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致你一朵白百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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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改变主意了，我会留在英国去霍格沃茨上学。那里或许会有我需要的东西……”
盘腿坐在地板上的Roy边持着话筒边翻阅厚重的魔法史，镜框底下的蓝色眼眸专注地跟随食指划过的字句。蜷缩在他身旁的阿修罗用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他的脚踝。
Roy现在已经在看四年级的书籍了，并打算尽快看完七年内用到的所有教科书，然后在他的眼睛失去该有的功能前做好他该做的事情：比如适应全盲并让它不对日常生活造成困扰。这点他一直在练习当中。
“老头子那边我会跟他说明的，我暑假一样还是会回去，今年…八月的时候吧，七月有很多事要处理。嗯，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啊啊…知道了，就先这样吧。开学以后有事情就让大帅跟我连络。”
结束长途电话后Roy起身活动一下有些麻痹的双腿，“苏景总是担心太多事情，他该学会放松自己。比如偶尔喝个酒，或是找个好女人之类。”他向阿修罗无奈地说道。
『他是你的'驭影'，没办法随时待在你身边当然会让他焦躁，毕竟守护你是他的职责。 』阿修罗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说，『但是他失职了，因为他能保护你的时间不多，你还常常陷入危险。 』
“我并不是'山鬼'，也没有让苏景成为'驭影'。绍青说得对，我这种半吊子是无法继承的…他一直都是对的。”Roy叹息似的低语，随后他将目光转向脚边的猫儿，语气多了对他人绝不会有的关心。 “阿修罗妳最近变得很奇怪，很容易就吃醋──果然是吃太多了，受到影响了吗？这样妳没事吗？”
猫儿抖了下耳朵，不悦地眯起眼眸，仿佛Roy这句话冒犯了她。
『我没有事。多吃些我才有办法破除身上的禁制，这点你也晓得。 』
知道阿修罗不想深谈下去，Roy也尊重自己的伙伴。他看向客厅窗外深夜的街景，宁静的月光让室内一片白蒙蒙的，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看书然后拨打越洋电话可不是他平时会做的事情。明天他的堂兄Renault会带他的家人来拜访他们，这一家人对他成为巫师一事感到相当有兴趣；而后天Alzack会带他和Harry前往对角巷，他觉得与其让学校的教授们领着购物还不如跟着熟识的人轻松些。
“我想去墓园逛逛。”Roy忽然说道。对于这突兀的行程阿修罗毫无意见。
『你想去就去吧，小家伙。 』
让Roy回房间换上外出服装的阿修罗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在思考一些事情，像是Harry对Roy模糊的感情、Holt对Roy的爱恋、双胞胎姊弟对Roy的独占欲──这全都令阿修罗不高兴。就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正遭人觊觎、随时会被抢夺走一样，不会有人喜欢这种潜在威胁的，就算是妖魔也不例外。
那个去了法国的害羞女孩不是问题，Roy是不会接受那女孩的感情的，毕竟他一直深爱他的珞缡；在那件事后，Roy认为自己失去爱人的能力，也没有被人爱的资格，所以只要感受到别人向他抱有爱意他就会采取更为客气的对应行动疏远对方。
想起Roy被一个小女孩亲吻就有些慌乱的纯情反应，阿修罗就很想狠狠咬他的搭档，真是有够丢脸！尤其是丢她的脸！
猫儿从鼻子喷气，心想这也不能全然怪Roy。拥有感受他人情绪的感知能力的Roy，只要是愈强烈的情感就愈能引起共鸣，就算想抗拒也无从抵抗。要不是有阿修罗，Roy早就因为情绪起伏过于激烈而失控了，最直接的便是体现在旺盛的破坏欲。
再想到那对变态的双胞胎姊弟，阿修罗的不满更是攀升到最高点。她们根本就是彻底的疯子。
Roy是在七岁那年认识那对姊弟，早就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双胞胎的疯狂有多么令人作呕，心灵更是极为扭曲。她们对Roy的执着已经是病态又偏激的占有，只要有人想'抢走'Roy，她们就会不择手段地消除那个威胁。曾有一次双胞胎的做法激怒了Roy，不想失去Roy的她们才稍微收敛一点，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或许是因为和双胞胎相处的关系，受到影响的Roy也跟着变得扭曲？阿修罗暗暗咬牙。不管如何，只要进行中的计画还需要双胞胎，她就不会对她们出手。
剩下最麻烦的人物就是Harry。思及此阿修罗就感到烦躁。明明就消除掉他的记忆了，却依然还是对Roy产生倾慕感，虽然本人还没有自觉，但继续下去那种情感只会愈发茁壮。
Roy总是会吸引那些心中藏有伤痛的人，他们就如同飞蛾扑火般被逐渐崩坏的毁灭迷惑、继而深深陷入无法自拔，由幸福坠入不幸的人们渴求着伤痕累累的Roy ，希冀着一同粉碎。 Holt是，双胞胎亦是如此，曾经的Harry也一样──但是变数又出现了，Harry想要帮助…或者该说，想要拯救Roy。
阿修罗耻笑男孩自以为是的想法，没有谁是等待着就能被拯救的，而Roy更是清楚没有人能帮得了他。但是不懂得退缩的Harry引起Roy的兴趣了，并明确地表达出喜欢对方的感觉，这是很特别的一件事，也让阿修罗感到不安。
这样下去不是Roy先毁掉Harry，就是Harry会毁掉Roy。阿修罗无比确信着。
轻声踏入客厅的足音打断阿修罗的思考，Roy对她露出微笑。 “让妳久等了，我们出发吧。”猫儿轻盈地跳下沙发跟随推开门的男孩走到室外。
今晚浑圆的月亮高挂在夜空，周边镶着一圈银白色光晕，享受月光抚摸的阿修罗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不论是妖魔还是妖怪都喜欢夜晚。她看向淡淡笑着的Roy，他脚边的影子比夜晚还要阗黑、甚至比他的身影还要庞大，阿修罗当然知道那才是Roy真正的形体，满月的月光会让夜晚的子民现出原形，即便Roy不是纯粹的妖怪也无法抗拒它的魅力。
『一直维持人型很不舒服吧？要不要来一场夜间飞行呢？ 』
Roy对阿修罗的提议绽开欢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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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烦恼如何越过高耸的大门和围墙，从空中落下的Roy轻轻松松就闯进墓园。第一次在夜里来到此地他觉得很新鲜。
寂静的墓园浸淫在月光中，白骨般苍白的墓碑如幽灵般木然伫立。 Roy环视周遭一圈，墓园管理员Lawrence的小木屋熄着灯静悄悄地，房子旁边是Lawrence种植的白百合花丛，夜风轻轻抚过让摇曳的百合像是在向他颔首致意。
放置在小屋前的铁桶的白百合是Lawrence为每位吊唁者提供的，Roy将剩下的百合取出。他走向'Roy'的墓碑，每年他只有在生日这天踏足墓园为自己未出世的兄长献花，今晚临时起意不过是脑内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他就顺着感觉行动罢了。
“墓园的歌总是一样，”Roy穿梭在林立的墓碑间，微笑着说。安静的墓园只有迈步行走的声响，但Roy认真倾听的模样似乎真的能听到某处传来的歌声。
“充满痛苦、悔恨、悲伤，还有思念。很沉重的歌曲，但是很能引起人们心内心的共鸣……嗯，歌声有点乱了。”
『要顺便‘疏理’吗？ 』阿修罗问。
阿修罗并没有听到Roy所谓的歌声，但是她知道Roy确实听见了。作为'山鬼'──也就是所谓的山神──的准继承人，在五岁时硬是从人类转变成妖怪的Roy虽然尚未取得继承资格（地位），但是仍拥有大半山鬼的能力，这使他这个半成品兼异类不至于在神山无法生存。
Roy能与动物沟通、使植物兴衰、聆听祈愿。而每一代山鬼都会由世界授与力量，那是身为山鬼的证明也是其必须履行的职责：疏理一处区域的'脉'，避免恶化后'祸乱'化──其过程称之为'拔楔'，是种净化仪式。
这个世界、意即这颗星球是依靠生命之河生存，任何生命死后都会回归此处，成为运行星球能量的一部分。生命之河也就是所谓的'脉'，它流动在这颗星球的每一处，所有的'脉'都是相连的。
虽说'脉'是一种永恒存在的能量，却还是会被不断消耗掉。譬如星球本身受伤时，就会提取'脉'进行愈合。而造成星球创伤的便是失去平衡，环境的污染、对自然过度开发皆是破坏平衡的主要因素；该处的'脉'会因为周遭消逝的生命的痛苦扭曲、恶化，继而引发战争、疾病、饥荒等等灾难，持续下去便会使生命大量死亡造成恶性循环，这便是'祸乱'化。
'祸乱'化让固定质量的'脉'渐渐枯竭，更是加速星球死亡的脚步。
原本星球为了避免死亡而挑选数名种族作为世界的支柱、让各族每代的继承者守护这个世界，但是继承的条件严苛、就算成为世界的支柱也无法避免生老病死，如今存活的就只剩中国的华家──山鬼一族。
作为唯一的支柱的山鬼，其存在的使命便是延缓星球的死亡。仅仅是拖延而无力阻止。
“其实我一直觉得不做'拔楔'的仪式也无所谓，这颗星球会灭亡是迟早的事。除了老头子跟我能明确感受到星球在渐渐死亡外，所有人…不，所有还活着的生命都只顾虑到自己的事，就算知道了也还是抱持着'反正会有人去想办法'、'那还是很久以后才发生的事'、'已经没办法阻止那就算了'之类的念头。”
被墓碑环绕着的Roy捧着白百合花束轻快地转了一个圆圈，蓝色的眸子闪闪发亮。
“似乎每个生命都有自我毁灭的基因，而想要活下去就是死亡的一部分。──光是这样子想就会让我觉得：啊，原来我和大家都是一样的。这让我感到高兴。”
『我是不懂你那些论调啦，随便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阿修罗对于男孩扭曲的观点不感兴趣，她甩了甩尾巴。 『但是对我来说，只要你能活下去就好。 』
Roy笑了笑，又恢复往常的神态。
“这种说法真是狡猾。算了，拔楔就拔楔吧。要是绍青还在他肯定会对我的心态大发雷霆。”
『他是个认真的好孩子。真是可惜了。 』阿修罗同意地说。
“那我要开始了，阿修罗妳先停止进食吧，我需要和歌声共鸣。”
猫儿依言停止吃食Roy的情绪，并稍稍退后一步。 Roy先是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萦绕在身边的哀恸歌曲，他开始轻轻摇摆身体，尚未变声的干净嗓音吐出缓慢绵密的单音。 Roy的歌没有歌词，卷着舌头发出的音节构成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轻柔的歌声回荡在墓园中，像是在安抚疲惫至极、渴望安息的亡灵。
墓园里黑褐色的泥地纷纷涌出无数萤绿色的光点，远远看去仿佛萤火虫般，它们自动汇集成一道粗长的河流，如同波浪在半空中摆动。被歌声所引导的河流慢慢分出无数细长的支流，它们绕着墓园一波一波轻抚过白色的墓碑森林，照亮了上头的姓名，带走悲伤还有眷恋。原本墓园阴郁的沉闷空气也仿佛被一扫而空。
莹绿色河流所经之处降下雪般的光点，落下之处的泥地冒出粉嫩的绿芽，它们尽情伸展身姿，不一会儿墓园便开满白色的娇小花朵。连Roy手中那束放了一整天的白百合都变得朝气蓬勃，像是刚摘下一样。
当歌曲逐渐接近尾声，'脉'的河流越升越高，最后像是烟火般炸开，点点萤光宛如绚烂的雨滴落下。 Roy的歌声停了，他慢慢睁开双眼。
“没想到献给死者的歌会吸引生者。还是说…这位先生也是来墓园吊唁？”
Roy望向墓园另一端黑色的身影，那名黑发黑眼的男子穿着一袭黑色的巫师袍，整个人仿佛都要融入夜晚。借着月光Roy清楚地看见男子的样貌，他有一头及肩的黑发，但是似乎不怎么常洗头的样子看起来油腻腻的；有些过大的鹰勾鼻、泛黄的肌肤、紧皱的眉头和紧抿着的唇，这个看起来冷酷不好相处的男子浑身戒备着，Roy敢打赌对方藏在袍子里的手一定握着魔杖。
已经结束的歌声还在影响那名男子，但他的身体却先做出反应，可见他是个习惯保持警戒的人，而且还是个习惯战斗的人。
『我喜欢他身上的味道。相当美味。 』阿修罗满意地说道。
啊，这就有意思了。 Roy弯起眼睛愉快的想。
“如果是来吊唁的，这朵百合给你吧。”Roy抽出一朵示意男子向前来取，但是对方一动也不动，他歪着头微笑。 “或者，你更希望这朵百合是献给你的？期望死亡的安宁的话，我可以帮忙唷？”
这句话让男子彻底惊醒过来，下一瞬间撕裂空气的爆裂声传出，对方已经消失不见。
阿修罗责怪似地睇了身旁的人一眼。 『你把人给吓跑了。 』
“我只是说出对方的愿望而已。再说阿修罗妳一点儿也不紧张，这表示妳有预感会再遇到那男人，所以我才没动手。”Roy耸了耸肩，“不晓得那男人大半夜来到墓园是要吊唁谁呢？他那副模样可不像是在怀念死者…有点复杂，但是的确有憎恨的情绪。说起来，我还以为每一个巫师在暴露行踪时都习惯给目击者来个一忘皆空。”
『管他呢？刚好那个哈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换个更美味一点的来吃。 』
“喂喂，妳把Harry当成什么了？一次性消耗品吗？妳当初还满喜欢他的呢。”
『现在不喜欢了。 』阿修罗理所当然地表示：『对我来说食物吃完了，剩下的壳子就没有任何价值。 』
Roy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走到一个墓碑前，从怀中抽出一朵白百合。 “这一朵，献给从未出生的'Roy'。”他一说完手中的花就迅速枯萎、凋零，了无生气的从Roy手中滑落。枯黄的白百合在坠落于地面盛开的小花前就化成了细沙，最后消失在夜风中。
他转身面向男巫消失的地方，“这一朵，献给那位受亡灵的歌声吸引的巫师。”又一朵百合化成沙子。
“这一朵，”Roy转向小木屋旁的白百合花丛，他知道那底下埋着一个人，额头中间有个点三八口径手枪造成的弹痕。 “献给Lawrence挚爱的Amber。”
最后他抬头仰望月亮，捧起剩下的花束笑得灿烂。
“最后几朵，献给所有不幸的人们和哭泣不止的星球。”
从指缝流水般滑落的沙粒盈满皎洁月色的银白，就像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一样，全部飞散，消散。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6-1致你一朵白百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