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99、巨龙陨落

　　花血牙被穹奇的灵魂占据了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眼看就要落入尖刺陷阱。
　　忽然，一道黑影闪进万劫阙，飞掠到他身侧，将他拦腰抱住，接着跳到对面墙壁上，一只手抓住书架，稳住身形。
　　竟是莫惜欢！

　　“莫惜欢……你怎么来了……”
　　花血牙倚靠在莫惜欢胸前，努力聚焦视线，看见他额头的细汗，有些诧异：
　　“你不是……被内劲反噬……受伤了么……”

　　“你没事吧。”
　　莫惜欢没有理睬他的关怀，只是沉声问道。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花血牙眉头紧蹙，痛苦的喃喃。

　　莫惜欢这才注意到，怀里的人目光涣散，肢体瘫软，身子毫无知觉。
　　就像魂魄被抽离身体，只剩一副任人摆布的空壳！

　　莫惜欢搂紧花血牙的腰肢，呼唤他自己的意识：
　　“花血牙，坚持住，别睡过去，别把身体拱手相让。”
　　同时，望向陷阱对面的出口，心里评估了一下高度和距离。

　　花血牙的语气越来越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提醒莫惜欢：
　　“莫惜欢……你要小心……墙壁上……有……暗箭……”
　　说完，眼帘就垂下，瞳眸变得灰白一片，再无光芒。

　　莫惜欢见状，不敢再耽搁了。
　　他立即提起内劲，抱着花血牙，脚下一踏，身姿凌空而起，向万劫阙的出口飞去。

　　果然，咻！咻！咻！
　　墙壁上射出八支钢箭，刺向他的前胸后背！

　　莫惜欢听到花血牙的警告，早有防备，身体偏转，巧妙的避开三支。
　　不料，就在他饱提内息，准备继续躲避时。

　　“逐郎……”
　　一声轻柔的低唤，幽幽传来。

　　“……”
　　莫惜欢一愣，余光瞥向怀中。

　　只见花血牙睁开眼眸，苏醒过来，气质却与平时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侵略性的妖媚，低声呢喃：
　　“逐郎……我们终于重逢了……你还记得我么……”

　　“……”
　　莫惜欢猛地一怔，眼角泛起蓝光，内息一滞。

　　下一秒。
　　噗嗤！
　　一根五尺长的钢箭，就射中他的后背，贯穿了他的右肩胛，鲜血喷溅！

　　“呃！”
　　剧痛让莫惜欢眼前一黑，轻功内劲瞬间破散，身体急速下落，眨眼间，就掉到尖刺陷阱上方！

　　危急时刻，只见莫惜欢蓦地伸出右手，抓住一根掠过耳边的钢箭，身体凌空回旋，向脚下一抛！
　　随着箭身飞出，他就被这股反作用力推上去，正好摔到万劫阙的入口前面！

　　骨碌碌……
　　莫惜欢抱着花血牙，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咳咳……”
　　烟尘散去后，他挣扎着起身，却脚下一软，又跪倒下去，右肩湿漉漉的，鲜血流了一身。

　　“啊呀，逐郎，你受伤了。”
　　一旁的“花血牙”毫发无损，笑颜妩媚，挽住莫惜欢的胳膊，柔声开口：
　　“来，我扶你，我们一起出去。”

　　“……”
　　莫惜欢微微喘息，转头望去，眼底泛起一丝痛楚和无奈。
　　很明显，眼前的“花血牙”，和他认识的花血牙，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莫惜欢没有说话，任由“花血牙”搀扶着，回到地面的藏书阁。
　　一路上，两人虽然并肩同行，却像一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相对无言。

　　“花血牙”推开藏书阁大门，脚步停住。
　　由于没有得到圣女允许，擅自开启万劫阙，此时，广场上已经赶来几十名侍卫，将两人团团包围。
　　君不夜坐着轮椅，温迦站在旁边，位于最前方。

　　“花血牙”看了看君不夜，又看了看陷入昏迷的莫惜欢，微微一笑：
　　“逐郎，别担心，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语毕，架着莫惜欢的胳膊，淡然迈步，从侍卫中间横穿而过，走向远处。

　　“怜儿，等等！”
　　君不夜急忙转头呼喊：
　　“告诉母亲，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和吴公子，是不是进入了万劫阙……”

　　“君怀怜已经不存在了。”
　　“花血牙”头也不回，边走边说：
　　“君不夜，早在十三年前，你将我的獠牙放进他后颈的那一天，你就应该料到今日，不是么。”

　　“……”
　　君不夜猛地怔住，立即明白了一切，脸色惨白，脱口喊道：
　　“等等，怜……穹奇大人！”

　　“什么？穹奇？”
　　“就是西域先祖信奉的上古神兽，那位夜神穹奇吗？”
　　“圣女殿下为何对着自己的儿子，喊神兽的名字？”

　　旁边的侍卫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不远处，“花血牙”听到自己的大名，终于停住脚步。

　　“穹奇大人，请听不夜一言。”
　　君不夜稳住情绪，肃然开口。

　　“十三年前，莫蛟领兵入侵，西域濒临灭族，我也被追兵逼至山顶。”
　　“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将邪牙放进怜儿体内，并嘱咐他远走高飞，这样才能确保圣物不被莫蛟抢走。”
　　“还望大人体谅，不要夺走怜儿的身体……”

　　“花血牙”淡淡打断：
　　“我知道你的儿子是无辜的，可是，我和逐郎，又何尝不无辜呢。”

　　“……”
　　君不夜微怔。

　　“就因为你们这些凡人觊觎圣物的力量，千万年来，争夺不休，我与逐郎才会被迫分离，相隔万里……”
　　“花血牙”说着，望向身边昏迷的莫惜欢，幽幽一笑：
　　“如今，我好不容易醒来，恰巧逐郎就在身旁，我又岂能放过与他‘再续前缘’的机会？”
　　“就只好，借你儿子的躯体，用一用了。”

　　“可是……穹奇大人……”

　　“从今往后，你就当失去一个凡间的儿子，多了一个天界的女儿吧。”
　　“花血牙”说完，身姿竟然凌空而起，架着莫惜欢，往空中飞去了！

　　“不要！穹奇大人！请您别走！”
　　君不夜见状，顿时肝胆俱裂，嘶喊出来。

　　“快拦住殿下，别让他们离开！”
　　温迦立刻发出命令。

　　侍卫们得令，全部一拥而上，扑到“花血牙”脚下，高举双臂，想将他拽下来。
　　然而，众人连他的脚底都够不到，扑空的扑空，跌倒的跌倒，现场乱成一锅粥！

　　“哈，凡庸之辈。”
　　“花血牙”望向下方的人群，蔑笑一声，足尖轻踩侍卫们的手掌，又飞高一大截。

　　“怜儿！你回来！”
　　君不夜眼看“花血牙”越飞越高，眼泪夺眶而出：
　　“怜儿！你要去哪里？！不要丢下娘一个人！！”

　　“我要去哪里？我当然是要回家啊！”
　　半空中，“花血牙”的笑容越发灿烂，仿佛要将几万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朗声大喊：
　　“这乌烟瘴气的人间，我已呆够了！今生来世，再也不见！”

　　语毕，一手扛着莫惜欢，一手向前伸展，向着湛蓝广阔的天穹，全力飞去。
　　很快就消失在天际，不见踪影了。

　　地面上，侍卫们面面相觑，全都不敢相信这天方夜谭的一幕：
　　“这怎么可能？圣子殿下居然飞走了？”
　　“他是羽化登仙了吗？还是被妖魔附身了？”
　　“不知道啊，这不是神话故事才有的桥段吗？”

　　“不要……怜儿……你回来……”
　　君不夜失魂落魄，呆呆望着天空，悲痛欲绝。

　　同一时间，百丈之上，高空中。
　　“花血牙”带着莫惜欢，正在腾飞遨游，身边微风徐徐，白云流淌，宛如一片仙境桃源。

　　“唔……”
　　忽然，莫惜欢眉目微颤，睁开眼帘。

　　“你醒了？”
　　“花血牙”侧目看向他，温柔的鼓励：
　　“逐郎，你坚持一会，等我们回到云上天宫，我就替你疗伤。”
　　“你是战神逐龙，可不能输给这副凡人躯体啊。”

　　“……”
　　莫惜欢抬头，看了看四周湛蓝无垠的天际，半晌，沙哑的开口：
　　“抱歉，我不能跟你回去。”

　　“花血牙”一愣：
　　“逐郎，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能跟你回去。”
　　莫惜欢语气虚弱，却透出一股温暖坚定的力量。

　　“因为，我根本不是逐龙，你也不是穹奇。”
　　“我是莫惜欢，而你是……花血牙。”

　　语毕，只见他右掌凝聚起一股内劲，重重劈向“花血牙”的后颈！

　　“呃！”
　　“花血牙”对莫惜欢完全信任，猝不及防，眼前一黑，身体就软倒下去。
　　两人从万丈高空跌落，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此时，正下方，藏书阁广场上。

　　“喂，你们看，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是陨星吗？”
　　“白天怎么看得见陨星？不过，好漂亮啊……”

　　侍卫们不约而同，望向上空，议论起来。
　　君不夜精神一振，也仰头望去。

　　只见一道湛蓝光芒，如流星般，璀璨闪耀，缓缓划破天穹。
　　正是莫惜欢抱着花血牙，双双坠落的身影！

　　为了抵御撞击地面的冲击力，莫惜欢燃尽最后一丝内力，在花血牙身边筑起了一圈“光圈防护罩”。
　　仿佛一头蓝色巨龙，燃烧生命，从万丈云端上，颓然陨落！
　　如此壮丽凄美的景象，令下方的人群目瞪口呆，几乎忘记呼吸！

　　片刻后。
　　砰！！

　　伴随一声巨响，广场上掀起一阵巨大的烟尘。
　　侍卫们全都掩住口鼻，后退躲避。
　　好一会，灰尘才散去，大家赶忙上前查看。

　　只见地面上，被砸出一个直径十丈的大坑。
　　莫惜欢和花血牙静静躺在坑底，都失去了意识。

　　莫惜欢的双臂，围成坚定的保护姿态，将花血牙护在胸前。
　　双目安然闭阖，脸色苍白如雪，嘴角血迹干涸。
　　似乎已经……没有气息了。

　　“天呐，圣子殿下和吴公子从天上掉下来，居然没有摔成一滩肉泥，真是奇迹啊……”
　　“不过，这种高度掉下来，就算没有摔碎，肯定也摔死了吧……”
　　“嘘，圣女殿下还在旁边呢，你小点声……”
　　“是是是……”

　　十几个侍卫围在四周，低声讨论，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救人。

　　君不夜回过神，颤抖的高呼：
　　“他们……他们还活着！快……快去救他们！”

　　“圣女殿下，您确定么？”
　　温迦面露难色，犹豫着问道：
　　“恕在下冒昧，但，两人从万里高空坠下，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况且，根据在下的观察，吴公子已经失去气息……”

　　“欢儿不会死。”
　　君不夜毅然打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字一句：
　　“欢儿和怜儿的羁绊，从万年前就已开始，必然不会在今日仓促结束！”
　　“温迦，接我旨令，立即传召沈涯大夫，以及宫中所有医师，众人竭尽一切所能，救治他们！”

　　“遵令。”
　　温迦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君不夜又喊道：
　　“等等。”

　　温迦回过头：
　　“圣女殿下，还有何吩咐？”

　　“……”
　　君不夜眼眉低垂，犹豫了片刻。
　　终于，她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眸中射出寒光，沉声开口：
　　“温迦，稍后请你再去一趟藏宝库，替我将‘囚神圈’取来。”

　　温迦疑惑：
　　“囚神圈？那是何物？”

　　君不夜淡淡回答：
　　“你不必了解详情，我只能告知你，那是一只黑色银边，戴在脖颈上的……项圈。”

　　“项圈？”
　　温迦依旧不解，却不敢多问，匆匆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