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157、拥抱绝望

　　“逃亡大家庭，今日只战不逃！”
　　沈涯话音刚落，一个清丽的人影就腾空飞起，向莫蛟扑杀过去。

　　“混账！！我要你为星华偿命！！”
　　星沉泪流满面，手中的软剑像一条银蛇，缠住莫蛟的脖颈。

　　接着，只见她手臂用力，一拽，一拉。
　　哧啦！
　　软剑骤然收紧，就切入莫蛟的喉咙，鲜血喷溅！

　　如果换做常人，受这一击，必将当场毙命。
　　可惜，莫蛟不是常人。

　　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已经死了。

　　对他而言，即使心脏破碎、气管断裂，也无关紧要。
　　只要体内的帝哀怨魂不散，他就还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挡我者死……”
　　莫蛟一边低语，一边抓住银蛇软剑，向后一扯。

　　“啊！”
　　星沉惊呼一声，被拽到他面前。

　　砰！
　　莫蛟就朝她胸口，劈出雄浑一掌！

　　“咳……”
　　星沉顿时两眼一黑，口喷鲜血。
　　身子抛向几十米高空，坠入黑黝黝的地缝。
　　宛如一颗凄美的流星，被大地吞没，再无声息。

　　“星沉！！”
　　“我们上！！”
　　三门主肝肠寸断，悲愤怒吼，各自亮出武器，一齐冲向莫蛟。

　　污春，荒昼，白迎，作为蛮蝶山庄，远山门，千纵城的首席亲传弟子，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又是放肆门的三大首领，莫惜欢的左膀右臂。
　　二十多年来，他们互相陪伴，共同作战，彼此的默契已达至臻之境！

　　污春的血色霓裳，凌空飞舞，割断莫蛟的肌腱！
　　荒昼的荒山大刀，气势如虹，震碎莫蛟的肺腑！
　　白迎的龙鳞银枪，灵活锐利，刺进莫蛟的心口！

　　三种武器，三位挚友，合成一股决然庞大的力量，竟然把莫蛟逼退百尺！
　　三门主见状，当即决定全力以赴，乘胜追击。

　　只见污春抛出舞袖，勒住莫蛟的脖子，往前一拉！
　　同时，荒昼和白迎祭出刀枪，对准莫蛟的左右肩膀，重重一斩！

　　“唔啊！”
　　莫蛟扛不住重压，瞬间跪倒在地。
　　他的两只臂膀都被斩碎，鲜血四溅。
　　整个人抽搐着，低下头去。

　　“呼……呼……”
　　“结束了么……”
　　三门主握紧武器，气喘吁吁，不敢放松警惕。

　　然而，残酷的现实，给他们泼了一盆凉水。
　　这场鏖战，显然并未结束！

　　虽然莫蛟的身体已经破碎不堪，但在帝哀怨魂的操控下，他依旧可以抬起头，站起身。
　　一边嘶声低喃，一边杀气暴涨。

　　“挡我者……死……”
　　“灭我者……亡……”
　　“千古一帝……唯吾帝哀！！！”

　　只见莫蛟骤然出手。
　　抓住污春的霓裳，割向荒昼的咽喉。
　　抢过荒昼的大刀，斩向白迎的胸膛。
　　举起白迎的长枪，刺向污春的心脏。

　　“呃！”
　　“咳！”
　　“啊！”
　　三门主同时一震，惊愕的睁大双眼。

　　片刻后，一个一个，软绵绵的跪下去。
　　被彼此的武器，结束了彼此的生命。

　　“哈哈……”
　　莫蛟诡异一笑，就转过身，四肢扭曲而僵硬，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咳咳……我们……失败了……”
　　污春躺在地上，心有不甘。
　　脸颊上，泪水与血水，一齐淌下。

　　“没关系……我们尽力了……”
　　荒昼一只手捂着脖子，艰难的爬向污春，温柔的抱住她：
　　“至少我们三人……还能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不会孤单……”

　　“小白……过来……”
　　污春释然一笑，吃力的伸手，把白迎也搂进怀里。

　　白迎奄奄一息，靠在她肩头：
　　“来世……我们三人……还要做挚友……”
　　“来世……我们不要打打杀杀……要平凡的度过一生……”

　　“好主意……”
　　污春望向天空，恍惚一笑：
　　“下辈子……我还是青楼老鸨……每天忙里忙外……迎送贵客……”

　　荒昼虚弱一笑：
　　“下辈子……我还是武馆老板……”

　　白迎也跟着笑了：
　　“下辈子……我还是村头铁匠……”

　　污春的瞳眸越来越涣散：
　　“下辈子……我们需要一句暗号……认出彼此……”

　　“……”
　　“……”
　　荒昼和白迎沉默了半晌。

　　然后，三个人默契的，微弱的，齐声开口。
　　最后一次，道出放肆门的箴言。

　　“自由生长……放肆逍遥……”
　　“逆天而行……问心无愧……”

　　说完，三人就互相依偎，彼此依靠，安然地闭上眼睛。
　　在这份令人安心的友谊中，一齐踏上前往来世的旅程。

　　“污春……荒昼……白迎……”
　　不远处，沈涯和沈脉呆呆望着这一幕，泪如雨下，不知所措。

　　星华死了，星沉死了，三门主死了，再加上之前的夭桃……
　　须臾间，逃亡大家庭，就“家破人亡”了。

　　“呜呜呜……”
　　沈涯揪住胸口，弯下腰去。
　　这种撕心裂肺的巨大悲痛，让他呼吸不畅，反胃作呕。

　　“阿涯，你没事吧……”
　　沈脉颤抖的伸手，想要抚慰弟弟。
　　可是，沈涯已经崩溃了，失控了，发狂了。

　　“啊啊啊啊——”
　　只见他拔出匕首，嘶吼着，冲向莫蛟的背影：
　　“我要杀了你——”

　　“不要！！”
　　沈脉见状，心里一凉。

　　就连三门主这样的高手，都无法阻挡莫蛟的脚步。
　　更别提沈涯，武功粗浅，性格冲动。
　　他这一去，必是自寻死路！！

　　“阿涯！！回来！！”
　　沈脉眼睁睁看着弟弟送死，不禁悲痛欲绝。
　　情急中，他从轮椅上“噗通”一声，跌了下来。

　　然而沈涯已经失去理智，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喊，仍然不顾一切的扑向莫蛟！

　　千钧一发之际，沈脉牙一咬，心一横。
　　指尖瞄准沈涯的后脚跟，蓦地射出一根银丝。

　　“哇！”
　　沈涯的脚筋被丝线割断，整个人往前扑倒，额头正好磕在石头上，当场昏厥过去。

　　“阿涯，对不起……”
　　沈脉心痛如麻，却毫无办法。
　　毕竟，让弟弟跛脚一辈子，总比让他失去生命，好得多。

　　沈涯倒下后，周围一下就安静了。
　　莫蛟根本不在乎身后的闹剧，摇摇晃晃，越走越远。

　　“莫蛟，休走……”
　　沈脉趴在地上，艰难的撑起身子。

　　作为逃亡大家庭中，唯一还醒着的成员。
　　虽然他只是一个医者，双腿残疾，不会武功。
　　但，他并不打算放弃！

　　“呼……”
　　沈脉凝望着莫蛟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抬起双臂，十指大张。
　　指尖骤然飞出十根银线，同时缠住莫蛟的脖子、手腕、脚踝！

　　“虽然你是阎王，天命……”
　　“但我是阎王克星，戏命师！”

　　莫蛟被丝线扯得脚步一歪，余光向后瞥去，眼中充满淡漠和鄙夷。
　　下一秒，他的身上就燃起一团黑色火焰，顺着十条银线一路蔓延，点燃了沈脉的身躯！

　　“啊！！”
　　沈脉身子一抖，惨叫出来。

　　这种黑火，是由帝哀的怨气和杀气凝聚而成。
　　它没有滚烫的温度，也不会灼烧皮肤，而是会直接渗入身体，从内部腐蚀脏腑！

　　“啊啊啊啊……”
　　沈脉的身体里，爆发出钻心刺骨的剧痛，惨嚎不绝，凄然回荡。
　　双手却紧攥银丝，不肯放松！

　　可是，黑火越烧越烈。

　　“呃呃……”
　　渐渐地，他也双眼翻白，七窍流血，浑身痉挛了。

　　手中的银线，一根一根崩断。
　　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垂落在地，不再动弹。

　　莫蛟这才收回火焰，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远去。

　　至此，黄土平原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一眼望过去，尸横遍野，风过无声。

　　只有莫蛟的脚步声，悠悠回响。
　　扑嗒，扑嗒，扑嗒……

　　缓慢，沉重，诡异。
　　象征着，死神不朽，步入人间！！

　　不知多久后。

　　“唔……”
　　花血牙苦吟一声，缓缓睁眼。
　　他是在深度昏迷中，被沈脉的惨叫声，硬生生吵醒的。

　　他头昏眼花，浑浑噩噩，慢慢坐起来。
　　然后，呆住。

　　他看到了如下景象：
　　莫为敌和莫惊雅，趴伏在地，脖颈断裂。
　　星华鲜血干涸，遗体冰凉。
　　污春、荒昼、白迎，抱在一起，安静逝去。

　　莫惜欢昏迷不醒、星沉不知所踪、沈涯倒地不起、沈脉蜷缩不动。

　　五十万天罡卫，残肢断臂，遍地尸骸。
　　十万盟军，溃不成军，逃亡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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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间，好像，没有活物了。
　　人间，胜似地狱。

　　“……”
　　花血牙呆坐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眸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没想到，最后，他们还是输了。
　　没想到，最后，屹立不倒的还是蛟龙，并不是千千万万，团结一致的蝼蚁。

　　没想到，他这一生，不服输，不甘心，不认命。
　　最后，还是必须服输，必须甘心，必须认命。

　　“呼……”
　　花血牙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抬头向天，闭上眼睛。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
　　酣畅淋漓的，体验了绝望。
　　彻彻底底的，理解了绝望。
　　心甘情愿的，拥抱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