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130、桃夭

　　莫惜欢叛逃后，花血牙就跪在寂灭平原中央，神志浑噩，万念俱灰。

　　“夭桃……”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呼唤，他才清醒过来，回头望去。

　　只见夭桃像只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
　　沈涯冷汗涔涔，肩膀血流如注，正在艰难的爬向她。

　　“夭桃！”
　　花血牙也惊呼，趔趄着扑向夭桃，将她扶起来，搂在怀里。

　　“……”
　　此时的夭桃已经满脸鲜血，目光涣散，生命垂危，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

　　“让我看看……”
　　沈涯握住她的手腕，开始检查她的脉象。
　　半晌，他的脸色惨白下去，眼眶泛红了。

　　花血牙当然看得懂他的表情，崩溃的喊道：
　　“沈涯，求求你，救救她！”

　　“……”
　　沈涯思考了片刻，突然强打精神，把花血牙拽起来，嘶哑的吼道：
　　“走！上马！追上大部队！”

　　“……好！”
　　花血牙微愣，随即反应过来。

　　要知道，寂灭平原位于中原与北境的交界带，方圆几百里内没有任何村镇。
　　但反莫盟军的军队里，有医疗物资，有沈脉，那是夭桃的最后一线生机！！

　　花血牙连忙抱起夭桃，翻身上马，沈涯也骑上另一匹马。
　　“驾！”
　　“喝！”
　　两人一齐冲出去。

　　一路上，花血牙左手搂紧夭桃，右手抓握缰绳，一边策马飞驰，一边不断的鼓励她：
　　“夭桃，别睡！再坚持一会！”
　　“等我们追上大部队，你就没事了！”

　　然而，他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和莫惜欢“巅峰对决”时，已经耗尽体力，又被莫惜欢一剑穿胸、踢打、割颈……

　　此时此刻，花血牙自己还活着，本身也是一个奇迹，全靠一口气吊着意识。
　　说不定下一秒，他也要倒地不起，气绝身亡了。
　　不幸的是，这个“说不定”，在路过桃花林时，应验了！

　　时间很快来到半夜，月色皎洁，落花缤纷。
　　花血牙和沈涯骑着骏马，风驰电掣，穿梭在一丛丛桃花之间。

　　忽然，花血牙眼前一黑，手臂失去力量，不小心松开了缰绳。
　　扑通！
　　竟然抱着夭桃，双双摔下马来！

　　“吁——”
　　沈涯见状一惊，急忙勒住缰绳，下马查看。

　　花血牙下意识搂紧夭桃，手掌护着她的头部，“咕噜噜”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咳咳……夭桃……”
　　顾不得嘴角涌出的鲜血，赶紧查看她的状况。

　　“呃……”
　　此时，夭桃的瞳眸已经散开，身体微微痉挛着，眼角、鼻孔、嘴巴，再度溢出血丝。

　　“夭桃！”
　　沈涯连滚带爬的奔过来，抓起夭桃的手腕，探查她的脉息。
　　片刻后，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决堤。

　　“不……”
　　花血牙呆住，颤抖地伸手，抚摸夭桃的脸庞：
　　“不行……你不准离开我……”

　　“姑……娘……”
　　没想到，夭桃竟然回光返照一般，睁开眼睛，张嘴说话了。

　　“我在！”
　　花血牙大喜过望，急忙贴近她的耳畔：
　　“你说什么？我听着……”

　　“姑娘……我……后悔了……”
　　夭桃双目涣散，气息微弱，声如蚊呐。

　　“那时候……我不该说……我不怕死……”
　　“我好不容易……有了你……这个哥哥……”
　　“我真的……不想死……不想……离开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和你一样。”
　　花血牙泪如雨下，紧紧抱着她，好像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我也好不容易有了你这个妹妹，我也不想让你离开。”
　　“所以你坚持住，不要睡，不要走，好不好？”

　　夭桃说着说着，恍惚的笑了：
　　“我好想跟着你们……上战场……闯天下……吃遍美食……踏遍山川……”

　　“哈哈……”
　　花血牙被逗得又哭又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这个小吃货……”

　　“我的小姑奶奶！！”
　　旁边的沈涯也是泣不成声，肝胆欲裂。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你不是伶牙俐齿，牛逼轰轰吗？！”
　　“你不是说过……要成为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吗？！”

　　沈涯的悲伤到达极致，就化成愤怒，对着夭桃嘶声力竭的大喊。

　　“我求求你，别死！！”
　　“我求求你，平安的长大！！”
　　“你的人生道路还很漫长，千万不要折在这个鬼地方啊！！！”

　　“这个地方……挺好的呀……”
　　夭桃虚弱一笑，抬起指尖，触摸半空中纷扬洒落的花瓣。

　　“你们看，这片桃花林里，到处都是我的影子……”
　　“以后，我也会和这些桃花一样，在枝头上看着你们……”
　　“默默祝福，永不凋零。”

　　“不……你不许……”
　　花血牙抱紧夭桃，惊惶的呼喊。

　　夭桃却柔声打断：
　　“姑娘，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去，把五公子，追回来。”

　　“……”
　　花血牙一怔。

　　“往后余生，你们要幸福快乐，相知相守，不许再吵架啦。”

　　“好，我答应你。”
　　花血牙心如刀割，泪水模糊了视线，勾起夭桃的小指，晃了晃：
　　“拉钩钩。”

　　“嗯，拉钩钩……”
　　夭桃点点头，双眼就缓缓阖上。

　　“我困了……”
　　“大家……晚安……”

　　说完，手臂就垂下来。
　　慢慢的，宁静的，睡去了。

　　“夭桃？”
　　花血牙还没反应过来，摇晃着她的肩头，诧愕的呼唤：
　　“你怎么了？这么快就睡着了？”

　　“花血牙……”
　　沈涯捉住他的手臂，面如死灰，摇了摇头。

　　“……”
　　花血牙彻底呆住。

　　他跪在原地，搂着夭桃冰冷的身体，久久无法动弹。
　　不一会，他的目光，也开始涣散了。

　　他的手掌，无意识的，轻轻拍打着夭桃的后背。
　　像哄睡小孩一样，一边喃喃，一边栽倒下去。

　　“没关系……你睡吧……”
　　“我陪着你……一起睡……”

　　“花血牙？！”
　　沈涯大惊，急忙扶住两人，检查花血牙的伤势。

　　毕竟，有一朵花已经凋谢了……
　　他决不允许，另一朵花也随之凋零！！

　　当晚，花血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山海王府。
　　有一个十一二岁，花朵般娇俏的小姑娘，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两人一起在大雪中罚跪、一起在额头上画花、一起在大路上嬉笑打闹、一起互认兄妹、一起计划未来……
　　最后，两人手拉着手，一起来到一片茂密的桃花林。

　　小姑娘向花血牙招招手，就转身离开了。
　　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逝在花雨尽头。

　　下一瞬间，桃花林的所有花树，突然漫天绽放！
　　妖艳如血，燃到天边，不死不灭……

　　恍如她低眉一眼，笑颜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