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灯之事》七月有利

9、第 9 章

　　机器荒琅琅的声音，还有敲敲打打的声音，在工地上层出不穷。灯浮白收好手头的设计图，给自己倒了杯水，便坐在转椅上闲暇的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他在这里是工程师，却是兼职的，主要负责帮忙修改设计图，还有查看出现纰漏的原文案。这个城镇比他所住的灯心镇繁花得多，主要原因是这个镇地理位置更靠近外山边缘，有一条笔直的直通山外城市的大柏油马路，可以容纳小货车以外比较大型的卡车等进来，方便了人们生活的很多方便。

　　灯浮白放下杯子，背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叠放在腰际，轻松的闭目养神。眼睛看不见的世界并不全是黑暗，耳边可以听到风轻抚而过的声音，脑海里浮现着自己心爱的小城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株青翠的灯心草，每一朵盛开的花，辗转反侧最后看见的是那个男孩子脸上那抹淡淡的纯洁无暇的笑容。那个孩子，第一眼只觉得是个很安静的孩子，只是见过他的笑容后，便被迷住了。那是和海风吹拂过来时一样，让人心旷神怡的包容力。

　　灯浮白不自觉的绽开一丝笑容，继续在大脑的海洋里神游。

　　白天，灯展颜一般都是在家里睡觉，有时候会出去给几家店做做兼职，看起来有点游手好闲的他，在晚上却有一份正式的教师工作。灯心镇里没有大学，想要读大学的孩子就要像灯展颜当年一样离开这里，去外地读书。但是，在镇子里，也有一些想读书，却不愿去外地的人，于是，这个镇子里决定建一个夜校，只要是想读书的人都可以报名。灯展颜回来的时候马上就被聘为了夜校的教师。

　　灯遥洛坐在后座。这还是他来这里第一次晚上出门，心里难免有些期待。灯展颜踩着自行车，绕过几个弯，缓慢的像夜校驶去，夜晚的风有点冰凉，灯遥洛缩了缩身子，但是脑袋还是大大的暴露在空气中，迎接迎面而来的风。

　　夜晚的灯心镇一点都不黑暗，几米为间隔就可以看见一盏橘黄色的路灯，一串一串绕来绕去，像蜘蛛网一样把这个小城点缀得绚丽多彩。

　　好漂亮。灯遥洛看得出神，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感叹。

　　这样的微光可没有打城市里的灯火通明呢。灯展颜在前面笑呵呵的对他说。

　　可是，还是好美。灯遥洛望着远处成串成龙的灯火，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喜悦。这就是，妈妈一直在念叨的故乡。

　　被你这样说，我突然好期待灯拍节啊，那时候可热闹了。灯展颜无限感慨的喊着，迎面的风吹出了他心里的满满期待，化在风里就传播出去。

　　灯拍节？

　　恩。灯展颜喃喃大声念道，海风来临的时候，大地忙着收割，之后人们开始沉浸在喜悦之中，那美妙的乐章响彻整个灯心镇，仿佛风神降临，给我们希望。

　　什么？

　　这是风神歌的另外一段，灯拍节会在收割之后举行，整个城里可以热闹三天三夜，第一天赶集，分种子，请吃酒，第二天每家每户开始自己制作灯笼，灯笼的下面会挂上一串小风铃，然后晚上把灯笼挂在窗户上，第三天可以相互串门，分享这一年的喜怒哀乐，晚上所有的灯笼都会点亮，人们可以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出去参加赏灯会。

　　诶。好像很好啊。灯遥洛赞叹道。海风来临的时刻，收割的喜悦，欢庆的喜悦，这些已经渐渐在外面失去的纯朴的东西，灯遥洛突然觉得自己满心期待着。但是，自己可以等到聆听那美妙乐章的到来吗？讪讪一笑。

　　是啊。好的没话说的。你一直住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看到的。而且，再过不久，海风就会从山的那边吹来。那是真正的风神。灯展颜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两人来到夜校，所当其冲过来的就是灯火。灯火不耐烦的瞪着灯展颜，老师你也太慢了，难道便秘不成。

　　灯火。灯展颜走到灯火面前看似轻轻的，其实是用足内力的拍拍灯火的肩膀，微微一笑道，老师还是一样讨厌你呀。

　　灯火抚着惨遭毒手的肩膀，牙咬切齿的样子像火爆的小火龙。

　　灯展颜无视他喷火的双眼的抗议，带着灯遥洛步进教室。教室里亮着白炽灯，可以看清楚每个角落，教室不大，里面排着好几排长条木椅子，最前面是一个长方形木桌，那就是灯展颜的位置。在灯展颜他们进来前教室里已经坐着二十几个男女老少不一的人，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和乐融融的气氛自然而然的徘徊在整间教室里。

　　这是灯遥洛自觉的。他突然觉得这里的天那么蓝，草那么青，也许真正是因为这里的人们纯朴的心灵。灯遥洛从没有对一样东西有过执着，如果说现在有，那么，他真的希望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这，或许是他最大也是最卑微的愿望。

　　开课的时候，教室马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认真的听着讲台上灯展颜教授的知识，包括他的幽默。灯遥洛坐在一角，茫然的听着那些似懂非懂的东西，对于自己没有上大学的事似乎不曾在意过。

　　时间晃过了两个小时，灯展颜的课程也就结束了。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灯展颜边收拾东西边问站在身旁的灯遥洛。不等他说话，灯火就扑过来抢答道，老师你怎么都没关心过我的感觉？！

　　灯火同学，你还不回家吗？灯展颜笑得一脸无害，灯火却觉得有寒风吹过，身子抖了下。这张慈祥和蔼的天使脸孔下藏着什么，灯火是清楚不过的。

　　我，我跟你们一起走。灯火支支吾吾的说道。

　　好啊。灯展颜干脆的态度让灯火闪了下神。难道是变天了？只见灯展颜拿好东西，对灯遥洛温和的笑着，遥洛，你想吃夜宵吗？

　　灯遥洛笑着摇摇头。灯火在一旁早把手举得老高，意思是非常想和老师一起去吃。

　　灯火同学，我家小孩不想吃哦。说罢灯展颜拍拍灯遥洛的脑袋。灯火嗤之以鼻道，什么小孩。

　　是啊。我不是小孩子。我十八岁了。灯遥洛不解的看着灯展颜，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把自己当小孩子。

　　灯展颜只是笑，也没有做什么解释。他拦着灯遥洛的肩膀一起步出教室，熟练得样子就好像在带自己的女朋友。灯火一阵无名火冒三丈，闷闷不乐的跟在他们身后。

　　灯遥洛仍旧坐在灯展颜的车后座，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紧紧跟着的灯火，终于在一个岔口，灯火不甘心的说了句拜拜走了跟他们不一样的路。

　　他很喜欢你。灯遥洛如实的告诉灯展颜。

　　我知道。灯展颜如实的告知灯遥洛。

　　你不喜欢他吗？

　　你喜欢浮白吗？

　　两个人顿时都不说话了。灯遥洛不明白灯展颜为什么会这样问，自己的心思自己都还没有明白就被人告知某个事实，确实是有很强烈的违和感。灯遥洛望了望天，一会儿才淡淡的说道，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去知道吧。

　　你怎么知道？灯遥洛好奇的问。

　　灯展颜背对着灯遥洛轻轻的笑了，但是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灯遥洛更加迷惑了，出神间灯展颜来了个转弯，灯遥洛身子一歪，这一次却没有想到去扯别人的腰。

　　在身体晃动的那一刻，灯遥洛脑海里浮现了灯浮□□壮带着强烈安全感的背。心里一阵温热，冲到脸上，化成淡淡的红晕。

　　灯遥洛欣喜的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全无感觉。就把剩下的时间，在这里，和他一直在一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