安符也被打湿了,却无计可施,只能将平安符塞到荷包里,心想,明天再让师父给她画一张。
洗漱完后,林瑶来到了堂屋。
秀莲阿婶一看见她就迎了上去,先将脏衣服放在小臂上,再将林瑶扶到椅子上,抓了几颗糖给她吃,然后对着蔓儿说道:“蔓儿,你替阿婶照顾好这位姑娘,桌子上的糖果子随便吃,阿婶先去洗衣服。”说着她麻溜地到井边。
蔓儿这个真孩子嘴馋得很,糖果子一颗接一颗地吃,看得林瑶担心起她的牙齿,劝道:“蔓儿,少吃点,小心蚜虫闻到糖味儿来蛀你的牙。”
蔓儿嘟嘟嘴说:“才不会呢,我每天都有嚼柳枝。”
林瑶笑了笑,也不说什么,毕竟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糖的。
她望向庭院,看见天上一轮残月孤垂。庭院里传来“哒哒哒”的捣衣声。此情此景勉强有那么一两分凄清的意境。
林瑶还来不及沉入她的思绪中,就听见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呜呜呜”的哭声。
这哭声若有若无,仿佛被风撕扯断了一般,但林瑶耳朵灵,立马捕捉到了。她起身走出堂屋,到庭院里,哭声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