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133、我比你，更绝望

　　半个月后，沈脉凭借超高的医蛊天赋，很快就学会了阴阳禁蛊。
　　莫蛟更是一秒也不愿耽搁，当天夜里，就趁莫惜欢和沈涯熟睡时，将“牵丝蛊”与“连心蛊”分别种入两人体内。

　　对于莫蛟的举动，沈脉自然敢怒不敢言。
　　他早就看清，无论朋友、伴侣、儿女、下属……都是莫蛟用来达成目标的工具。
　　如果有人敢不听话，莫蛟就会用蛊术，把他们变成提线傀儡，强行让他们听话！

　　又过了一个月，莫蛟就率领大军，正式入侵了西域。
　　他只用了短短半个月，就攻进圣凰城，将圣山团团包围。

　　山脚下，莫蛟举目仰望，慨叹：
　　“好美的雄山，好美的大漠，好美的星空和弯月……”

　　又低头，瞅了一眼身旁的莫惜欢，笑问：
　　“欢儿，你还好吗？”

　　“呼……呼……”
　　九岁的莫惜欢浑身鲜血，气喘吁吁。
　　在牵丝蛊的操控下，他已经在战场上连续厮杀多日，筋疲力尽，站都站不稳了。

　　莫蛟却毫不在意儿子的伤势，甚至挑眉建议：
　　“听说西域圣女已经逃向山顶，要不，等会就由你率领大军，血洗圣山，捉拿圣女，拿下这个一等功？”

　　“……”
　　莫惜欢深深垂头，没有回答。

　　“哼。”
　　莫蛟无趣的撇撇嘴，另起话题：
　　“那么，你有没有感应到邪牙的方位？”

　　“……”
　　莫惜欢沉默半晌，颤抖的抬手，指向前方：
　　“山上。”

　　“禀报将军！”
　　这时，一名士兵急奔来报：
　　“九十九名大将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进军圣山！”

　　“好！”
　　莫蛟大笑，摩拳擦掌：
　　“嘿嘿，让老夫魂牵梦萦了十二年的不夜姬，老夫终于又要见到你啦！”

　　随即骑上战马，扬声大喝：
　　“进山！”
　　就冲了出去。

　　然而跑出一段，莫蛟又停下来，调转马头。
　　原来，莫惜欢还杵在原地，没有跟上。

　　莫蛟催促喊道：
　　“欢儿，你怎么站着不动？跟着为父冲锋啊！”

　　莫惜欢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声音断断续续：
　　“父亲……请允许儿子……休息一会……”

　　“休息一会？你很累吗？”
　　莫蛟半信半疑的皱眉：
　　“你有皇麟护体，连死都不怕，还会怕累？”

　　片刻，他又反应过来，冷笑一声。

　　“莫惜欢，你这只西域小白眼狼，就不要在为父面前装柔弱了。”
　　“依为父看，你就是不忍心攻占圣山，抓捕圣女，才会找借口避战吧？”

　　“父亲恕罪……”
　　莫惜欢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有九十九名前辈随您进山，已是足够……儿子前往，只会拖累行军……”

　　“哼，老子懒得跟你多说。”
　　莫蛟不耐烦了，直接举起右手，掌心血管涌动，冒出一只月牙状钩虫。

　　“唔！”
　　与此同时，莫惜欢蓦地浑身一颤，低下头去。
　　再抬眸时，眼神已经变得麻木冷漠，灰白一片。

　　“这样就乖多了。”
　　莫蛟满意的点点头：
　　“那就，开杀吧？”

　　莫惜欢像一具被操控的傀儡，缓缓拔剑，语气僵硬：
　　“遵令。”

　　结果进山以后，一路上，莫惜欢都冲在最前面。
　　他从山脚到山顶，手起刀落，鲜血飞溅，屠杀了好几百个西域人。

　　那九十九位将领，都是杀人如麻的老将。
　　他们看到这名年仅九岁的“恶魔之子”，也不禁头皮发麻，心生敬畏！

　　到达山顶后，莫蛟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不夜姬，欣喜若狂，兽性大发，在众目睽睽下强迫了她。
　　中途还不忘把莫惜欢喊到身边，让他站在最近的位置，用最冷漠的眼神，旁观了兽举的全程。
　　而整个过程，都被躲在岩石后面的花血牙，尽收眼底。

　　后来，不夜姬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飞奔到岩石后，抱起花血牙，从崖边一跃而下。
　　母子俩坠落崖底，双双昏死过去。

　　莫蛟站在崖边，狂怒大吼：
　　“所有人都给我下山去搜！！老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一群士兵立刻冲向山脚，当然也包括莫惜欢。

　　悬崖底部，桫椤溪的浅滩上。

　　“娘……”
　　花血牙悠悠醒来，看到奄奄一息的母亲，失声痛哭。

　　“怜儿……不要复仇……”
　　“娘要你……余生……平安喜乐……”

　　短暂的诀别后，不夜姬就没了气息。
　　花血牙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遵从母亲的遗嘱，逃出西域，活下去。
　　不料，他刚刚跑到桫椤溪边，一个黑影就从背后靠近了，正是莫惜欢！

　　“……”
　　花血牙凝望着被鲜血染红的溪水，怔怔出神，对身后毫无察觉。

　　然而，就在莫惜欢举起长剑，准备擒拿西域圣子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叽……”
　　山顶上，莫蛟掌中的蛊虫突然发出一声虚弱的鸣叫，就颓然沉睡过去。

　　同一时间。

　　“唔……”
　　山脚下的莫惜欢浑身一颤，眼神立刻恢复清明，昏厥在溪边。

　　恰好，花血牙“噗通”一声，跳进了水中。
　　两名少年就这样……失之交臂了！！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种关键的节骨眼上，牵丝蛊会毫无征兆的失效！！

　　这下可好，圣女殒命，圣子逃脱。
　　这场声势浩大的“西域讨伐战”，只能不了了之。

　　莫蛟收兵回到中原后，立刻召来沈脉，一脸阴沉的质问：
　　“牵丝蛊为何突然罢工？！”

　　沈脉一时惶然，跪伏在地：
　　“回大人，牵丝蛊虫天性霸道，难以驯服，加上沉睡了数百年，状态十分虚弱……”

　　莫蛟微微挑眉，打断：
　　“你的意思是，全怪老夫连续多日操控欢儿，使蛊虫劳累过度，才会忽然沉睡？”

　　“脉儿不敢……”
　　沈脉深深埋头，声音颤抖：
　　“脉儿只是斗胆提议，不如先让蛊虫暂停工作，修养一阵，以后再重新激活……”

　　莫蛟沉声打断：
　　“需要休眠多久。”

　　“……”
　　沈脉计算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凛然回答：
　　“大约需要，十四年。”

　　“废物！！”
　　莫蛟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老夫命你修习禁蛊，你就给老夫修出这么一个残次品？！你真以为老夫不敢拿你弟弟怎么样吗？！”
　　“需不需要老夫现在就让你弟弟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快活似神仙’？！”

　　“不要！！”
　　沈脉顿时脸色煞白，攥住莫蛟的衣袍，苦苦哀求：
　　“大人，求您放过阿涯，不要对他……”

　　“滚开！”
　　莫蛟厌恶的皱眉，一脚踢开他。

　　“大人！！”
　　沈脉再次爬回去，抱住莫蛟的脚踝，哭喊：
　　“此事全怪脉儿无能！大人的惩戒全都冲着脉儿来吧！脉儿绝无怨言！！”

　　“冲着你来？”
　　莫蛟上下打量了沈脉一眼，淡淡问道：
　　“沈脉，你年纪多大？弱冠没有？”

　　沈脉哽咽着：
　　“回大人……脉儿今年十五岁……还未弱冠……”

　　“才十五岁啊……”
　　莫蛟装模作样的考虑一阵，忽然邪笑：
　　“也好。”
　　随即抓住沈脉的衣襟，将他扔到旁边的床榻上。

　　“呃……大人……”
　　沈脉眼中闪过一丝惶恐，又反应过来，立马停止反抗。

　　莫蛟也不含糊，立即压上去。
　　沈脉主动搂住他的肩背，拼命挤出一个谄媚的笑颜。

　　“大人，您要答应脉儿，有了脉儿，就不能再打阿涯的主意了噢……”

　　“那得先看看你的表现！”
　　莫蛟说完，就吹熄了灯烛。

　　“是……脉儿定不让大人失望……”
　　沈脉绝望的闭眼，泪水滑落。

　　就在沈脉忍辱负重，生不如死时。
　　漆黑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稚嫩却坚定的怒吼：
　　“放开他！！”

　　“谁？”
　　莫蛟兴致正浓，迷迷糊糊的抬头。

　　砰！
　　被一只青瓷花瓶，狠狠砸中后脑勺！

　　“哎哟！”
　　莫蛟捂住脑袋，哀嚎一声，下意识松开沈脉。

　　“跟我走！”
　　莫惜欢一把抓起沈脉的手腕，带着他逃出寝屋。

　　“惜欢……”
　　沈脉一脸怔愣，衣衫不整，被拽得踉踉跄跄：
　　“你怎么来了……你要带我去哪……”

　　莫惜欢目光决然，大步前进：
　　“带你离开莫府，离开中原，离开这座乌烟瘴气的人间炼狱。”

　　“站住！”
　　“五公子，请留步！”

　　然而，莫蛟的寝宫附近，常年埋伏着一大堆杀手暗卫。
　　顷刻间，暗卫们就鱼贯而出，挡住宫殿出口，将莫惜欢和沈脉层层包围！

　　“嘶……小兔崽子……”
　　莫蛟也摇摇晃晃的走来，满头鲜血，低声咒骂：
　　“莫惜欢，你可真孝顺啊，把你爹的脑袋都砸开花了！”

　　“让开。”
　　莫惜欢拔出长剑，指向荧光暗卫。
　　他虽然只有九岁，气势却沉稳如冰山，丝毫不输给一众成年大汉。

　　“兔崽子，你要造反呐？！”
　　莫蛟雷霆震怒，跳脚大骂：
　　“你敢在老夫的眼皮底下，动暗卫们一根汗毛试试？！”

　　“你最好让他们让出一条路。”
　　莫惜欢缓缓转身，剑尖又直向莫蛟：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的王府，血流成河。”

　　“哈哈！你这只小白眼狼！”
　　莫蛟气极反笑：
　　“毛都没长齐，就想离家出走，勇闯天涯了？！”
　　“牵丝蛊失效了，脖子上的狗链没了，就以为老爹拴不住你了？！”

　　“……”
　　莫惜欢颦眉不语，毫无畏惧。

　　莫蛟继续嘲讽：
　　“你倒是说说，你准备带着为父的宠，逃到哪里去？”
　　“苗疆？西域？还是鸟不拉屎的北境……”

　　“第一，沈脉不是你的宠。”
　　“第二，我们要去哪里，与你无关。”

　　莫惜欢冷冷打断，一字一句，带着厌恶：
　　“只要能够远离你这头不知羞耻的老畜/生，就算天涯海角，也是世外桃源，明白了么？”

　　“……”
　　莫蛟被骂得一愣。

　　“……”
　　沈脉倒吸一口凉气。

　　“……”
　　就连周围的荧光杀手们，也都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了。

　　那可是莫蛟啊！
　　那可是趾高气扬，一手遮天的山海王：莫蛟啊！

　　这个老畜/生……啊不，这位老将军，何时在大庭广众下，被人这般羞辱过？！
　　而且还是他的亲儿子，当着一众下属的面，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所有人都默契的意识到，莫五公子莫惜欢，要完蛋了！

　　“唉。”
　　然而出乎意料，莫蛟只是愣了一会，就回过神，叹了口气，对暗卫们挥挥手：
　　“你们，让路。”

　　“啊？”
　　暗卫们一怔。

　　莫蛟不耐烦的吼道：
　　“老夫叫你们让路，听不懂人话吗？！”

　　“是！”
　　暗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退到一旁，让出大门。

　　“……”
　　莫惜欢也不耽搁，拉起沈脉的胳膊，转身就走。

　　身后，莫蛟摇摇头，惋惜的开口：
　　“就让欢儿如愿以偿，和脉儿一起浪迹天涯吧。”
　　“反正他也活不过二十三岁，就让他逍遥个十多年，全当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最后的补偿了。”

　　“……”
　　莫惜欢听到“自己活不过二十三岁”，一愣，顿住脚步，回头问道：
　　“你什么意思？”

　　莫蛟佯装惊异，满脸无辜：
　　“哎呀，沈脉没有告诉你吗？”
　　“你体内的牵丝蛊只是暂时陷入沉睡，十四年后，它还会苏醒哒！”

　　“什么？！”
　　莫惜欢瞳孔一震，脸色蓦地惨白。

　　莫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到时候，无论你身在何方，就算相距万里，为父也能重新操控你的身体，让你乖乖回到为父身边，继续当一条听话的好狗，做一柄杀人的屠刀。”

　　“……”
　　莫惜欢愕然的看向沈脉。

　　“惜欢……对不起……”
　　沈脉眼眶泛红，慌张的解释：
　　“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可是……苗疆禁蛊根本无解……”

　　“欢儿，为父也不想提前十四年，就宣告你的人生终点。”
　　“只可惜，你的母亲将为父最想要的宝物，塞进了你的心脏。”

　　莫蛟一边说，一边走向莫惜欢。

　　“十四年后，为父必须操控着你，找到并杀死邪牙的宿主，然后再剖开你的胸膛，杀死你。”
　　“只有这样做，为父才能集齐雌雄圣物，召唤神兵，一统天下。”

　　“……”
　　莫惜欢站在原地，怔怔不语。

　　莫蛟走到他身前，温柔的抚摸他的鬓发：
　　“你若要怪，就怪自己投错了胎，生在一个冷漠无情的帝王家族。”
　　“这样的家族中，没有父亲和儿子，只有阎王和傀儡。”
　　“这就是，你这辈子的……命。”

　　“……”
　　莫惜欢浑身一抖，垂下脑袋，仿佛被抽走灵魂。

　　“欢儿，你好好考虑一下。”
　　莫蛟弯下腰，语重心长的说道。

　　“生命的最后十四年，你打算如何度过？”
　　“是逃之夭夭，风餐露宿，做无谓的抵抗？”
　　“还是留在为父身旁，留在繁华的帝都，尽情享乐，不虚此生？”

　　“……”
　　莫惜欢失魂落魄，没有回答。

　　“不过，你要是答应留下来，为父可以郑重的向你承诺，以后，你依旧是为父最宠爱的幺子！”
　　“全天下的美人，数不尽的富贵，都是你的囊中之物！”
　　“只盼你十四年后，死在为父剑下时，不要心怀怨恨，才好！”

　　说完这些，莫蛟就带着一众荧光暗卫，大摇大摆的离去了。

　　“呃……”
　　沈脉再也无法支撑，无力地跌坐在地。

　　他本就衣衫单薄，被莫蛟折磨的遍体鳞伤。
　　此刻，更是心如死灰，瑟瑟发抖，虚弱至极。

　　“……”
　　过了好久，莫惜欢也回过神。

　　他走到沈脉身旁，望着沈脉苍白脆弱的模样，自己的瞳眸也颤抖起来。
　　深吸一口气，低哑的开口。

　　“沈脉，我知道你现在很冷，很痛，很绝望。”
　　“我也知道，此时此刻，我应该拥抱你，安慰你，与你共渡难关。”

　　莫惜欢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丝苦涩悲凉的笑意。

　　“但是，很抱歉，我做不到。”
　　“因为，现在的我，比你更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