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98、我，就是你

　　传功开始后，没多久，花血牙就感到一股熟悉的“快乐”。
　　于是，他咬紧嘴角，坚守原则，绝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异样的表情。

　　然而，长时间对抗身体的愉悦感，是很累人的。
　　不一会，花血牙就筋疲力竭，意识恍惚了，渐渐坠入一片似梦非梦的幻境。

　　说来也奇怪，第一次传功时，他就“来过”这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梦境。
　　梦里目之所及，尽是星辰大海，尽头伫立着一名男子。
　　男子面容模糊，从不回头，也不会移动，却散发出巨大的吸引力，总是让花血牙忍不住痴痴凝望……

　　不过，与上次的梦境不同。
　　这一次，花血牙的身边，多了一位女子。

　　只见女子忽然迈开脚步，向宇宙那头的男子，不顾一切的奔去！
　　她跃过星辰，渡过银河，跨过时空，终于与男子紧紧相拥！
　　这一幕重逢的画面，让花血牙感到十分震撼！

　　很快，男子和女子就拥吻在一起。
　　两人情到深处，就躺倒在星云之上，迫不及待，要共赴巫山。

　　奇怪的是，如此禁忌的场景，却没有让花血牙感到丝毫尴尬。
　　相反，这种相互奔赴的爱情，是那样可歌可泣，震动人心！
　　就仿佛，山盟海誓、斗转星移、前世今生……全都不过如此！

　　不知不觉间，花血牙的眼眶涌起热泪，呼吸急促起来。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折叠了时空，把他拉向远处的两人！

　　花血牙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与女子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那名男子正在亲吻他，爱抚他！

　　“……”
　　花血牙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抬起手臂，想推开男子，却又犹豫了。
　　他可耻的意识到，自己居然有点留恋这种欢愉……

　　“唔……”
　　花血牙微微颦眉，忍不住发出微弱的哼吟。
　　羞耻的同时，又无法摆脱这种极乐。
　　就好像，深陷在天堂和地狱的拉扯中，意志颓靡，渐渐沉沦……

　　“阿鞘。”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熟悉的呼唤，传入耳际。

　　花血牙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压在他身上的，原本模糊不清的男子虚影，竟然显现出五官轮廓……
　　竟是莫惜欢！

　　“啊——”
　　花血牙惨叫一声，瞬间从梦境中惊醒，条件反射般，一把推开莫惜欢！

　　“怎么了……呃！”
　　莫惜欢毫无防备，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打断传功。
　　一瞬间，内力如同开闸的洪水，全部倒灌回体内，沿着经脉横冲直撞！

　　莫惜欢顿时脸色惨白，紧捂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一只手扶住床沿，才没有栽倒下去。

　　花血牙连滚带爬的逃下床榻，却双腿一软，“扑通”摔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喘息不止，眼角含泪，脸颊红到一塌糊涂。
　　回过头，看到莫惜欢遭到内力反噬，神情更加慌乱。

　　“莫惜欢……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花血牙，我没事……”
　　莫惜欢看到花血牙狼狈崩溃的模样，也十分不解，勉强压住伤势，柔声问道：
　　“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你别动……”
　　花血牙突然爬起来，语无伦次：
　　“我……我这就去找沈涯……我叫他来医治你……”

　　说完，逃命似的，跑出了寝屋。

　　“花血牙！唔……”
　　莫惜欢呼喊阻止，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只能闭眼调息，暂时不敢动弹了。

　　花血牙脚步踉跄，一路飞奔，跑到沈涯的房间，沈涯却不在屋里。
　　他急忙拦住路过的宫女，但她们也不知道沈大夫去哪了。

　　最后，他只能怅然若失，独自走进沈涯的寝屋。
　　望着空空荡荡的房间，终于，心态崩溃了。

　　“混账……到底是谁……”
　　花血牙一只手扶住桌沿，无力的跪下去。
　　内心充满羞耻和愤怒，嘴角都快咬出血。

　　到底是谁，想让他出丑难堪？！
　　到底是谁，在和他开一个恶劣荒诞的玩笑？！
　　到底是谁，不下迷药，不点迷香，却能轻易让他深陷春/梦，欲罢不能？！

　　就在花血牙百思不解，心乱如麻时。

　　“花血牙……”
　　突然，一句虚无缥缈的女声，从后方传来。

　　花血牙猛然回头，看到一名陌生女子，站在房间门口。
　　严格来说，并不算“女子”，只是一团烟雾状的、半透明的女性虚影，悬浮在地上。

　　花血牙瞳孔一震，“呼！”的起身。
　　这个人影，正是宇宙幻境中，奔向男子、与男子交/欢的那名女子！
　　而且她的声音，正是那天晚上，鼓励他“寻找最后的真相”的那个神秘女声！

　　“你是谁？”
　　花血牙浑身戒备，颦眉问道。

　　“……”
　　女子静静凝望着他，不语。

　　“你是真实存在的么？”
　　花血牙更加警惕，换了个说法。

　　“……”
　　女子依然不答。

　　花血牙渐渐不耐烦：
　　“最近发生的异状，都是你在背后捣鬼吧？别再装神弄鬼，回答我！”

　　“……”
　　然而，女子还是沉默，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甚至，就连她的身影，也好像根本不存在于三界间。

　　就在花血牙耐心耗尽，准备对这只“女鬼”发起攻击时。

　　“跟我来……”
　　女子突然开口，随即转过身，穿过紧闭的房门，消失不见了。

　　“等等！”
　　花血牙立即追上去，推开门，才发现她已经“瞬移”到走廊尽头。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
　　花血牙继续追赶，边跑边喊。

　　走廊上，几个侍女投去诧异的目光：
　　“你们看，圣子殿下在追什么？”
　　“不知道啊，前面不是没人吗？”

　　显然，除了花血牙，别人都看不见女子。

　　花血牙追着“女鬼”，跑出寝殿，横穿整座行宫，最后竟然来到藏书阁。

　　“呼……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花血牙缓了一口气，站住脚步，警惕的问道。

　　“……”
　　女子还是不说话，只是停在一座书柜旁边，指向一本书籍。

　　花血牙狐疑的走过去，拿出那本书：《大漠草药集》，没什么特殊的。
　　但，女子仍然指着书架，那本书的位置。

　　“……”
　　花血牙反应过来，将《大漠草药集》放回原位，向里面推了一下。

　　咔哒。
　　果然，地面响起机关转动的声音。
　　接着，地面裂开一座暗道入口，下方幽暗深邃，一眼望不到头。

　　“……”
　　花血牙震惊的望向女子。
　　这个入口下方，正是保存西域最高机密文卷的暗室：万劫阙！

　　“你怎会知道……喂，等等！”
　　话没说完，女子已经飘下密道，花血牙只能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地道内前行。
　　不一会，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间大型书库。
　　四面墙壁都嵌着书架，陈列着上千书册，密密麻麻。

　　不过，这间书库，与地面的藏书阁有一个很大的区别：
　　它没有地面！

　　它的“地面”，是一个黑黝黝的深洞，洞底布满恐怖的尖刺。
　　从门口开始，只要往前一步，就会一脚踏空。
　　不愧是“万劫阙”，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花血牙站在门边，望着脚下的深洞，正在思考如何拿到四周墙壁上的书册。
　　女子却凌空飞起，飘向远处，停在十丈高的一层书格前，抬起指尖，指向一本书籍。

　　“……”
　　花血牙见状，有点无语。

　　你是鬼，你会飞，你当然可以自由地“遨游书海”。
　　但我怎么办，我可是个“脚踏实地”的凡人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也不是毫无办法。
　　幸好当了十年杀手，轻功很好，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只不过，他必须万般谨慎，要是稍一松懈，没提住那口气，飞到一半掉下去，就要被扎成“人形筛子”了！

　　“呼……”
　　花血牙深吸一口气，提起内劲，足下生风，身姿轻盈跃起。
　　他打算先登上左侧的书架，再借力跳向女子所在的右边。

　　不料。
　　嗖！
　　刚刚跳起来，就有一支冷箭，从墙壁缝隙中发出，射向他的后背！

　　花血牙一惊，立即偏转身形，紧急避过。
　　还没来得及调整气息，又有五支暗箭，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射出，一齐向他飞去！

　　花血牙再次翻转身体，两支暗箭贴着他的鬓边飞过，削断两根头发。
　　但，由于身体滞留在空中，没有借力点，继续旋转。
　　还有三支箭，就躲不过了！

　　千钧一发之际，花血牙眼神一凛，在身体下坠的瞬间，足尖踩到一根箭杆，轻轻一点。
　　靠这一丁点借力，双臂大展，空翻而起！

　　下一瞬。
　　嗖！嗖！嗖！
　　三支冷箭，擦着他的衣襟和后背，飞掠而过。

　　同时，他猛提最后一口内劲，扑向右边的墙壁，抓住书架的同时，内息耗尽。
　　“唰啦啦”，下滑了好长一截，才堪堪停住。

　　“呼……呼……呼……”
　　花血牙一边剧烈喘息，一边瞥向身下。
　　只见几本书册悠悠坠落，掉进漆黑的洞底，被尖刺扎穿。

　　“做得好。”
　　缥缈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花血牙转过头，看到“女鬼”终于对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花血牙，你果然值得，看见所有真相。”

　　花血牙盯着她，不解：
　　“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女子就指了指旁边的一本书籍。

　　花血牙腾出一只手，取出那本书。
　　这是一本沧桑泛黄的羊皮宗卷，书名是一串古老的西域文字：《帝哀·双兽·遗传》。

　　花血牙瞳眸一震，立即展开书页，阅读内容。
　　越读越心惊，越读越震撼。

　　“上古时期，天地初开；灵气充沛，神鬼并存”。
　　“有帝名哀，一统天元；有兽成双，雌雄阴阳”……

　　用白话来讲，这本书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上古时期，西域有一名骁勇善战的部落首领，名叫帝哀。
　　某天，天帝赏赐给他一只名为“云中军”的十万天兵部队，以及两只神兽将领，帮他一统乱世。
　　而这两只神兽，是一对夫妻。

　　雄兽逐龙，执掌白日、战争、力量、正义。
　　战力超群，自愈力强，象征生命与希望。

　　雌兽穹奇，执掌黑夜、智慧、敏捷、邪恶。
　　速度极快，百毒不侵，象征死亡与轮回。

　　在云中军和双兽的协助下，帝哀成功一统天下，史称“上古第一人皇”。
　　却不料，由于他性格暴戾，治国无方，称帝不久后，就引起各族震怒，揭竿而起。
　　帝哀一怒之下，再次召唤云中军和双兽，试图强行镇压暴/乱。

　　可悲的是，双兽无法违抗帝哀的命令，又不忍心目睹人间遭受战争践踏。
　　最终，夫妻俩决定，以死止战。

　　于是，逐龙用利爪刺进穹奇的喉咙，穹奇用尖牙咬穿逐龙的心脏。
　　两只庞大神兽，互相依偎，死在对方怀中。
　　云中军失去将领，战争随之终结。

　　而在双兽杀死彼此的过程中。
　　逐龙胸前，最坚硬的一块鳞片，掉落了。
　　穹奇口中，最锋利的一颗獠牙，碎裂了。

　　它们承载着双兽的最后一丝元魂，坠落人间。
　　也就是“西域上古圣物”：皇麟、邪牙。

　　后来，在永无休止的争夺中，皇麟和邪牙被迫分开，彼此相距千里。
　　直到百年前，邪牙几经周折，回到西域故土，由历代圣女严密保管。
　　皇麟则流落到中原，被莫蛟得到。

　　然而，无论时间如何流逝，距离相隔多远，雌雄圣物之间的思念和呼应，却从未停止！
　　就像两个，被遗落在岁月长河之外的挚爱灵魂，千万年来，每一天，每一秒，都在等待与对方重逢的一刻……
　　天地，轮回，生死……都无法阻拦他们！

　　万劫阙中。

　　“……”
　　花血牙读完古书，瞳眸剧烈颤抖，脸色惨白下去。

　　他终于知道了双兽和圣物的全部真相，却感受到一种熟悉感……
　　就好像，他并不是这些传说故事的读者，而是当事者！

　　“呃啊……”
　　花血牙蓦地苦吟一声，一段悠远磅礴的记忆，顷刻间，全部涌回脑海！

　　包括，逐龙和穹奇的欢愉、苦楚、遗憾……
　　包括，两人无法终结战争的无奈、无力抵抗宿命的茫然、被迫与爱人分隔的悲恸……

　　花血牙只觉得大脑不堪重负，疼痛欲裂！

　　“好孩子，你终于想起来了。”
　　女子看到他痛苦挣扎的模样，嘴角上扬，露出欣慰诡异的笑颜：
　　“你想起来了，我就能，彻底苏醒了。”

　　“你……到底……是谁……”
　　花血牙的视线隐隐泛黑，后颈伤疤内，爆发出激烈的热痛。

　　“我是谁，你该问你自己。”
　　女子模糊不清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露出一对美丽的眉目，和尖利的獠牙。

　　花血牙手臂一软，抓不住书架，差点从高空坠落：
　　“难道……你就是……”

　　“是的，我就是穹奇。”
　　女子一步步逼近他，用指尖划过他的脸颊，一字一句的低吟：
　　“并且，我，就是你。”

　　语毕，她忽然往前一冲，宛如一股幽灵，撞进花血牙的身躯！

　　“呃！！”
　　花血牙全身一震，瞳孔放大，周围的时空倏然静止。

　　下一秒，等他回过神，四肢已经不听使唤。
　　看、听、嗅、说，所有感官都消褪了。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只剩一片，虚无的空白。

　　就好像，被别人的灵魂占据身体，被别人的思想主宰人生……

　　“不要……”
　　这一刻，花血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比死亡还要可怕……
　　可惜，一切都已太晚。

　　“……”
　　他睁大双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松开书架，身体急速坠落。
　　坠入布满尖刺的深洞。
　　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