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1 Happy Birth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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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Happy Birthday！
Roy睁开了眼却什么也听不见，仿佛有人拔掉了木塞，将声音全吸出，让世界呈现一片骇人死寂。他在冰冷的水中缓缓沉入最深的黑暗，视线正上方唯一的破碎光源正一丁一点地被蚕食鲸吞。水草如羽毛般划过他的手脚，似是安慰的轻抚，又像是要缠住他把他拉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血在水中宛若烟雾袅袅弥漫，纷纷从他后脑杓的伤处涌出，Roy几乎以为他又感受到像要把他的头劈成两半的钝痛，还有渐渐抽离身体的生命、准备迎来死亡的无助与恐惧。他试着张开口，结果只吐出几个带血的泡泡，熟悉的窒息感无情地灼烧他的肺，Roy觉得他的胸口快炸裂了。
那时候是一九八二年的九月十四日，Roy两岁，头次体验无比清晰的濒死经验。
场景猛地一跳，在下着绵绵细雨的夜晚里Roy站在一栋被熊熊烈火吞噬大半的建筑物前，尽管浑身湿透他还是执意睁大眼睛盯着被火舌淹没的孤儿院，纷飞四溅的火星随着炽烈的火光像是要直冲天际。他站得是如此地近，以致于头发都要被那股热浪烧焦，通红的皮肤阵阵刺痛。
“Abel……”有个男孩拉住他的手，Roy下意识地望过去，对方的双眸在大火的映照下隐隐闪烁红光，俊秀的小脸有些苍白。尽管男孩表现得很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手透露出他的不安和惶恐。还有三个孩子站在他的身后瑟瑟发抖，一脸拼命忍住哭意的神情和无助求救的目光都让他不住心痛。
他们──还有他自己──是这间孤儿院的幸存者，也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涌上Roy内心的保护欲和责任感让他迅速坚定起来。
那时候是一九三四年的七月八日，Roy十一岁，他发誓他会尽他所能照顾他的家人，无论用什么方法。
忽地Roy已经身处在堆满杂物的巷弄中，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传来火辣辣的疼，在火拼当中他不小心被子弹击中，万幸他的手脚都还能动。四周的枪响仿佛爆炸般此起彼落，背靠砖墙的Roy动作熟练地填入子弹给枪枝上膛，一边绷紧身体注意周遭动静。
“燕哥…我们该怎么办？”在他身旁是新加入没多久的菜鸟，还只是学生就想混□□，第一次跟人拼生死吓得连枪都拿不稳，露出一脸快哭的倒楣相。 Roy看了直皱眉，厉声大喝要他振作些，起码不要紧张到扣下板机射到自己的脚。
敌人突然出现让菜鸟小弟第一时间就是举枪连连扣板机，腹部和大腿被击中的男子倒下，Roy立刻往胸口和脑门各补一枪让对方死得透彻。
“不错嘛小鬼，不过下次尽量朝对方胸部开枪。你还需要练练准头。”
“燕哥…”
他用力拍了拍眼泪已经流出的少年，笑着道：“有我在你哭屁啊！待会结束我请你喝酒！”
那时候是二零零一年十一月五日，Roy二十三岁，他跟道上的老大说以后这个小菜鸟就由他带。
下一刻Roy掉进漆黑的空间里，他整个人就仿佛融入黑暗，只剩下意识。即使他看不见，却依然感觉得到温暖和满满的安全感，然后他听见像是隔了一层薄膜的交谈声，虽然有些模糊，但足够听得清楚内容。
“Evelyn，亲爱的。妳說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呢？”那是他的父亲Larry的声音。
他的母亲咯咯地笑着，然后无限温柔地说，“女孩的话就叫Elinor，男孩的话就叫Roy吧。”
“我比较希望有个弟弟。女孩实在太麻烦了。”他的兄长Charles抱怨。马上就有人哼一声，“再有一个男孩肯定和Charles一样！要的话也是生个妹妹！”Celine气呼呼地回嘴，他可以想像他的姊姊不满的模样。
Larry爸爸出面调停，语气飞扬轻快，“好啦、好啦，不管是小Elinor还是小Roy，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们都一样很期待。”
那时候是一九七七年六月一日，Roy尚未出生，同样盼望地在等待诞生的那天到来。
接着一转眼Roy躺在还沾着露水的草地上，芬芳的泥土和青草香味环绕在鼻间，他疲惫地想从地上爬起，却连一跟手指头也动不了。 Roy依稀还能感受体内要将内脏绞碎的剧痛，他觉得全身就像一摊浆糊，在他痛得死去活来时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缓缓注入，重新朔造他的身体，然后像是要抽出骨头和挤压神经的恐怖痛楚毫不留情地席卷而来。
一开始承受这种痛苦时他直接两眼一翻当场晕过去，但周而复始下来随着次数增加他变得愈发能忍受，不过也只是能挺住不昏过去而已。
每次时间一到，他就会全身抽畜倒地，口吐白沫的同时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出；好几次他都想为了摆脱这种非人折磨而自杀，可是一考虑到若是被发现就会面对比死还可怕的惩罚，他就提不起轻生的勇气。
就在Roy放弃爬起坐到树下的念头、认份地闭上眼睛时，有个人将他轻轻揽起抱在怀里。他迷迷糊糊地靠着温暖的胸膛，对方身上熟悉的糕点甜味让他认出来人的身分，他不禁露出微笑。
“还会痛吗？Roy。”男子穿着一身漆黑的袍子，麦杆般的发色和他的五官一样平凡，但是Roy很喜欢那双明亮的翡翠绿眼睛。
“会痛，可是还可以忍…”Roy有些费力地回答，那人听了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冷汗，眼眸里溢出悲伤的神情。对方的关心从来就不包含怜悯或同情，也因为如此Roy才肯亲近男子，对他坦白示弱。
“要是魔药也对你有用就好了。可是我魔药学的成绩实在是惨不忍睹，就算做出止痛剂大概也没有任何效果吧……”
感受到男子低落的情绪，Roy努力仰起脸向对方绽开笑容：“呐、Russell，可以再跟我说说你在Hogwarts的冒险吗？”
“噢，当然。我想想昨天我说到哪里了…”被唤做Russell的男巫拨开Roy过长的浏海，轻了轻喉咙讲述，“嗯，我说到在禁林里遇到成年的独角兽对吧？它们可漂亮极了，雪白的鬃毛、修长有力的四肢、蕴含魔力的犄角，当然还有圣洁不可侵犯的气质。不过它们讨厌男生，只喜欢接近女孩子──欸，其实它们都是色胚吧？”
Roy被逗得笑出声，Russell绷着脸认真补上一句'千万别给它们听见，其实独角兽的脾气可不怎么好'，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时候是一九八五年八月二十日，Roy五岁，他的巫师朋友总是会说冒险故事陪伴他度过最难敖的日子。
然后猛地一回过神，Roy已经伫立在浅绿色的湖泊前，有个人背对着他凝望被山林包围的大湖，他几乎是带着微微发颤的语气不敢置信地轻声呼唤，像是害怕眼前的人会因此消失似地。那是他渴望见到的人，也是他害怕见到的人。
“……珞缡？”
人影微微一动，她转过身迎上Roy苦涩的目光。
“华大人，我们终于见面了。”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女子浅浅地一笑，她有一头羽毛般蓬松的雪白短发，一袭洁白衣装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仿佛全身都是白色的女子有一双紫水晶般璀璨的眸子，那里一如既往地盛满暖暖的柔情。
Roy的胸口开始发疼，他是知道的，他的珞缡早就死了。 “这是梦啊……”尽管如此Roy还是移不开目光。
“即使是梦，也是您所期望的。”珞缡缓缓走来，然后跪下来伸手拥抱他。 “我一直、一直都想再见您一面。”
就算是梦境，这个拥抱也实在太真实了，Roy能感受得到对方身体的热度和萦绕在鼻间的体香，甚至是贴在脖颈的温热吐息，他不禁回应对方紧紧抱住她。 Roy闭着眼睛想牢牢记住现在的一切，“我也一样……”
“华大人，你爱我吗？”珞缡的询问让Roy睁开眼睛，他知道真正的珞缡从不会问他这个问题。还是其实他是希望对方问出口，证明她也和他一样在乎？或是他希望对方问出口，让自己不再质疑自己的心意？
“我不会再如同爱妳一样爱上其他女人。”Roy的口吻是少见的真挚，句子里更是从不会表露出的眷恋。
“既然如此──”倏地Roy感到脖子一沉，双臂勾住他的珞缡流露悲伤的表情，她的下半身不见了，像是给某种巨兽残暴地咬噬，垂落在地面的脏器勉勉强强地悬挂着，一身的白衣染上怵目惊心的艳红，她带着哭腔质问：“那为什么你要吃掉我呢？”
瞪大眼睛的Roy骇然发现他的嘴里充斥浓浓的腥味，灼热的黏稠鲜血不住沿着嘴角滑落下巴，他的手和胸膛也全部都是血。他还来不及有其他反应，湖泊和山林就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布满地板热呼呼的血液淹没他的脚踝，Roy愣愣地望向一池刺眼的红，上头倒映他的笑脸……
婴儿的啼哭突然从他怀中传来，Roy惊恐的朝声音来源看过去，怀里的珞缡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不，那不是他，那是'Roy' 。
'Roy'用他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咧开扭曲的狞笑，“你这个骗子、冒牌货，永远也不可能取代我！”接着狠狠咬向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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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y猛地从床上弹起，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嘴里蹦出，全身被冷汗浸湿使得衣物不舒服地黏在身上。虽然他的脸上依旧还是没有变化的保持笑容，然而天蓝色的双眸却满是遮掩不住的恐慌。
『没事了，小家伙，你在做恶梦……』阿修罗凑近她难得一身狼狈的搭档面前，放轻声调安抚对方，『这里没有那个罗伊，冷静下来。 』
渐渐地，Roy平静下来不再感到害怕，他知道是阿修罗帮他把情绪吃掉了。 “谢谢妳，阿修罗…”Roy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好几天没喝水一样，他拨开汗湿的浏海，往床头柜摸索搁在上头的眼镜。
『竟然做梦了，看来是你最近日子过得太安逸，疏忽锻炼才会如此吧。 』阿修罗撇嘴说道。 『别再管达力和哈利，把自己顾好才是最重要的。 』
“欸，但是那个女孩搞不好最近就会出现，我还想会会她呢。”戴好眼镜的Roy半眯着眼说道，他现在要是不戴上眼镜四周就一片模糊，视力锐减的速度比他原先估算的快多了。他环视一下周遭，现在才凌晨三点，窗外的街灯都还亮着。
『不要绕开话题，』端正地坐在床铺的阿修罗摆出好好谈一谈的架势，『你必须正视这个问题，不成你想一直靠着我帮你吃掉情绪维持冷静么？要是我们分开了，你要怎么办？ 』
“这个嘛，”Roy一把掀开棉被盘腿而坐，反正他也睡不着了。他以漫不在乎的语气，笑咪咪地说：“我的确是打算只靠着阿修罗喔──欸，先别生气──妳也很清楚我的体质，老头子大概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才把我丢进谷里和妳相遇。如果一定要假设这个情况，我也只能让人把我五花大绑关在某个荒岛，不然我就得回神山被扔进结界里老实待着…… ”
感受到猫儿越来越不满的Roy又赶忙说道，“当然啦，我还是有另外想办法的，我去拜托Ellen和Misa帮忙──”
『什么？你找那两个小魔头帮忙？ ！ 』
见到阿修罗龇牙咧嘴的模样Roy忍住不笑出声，他歪了歪脑袋问，“这有什么问题么？”他在心底承认他是故意这么问，好看到阿修罗炸毛的模样。
『当然有问题！也不想想那两个小煞星多想把你绑上手术台解剖！你这笨蛋还敢找他们帮忙？ 』
“事实上，他们两个的确做过了……”Roy的提醒招来阿修罗怒气冲冲的瞪视，他立刻做出举手投降的动作，“我有注意别被他们摸走心脏之类的──他们只是好奇了点。”
『是啊，好奇到用□□把你迷昏拖进实验室里像剖青蛙一样研究，你在中途醒来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全程观看！ 』阿修罗愤愤磨牙，看起来像是要扑上Roy狠咬一口。
“反正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Roy耸了耸肩，他晓得要不是因为禁制，阿修罗头号要除掉的就是那对有着变态研究癖好的双胞胎姊弟。
『少来。总之恢复平时的训练量是最优先的事情，其他我就不管。 』
Roy点头答应，心想他的搭档最近开始不自觉地朝全职褓母的趋势发展，大小事情都要先啰唆一遍，虽然他是不讨厌阿修罗的过度干涉，但他的亲生母亲都没这么担心他……
然后他听见楼下厨房传来窸窣窸窣的声响，Roy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在饭厅走动，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便跳下床光着脚走到一楼。果然坐在餐桌旁的是Evelyn，在啜饮热牛奶的她有些诧异自己的小儿子会在这个时间点醒来。
“怎么啦，Roy？”她招招手要Roy过来坐，“是肚子饿吗？妈妈可以做松饼给你吃喔。”
虽然Roy的食量又变大了，但他从来就不会被饿醒，他只有在清醒的时候才会感到饥饿。 Roy摇摇头说道：“不，我只是做了梦睡不着。”
“恶梦吗？妈妈也是呢，不过我忘记是什么样子的梦了……”Evelyn皱着眉，她努力地试图回忆梦境内容，最后还是想不起来而作罢。 “那么Roy要不要来杯热牛奶呢？可以帮助睡眠唷。”
Roy虽然已经没有睡意，但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决定还是喝杯牛奶。在Evelyn从冰箱拿出牛奶倒进锅子里时，她仿佛自言自语地说话，“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什么事情了，它应该是件很重要的事，可是最近好像没有特别的日子啊？工作方面也早在昨天交稿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小Roy会知道吗？”
“唔，妈妈妳又忘了吃药？”
“妈妈才不会忘记这件事，Charles可是天天盯着我吃呢。”Evelyn笑道，然后将倒入马克杯的热牛奶搁在Roy面前。
“既然想不起来，那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Roy端起杯子时弯起眼睛表示。 “妈妈妳先睡吧，这些我来收拾就好。”
“好吧，那么就麻烦我们懂事的小Roy了。”
Evelyn说完后轻轻打个喝欠，Roy目送她转身离开厨房，聆听脚步声在二楼房门掩上后消失。他慢慢一小口、一小口地饮下牛奶，视线落在墙上挂着的月历，勾起嘴角静静地笑着。
窝在他脚边的阿修罗低声呢喃：『那不是什么不重要的事情，只是刻意遗忘吧……』
现在是一九九一年六月六日，Roy十一岁，今天是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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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Roy盯着天花板漆上的星空图样，阿修罗安静地蜷缩在他身边假寐。窗外的天色愈发明亮，在阳光让灰白色的世界渲染成彩色前，他还有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沉淀心情好好思考。比如自称厌恶所有穿越者的女孩，比如貌似发觉到什么的Harry，比如和双胞胎商讨的计划，比如──自己的生日。
尽管阿修罗随时都在吃食他的情绪，使他不至于因为心情激烈的起伏而失控，但Roy心底还是隐约浮现一丝复杂的感觉，那混合了悲痛、凄凉、愤恨、嘲讽，还有不甘。太多太多的情绪融做一块，那就是他对自己过生日的感觉，而且整体来说那并不快乐。
只要Roy一有空闲、独自沉思的时候，他都会在想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常的十一岁的孩子会怎么想呢？大概不会烦恼自己诞生的意义吧？但是Roy每次都在想：如果他在两岁那一年死掉就好了，那么他就不会遇上后来发生的事情。
可是他活了下来，然后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因为排斥抗拒造成精神不稳而让家庭一度破裂、自己也差点丧命；后来被送到中国神山，死马当活马医地被迫接受继承一事，他幸运地、又可以说是极其不幸地活下来，接着遇上阿修罗、Russell、珞缡、和很多很多的人，在这当中他同样经历了许多事情。
唯一让Roy觉得自己活下来真是太好了的一点，是那些人愿意接纳真正的他，而不是'Roy'。 ──可偏偏他的家人都希望他成为'Roy'，或是在一切都改变前两岁时的Roy，他们不要'现在的Roy'。
为什么会这样呢？那个家伙都已经死掉了，再也不可能复活，同样也是'Roy'的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只当自己呢？而小时后那个身子不好却喜欢到处跑跑跳跳、天真无邪的Roy也一样是他啊，那为什么自己还会被否定呢？ Roy无法不去忌妒那个来不及出生、却依旧被惦记的'Roy'，而他只能当替代品。
──但是他爱他的家人啊，所以就算是假装成'Roy'他也愿意，只要他们还需要他，他愿意做任何事情的啊……
然而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Roy轻轻从鼻子发出哼笑，他会被阿修罗和'Roy'称做骗子不是没有原因。一个天生的骗子不需要依靠谎言，或是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甚至可以诚恳地对待他讨厌的人；而尽管明知他的目的为何，所有人仍会心甘情愿地被他骗：甚至连自己也不放过。
Roy都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懂得爱，不然他也不会知道他的家人是因为他而感到痛苦还强行留下来，成天在他们面前溜达。他所做的一切是不甘心而想证明他比'Roy'好吗？抑或这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执着？还是他是为了付出这么多却徒劳无功而报复？
思及此Roy不禁皱了下眉头，笑容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有那么一瞬间总是上扬的唇角抿成一条线。
该死，他想抽根烟让脑袋清静一会儿。 Roy烦躁地想。然后他又想起来他不抽烟的，燕和Abel才是老烟枪，戒烟简直会要他们的命，不过他们最后却不是死于肺癌或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并发症。
“我果然不适合闲下来胡思乱想啊──”Roy呐喊一声然后猛然翻身趴在枕头上，阿修罗差点给他压着，她抖抖胡须不以为然地看向把脸埋起来的人。
『嗤，想这么多做什么？ 』阿修罗的声音懒洋洋地打断苦思的Roy，『你只要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好了。人类就是喜欢想得这么复杂。 』
“可是我又不是人类啊。”Roy伸手轻轻揪着猫儿的耳朵，结果手指被后者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牙印。
『但是你现在的思想和人类一样，麻烦。 』
“好吧，我就只是个半成品。”Roy闷闷地说。他也不愿意这样的啊，要嘛就完完全全地成为妖怪，不然就还是人类，这种不上不下的状况真是烂透了。噢，差点忘了，还有某个人也是这样，不过对方更惨一点。思及此Roy的心情好了起来。 “我终于明白有个和自己处境差不多的人，为什么能够让心理平衡了。”
早已习惯Roy的跳跃性思维，阿修罗很快就猜出对方指的是谁，『你说那个丫头么。 』
“啊啊是啊…穿越者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那种东西啦！亏她还能一直信以为真，肯定没有人告诉她真相吧？”Roy说完后忍不住发出笑声，然后在把自己闷死前他再次翻身手脚大张地躺着。受不了连续干扰她休息的阿修□□脆离对方远远的，直接跳上床头柜闭上眼睛。
Roy相当确定那天在动物园碰上的女孩已经'重生'好几次，并推测出她'经历'的人生不会相差太远，否则怎么直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情况？虽然女孩会因此找上门，但他不介意对方继续傻下去，也不会好心地告知事实、颠覆对方的认知和信仰。毕竟有趣的东西就是要留到最后不是吗？
至于Harry的事情，他知道的只是些皮毛，根本不清楚完整的面貌，很多事情若是只有一知半解可是比什么都不知道还糟糕。动物园事件过后Roy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对方的反应，在受到这么多刺激以后Harry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唉呀，光是想像就觉得有趣啊～”Roy将双臂枕在脑后，眼睛都笑弯了。
阿修罗微微睁开一只眼，实在不懂男孩口中的有趣究竟有什么好玩的？回想以前初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没有这种扭曲的兴趣，不过个性从那时就有点不可爱了，可总归还是有着孩子心性。后来那个巫师的死对他造成极大的打击和震撼，从那时候起男孩就开始慢慢改变……
当挚友和挚爱都给自己害死、得不到家人的包容和慰藉，又无法达到他人的企盼被投以失望的眼神，每日渐渐给欲·望侵蚀、害怕自己再也不是自己，还束手无策地面临一天天逼近的死亡──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和作用，就如做梦般渡过一生，本来Roy都已经放弃了。但是最后他还是想要小小挣扎一下。
男孩只奢求一件事：当他哪天消失不见时，至少还有人记得他。就如同他会牢牢记住每个葬生在他手下的灵魂，那一整柜的收藏都是墓碑。
尽管阿修罗从来不懂感情为何物，只是凭着本能追求自幸福坠落至不幸的美味，在彼此相遇并依赖彼此后也忍不住为Roy的遭遇叹息。如果连她都离他而去，那么被心底无尽的痛苦压垮的男孩要怎么办呢？看向从床上起身开心地跑到窗户迎接信使的Roy，阿修罗悄悄地走到他身旁，一如以往寸步不离地守护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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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社区小学一条街远的路上，Roy在动物园事件近半个月后正式和Dursley家的两个表兄弟相遇，他们伫立在彼此对面隔了五步远。整整一分钟他们就只是干瞪着眼，直到有人出声打破尴尬的无语对望。
“呃、嗨……”Dudley有些不自在的招呼和挣扎的表情让Roy感到有些好笑，不过不能怪Dudley会有这种反应。
动物园行一返回Dursley家、Pires被接走的当下，脸色铁青、太阳穴股突突一跳一跳的Vernon·Dursley顾不得Roy还在场，就冲着Harry大吼大叫。在一阵喷洒口水的咆啸中，Roy听见诸如“我就知道！不论我们怎么做就是改变不了事实！”、“你这小怪物才安分没多久就又开始给我们找麻烦！”、“让我们以为你正常了耍着我们玩儿很高兴么？”之类的怒吼，一旁Petunia揪着胸口苍白着脸喘气，Dudley完完全全地被吓傻，而挨上有史以来最严厉痛骂的Harry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身为外人的Roy笑咪咪地旁观好一阵子，在Vernon为了缓过一口气的空档中，他慢吞吞地插入一句：“那不是Harry做的。”
Dursley家所有人仿佛这时才发现他的存在，他们全瞪大眼睛看着他，Vernon扭曲着脸似乎想反问他怎么知道，又像是要质问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Roy只是耸了耸肩膀，“我没办法证明，但动物园的事情的确和Harry无关。”说完后他又微笑着补充一句：“再说Harry才不是什么怪物，和我一比他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这是什么意思？”Vernon有些暴凸的小眼睛闪烁出又惊又怒的光芒，绛紫色的面庞和怒张的胡须让他看上去相当骇人。不过Roy却回以畅快的笑容。
“喔，这很简单。”Roy边说边将手伸进果汁机里，闪亮的眸子几乎是带着欢愉的恶意，他笑着用另只手按下开关：“就像这样子。 ”在Dursley夫人的尖叫和机器的运转声中，Dudley干脆地晕倒，然后Roy从容不迫地抬起血淋淋的手，向他们展示被削断几根手指、骨头曝露在模糊血肉中的惨状。
在Harry张大嘴巴和Dursley夫妇俩快要昏厥的惊惧注视中，Roy手指的伤处不断涌出貌似蠕虫的银白色物体，过了好一会儿它们慢慢退回去消失不见，Roy的左手又完好如初，连一点血迹都没有。除了那装着绞碎的肉块的果汁机证明方才一切不是幻觉。
“瞧，这才叫做怪物。”Roy用一种炫耀似的口吻笑嘻嘻地说道，Vernon发出宛如负伤的野兽的低吼，以忽然涌现的惊人力气一把揽起昏过去的Dudley和Petunia跑出厨房，然后乒乒乓乓地冲上楼梯狠狠甩上房门。而被留在原地的Harry仿佛中了石化术，动弹不得地与Roy互相对望。
“啊，弄脏你们的果汁机了，真是抱歉。”以略带歉意的语气说着的Roy捧起果汁机，笑吟吟地对Harry说，“我会负责赔偿一个新的。还有请帮我转告Dudley，就算我没有亲自监督也不许偷懒，下场是什么他自己明白。那么，再见了，我今天玩得很愉快。”
语罢Roy将烂摊子全扔给Harry，头也不回地离开Dursley家。之后Dursley一家是如何处理这阵风暴他就不得而知了。
按照原本预定的计画，Roy打算将Dudley当做自己的学生之一培养、让他对自己永远印象深刻，至于Dursley夫妇和Harry就不用管他们，也不去插手他们的家务事或私事。然而Harry挨骂时，内心的委屈和害怕实在过于强烈，那样子的情感和求助的祈愿令Roy只好不得不再次'多管闲事'──不过这种自残举动的确太出格了，纵使Roy意识到这点他还是不认为自己有哪里做错，毕竟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平时和家人相处时Roy会注意到不让身上有太醒目的伤口，他的家人对这点很敏感……Roy不是很确定他的父亲和兄姊是否真的对自己受伤一事紧张担心，但他的母亲没办法承受，所以Roy尽量不在Evelyn面前显露伤处。当然，失去痛觉一事或多或少没办法避免不是那么重要的小伤，但在阿修罗或其他人面前蓄意伤害自己又是另一回事了。
Roy很享受、或者说很需要别人会在自己受伤时感到惊讶、害怕或是别的什么情绪，这会让他觉得自己还是被人在乎的，就算被当作怪物也无所谓，反正他已经是了。而阿修罗是少数会为他的自虐举动生气的人之一。
阿修罗原本不懂感情，对她来说那只是维系生命的粮食。但或许是相处久了，他们俩互相影响彼此，阿修罗渐渐多了她口中所谓麻烦的人类情感；尽管她从不承认，可Roy感觉得出他的搭档对拥有感情这点就像是鸟儿初次学会飞翔一样，新奇又兴奋，不可自拔地上瘾。而Roy自己，则是逆向操作的版本，情绪被吃食时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那种仿佛从情感的泥沼中被拯救出来的解脱感使Roy着迷，于是紧抓住救赎般的错觉不放手。
他和阿修罗都清楚这样的依赖是病态的，但他们彼此都不介意继续维持下去。
“哈啰。”Roy笑吟吟地回应，他对Dudley和显得异常沉默的Harry提醒：“马上就要打铃了，你们动作不快点可是会迟到的喔。”
“那你又在这儿做什么？”Harry忽然开口，他过于冷静的口吻和比平时深沉的神色让Roy有那么点不习惯，但Roy能够理解对方的转变。
“这很明显不是吗？就是跷课啰。”
闻言Dudley挑起一边眉梢，他瞄向一旁的公车站牌。 “你要去哪里？”
“欸Dudley，追根究底不像是你会做的事。”Roy微微对两人的态度感到惊讶，还以为他们在那件事过后会一辈子装做互不相识，现下的情况真是出乎他的预料。嗯，他也是有设想过这种情形，不过这机率太小了，他完全不抱期待。所以这样子算是惊喜吧？出现意料之外的发展Roy还是颇感兴趣的。
平时的话说不定他还会兴起恶作剧的念头，不过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们真的该走了。”Roy等的公车已经驶来靠站，他对他们摆摆手，“再见啰。”结果Roy一上车，Harry也跟了进来。他看见对方向司机表示和他同一站，然后爽快地付了车资，大剌剌地坐在他身旁。说不出话的Roy以重新评估的目光打量这个总是超出他预期的黑发男孩，要不是他的脸上只做得出微笑的表情，现在必定会露出岔异的神色吧。
Harry向车窗外一脸震惊的表兄挥了挥手，公车发动后他以略带得意的挑衅口吻说：“好了，我们现在要去哪？”
“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Roy托起眼镜慢悠悠地答道，“我们要去郊区的墓园。”
听到这个预料之外的回答，Harry不禁挑起一边眉梢，似乎是无声地询问去那里要做什么。 Roy好心情地眯着眼睛说道：“去墓园还能做什么？不成去挖坟开棺？”对于Roy似是要打乱节奏的玩笑话，Harry下意识地认为对方真想做的话也做得出，搞不好还真的做过这种事呢。 Harry挥开这莫名其妙冒出的念头，试着重新掌控对话的主导权。
“先不管你要干什么。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老实回答我……”
“如果是关于动物园的事情，你想知道哪一个呢？”Roy直接打断他，像是毫无所觉地迎上对方恼怒的目光。 “比如那个名叫Caterina的女孩究竟是谁、为什么我能够这么笃定玻璃窗不是你弄碎的、关于你和蟒蛇的对话最后想知道的答案？”每说一句Harry的脸色就愈发严肃，Roy将十指交叠置在膝上，用一种不怀好意的语气接续说着：
“又或者是──是否我早就知道你的身分？那年的万圣夜究竟发生什么事情？我到底是在打着什么算盘亲近你和Dursley家？大概是这些问题对吧。”Roy微笑着望向Harry沉着等待的脸庞，然后像是顽童刚完成一个恶作剧似地愉快地弯起眼睛。
“呐，刚才有一瞬间你很笃定我会告诉你是吧？”他有些恶劣地笑着说道，“是什么让你以为，我会这么做呢？”
觉得自己被耍的Harry涌起一股想拎起对方领子揍人的冲动，不过他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忿忿地瞪向闪烁着期待神色的天蓝色眸子，他在心底确定对方真是个浑蛋。
“的确，你是没有必要告诉我……但你也没有否认你知道些什么。”
“关于这一点…”Roy轻轻将目光转向上车的乘客，接着公车开始朝郊区出发，道路两旁的树林逐渐茂密起来，他眯着眼仰望车窗外夏日的骄阳，散落在他身上过于刺眼的光芒像是要将他消融似地吞没。
“假如你了解我的想法，这就是我所知的一切。”
Roy的微笑几乎可以称得上轻柔，不过却不全然是温和的，里头隐约潜伏坠落前的疯狂，就像是欲捕捉并摧毁蝴蝶的那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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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Roy不喜欢想太多事情，更趋向于顺从直觉和喜好行事；但他依然经常思考，透过反覆不间断的思量，让自己还能保有理智。或许是还想要让自己像个正常人类，但不论是愈发异端的身躯、还是走钢索般濒临崩溃的心，都让Roy明白他只会朝无法回头的毁坏之路走下去。
不是不希望有人来拯救自己，也不是不渴望有人阻止并拉住他，只是Roy无比清楚不论是谁都没有那个能力，他也不奢望奇迹会发生，那根本是浪费剩下不多的时间。机会永远掌握在主动去抓的人，他也已经掏出所有筹码豁出去搏一把，尽管他同样晓得赢的机率非常渺茫，但连最后的挣扎都不做、就这样乖乖等死可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若是最后还是面临不变的结局，他也已经准备好了：让所有认识他的人永远记得他，不论对他的看法如何，只要能证明他存在过就好。
而Harry──这个不知道什么叫退缩的男孩──Roy动了想让他见证一切的念头，他不怕对方中途就吓跑，因为好奇心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他身边。可矛盾的是，Roy让对方亲近的同时，又想测试对方到底可以承受到什么程度。他对Harry的兴趣绝对不亚于Harry对自己的。
当他们到达墓园时已经快要正午了，尽管是炎热的夏日，矗立一排排整齐墓碑的墓园还是给人一丝凉意。 Roy领着Harry走入大门，朝旁边坐在小屋前的扶手椅上看报纸的青年，对方听见脚步声后抬起脸，他认出Roy的脸后折起报纸，从旁边铁桶里一大束百合花中抽出一朵，接着才迎上前。
“嗨，你果然来了。跟着你一起来的是你朋友？”墓园管理者Lawrence笑吟吟地问道。
“嗨，Lawrence。”Roy接过青年递来的花朵，为对方介绍，“他是我的邻居，Harry。”
Harry有礼貌地和青年打招呼，对方回以他一个热情的笑容。他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活泼健谈的个性让他显得和墓园格外不搭调，Harry有些吃惊这人为什么这么年轻就担任守墓人，而且他还住在偏远的郊区墓园里。
“今天你是第一个到的人呢。嗯…他们都没空陪你来吗？”
“爸爸、Charles和Celine晚点会来的，我要做的就是献完花之后马上离开。”Roy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后他对Lawrence说，“你最近和Amber过得如何？”
“喔，和平常一样，这样平静的日子我们都很喜欢……”青年说到这里忽然转过头做出像是听谁说话的倾听表情，Harry看了四周一圈，可这里除了他们三人以外就只有墓碑而已。 Lawrence开心地点了点头然后望向Roy，“Amber说她希望你有空多来，最近百合花盛开得很漂亮。白色是你最喜欢的颜色没错吧？”
“嗯，是呀。我有空闲的话会来的。”Roy笑咪咪地说完后就和Lawrence告辞，带着Harry熟稔地穿梭于林立的白色墓碑。
“他到底在听谁讲话啊？”Harry忍不住地问。他根本就没看到其他人。
“Amber啊，她是Lawrence的女朋友。”
“慢着…难道你看见了…？”本来Harry想说的是'那个人该不会疯了吧？ '，但是想到Roy非人的身分，或许他真的看得见鬼魂？
“不，我并没有看见任何除了我们以外的人。因为Amber只存在于Lawrence的脑中啊。”Roy别有一番深意的话让Harry更是困惑，他嗅出某种不对劲的征兆，微微感到不安。 Roy像是什么也没发觉地笑了笑说道：“真相究竟是什么没有那么重要吧？如果你相信了，那么对于你而言那就是存在的……啊，我们到了。”
Roy停在一座墓碑前，它和周围其他墓碑一样毫无区别之处，没有任何特色地矗立其中。但是当Harry将视线扫向墓碑上的名字时，他感受到的震撼绝不下于Roy笑得一脸灿烂对他展示血肉模糊的左手，现在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被阳光照亮的白色墓碑没有遗照也没有碑铭，空荡荡的大理石上只刻有一行过于简短的文字。
“Roy Owen，Jun.6.1977”
“在妈妈眼中我就是'Roy'，即使她刻意忘记'Roy'已经死了……”
Roy将百合花轻轻地放在墓碑前，他没有看向Harry，而是盯着墓碑上的名字露出淡淡的笑容。接着他自顾自地开始说话，清亮的嗓音在寂静的墓园中轻快地跳跃，那语气仿佛像在述说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
“我啊，最讨厌'Roy'了，他能够死掉真是太好了。可是啊，可是啊，为什么'Roy'死了大家都还是记得他呢？他为什么不消失得彻底一点？不管是回忆还是思念什么的，为什么不干脆地连一丁点渣滓都不留地消失呢？这样实在太卑鄙了啊。”
使人隐隐颤栗的疯狂在Roy的独白中弥漫开来，被卷入其中的Harry动弹不得，他感到自己深深陷进巨大的黑洞，里头满溢着要让人窒息的浓烈情感。 Harry恍惚地想，原来Roy还是拥有人类的感情，那是让人不由自主被吸引的哀恸，还有在嫉妒中萌生扭曲而成的恨意。
“呐，Harry。”弯起眼睛的Roy咧开笑容，“今天是我的生日喔。'Roy'在这天死掉而我在三年后的今天诞生，但是我从来就不算是活着呢。 ”
Harry心想Roy其实是很想哭出来的吧，但是他除了微笑以外没有其他的表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5-1 Happy Birthd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