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129、断发与血泪

　　“莫惜欢……你赶紧……清醒过来……”
　　花血牙趴在地上，被莫惜欢揪着头发，脸色惨白，强忍疼痛，悲恸的呼唤。

　　“……”
　　莫惜欢却毫无反应，甚至举起星锋剑，沿着他的后颈伤疤，慢慢划开他的皮肤，暴露出血肉和脊椎。

　　“呃啊……”
　　花血牙疼的嘶声喊叫，内心也越发绝望。

　　莫惜欢这个动作的意图非常明显，他是要剥开自己的后颈，挖出雌雄圣物之一：邪牙！

　　“莫惜欢……求求你……清醒过来……”
　　花血牙万念俱灰，泪如雨下。

　　要知道，他的灵魂已经与穹奇合二为一，强行取出邪牙，相当于是在剥离他的魂魄。
　　也就是说，邪牙离开他身体的一瞬，就是他死亡的一时！

　　“不要……啊啊啊啊！！！”
　　花血牙话没说完，就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莫惜欢的手指已经伸进他的后颈伤口，像杀鸡宰牛一样，在他的血肉里翻找起来。

　　“呃呃呃呃……”
　　花血牙哪里经得住如此剧痛，身体痉挛，双眼翻白。

　　片刻后，莫惜欢微微眯眼，指尖抓住一个尖锐的物件。
　　同时，山海王府内，莫蛟也感应到他的动作，眼神一冷，邪笑出来。

　　“哈哈，老夫苦苦追寻了十三年的圣物，终于到手了。”

　　就在莫惜欢捏住邪牙，即将抽出花血牙的后颈时。
　　突然。

　　砰！
　　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后方袭来，砸中莫惜欢的后背！

　　“……”
　　莫惜欢动作一顿，直起身来，转头望去。

　　“你给我……放开他！！！”
　　只见夭桃气势汹汹的冲过来，不知哪来的牛劲，一边奔跑，一边搬起地上的岩石，拼命扔向莫惜欢。

　　“莫惜欢！！你在干什么？！赶快住手！！”
　　沈涯也紧随而至，翻身下马，焦急的大喊。

　　“……”
　　莫惜欢看着两人，依旧面无表情。
　　右手死死揪着花血牙的头发，依旧没有放开。

　　“莫惜欢，你疯了吗？！”
　　沈涯见到如此惨烈的画面，简直难以置信，他立即抽出腰间的短刀，指向莫惜欢，高声警告：
　　“你赶紧松开他，别逼我对你动手……唔啊！”

　　话音未落，就被莫惜欢一脚踢中胸口，飞出老远，跌落在地。

　　“咳咳……”
　　沈涯躺在地上，头晕眼花，嘴角溢出鲜血，肋骨被踹断两根。
　　他刚想爬起来，却又被莫惜欢投掷过来的星锋剑刺穿肩膀，死死钉在地上。

　　莫惜欢搞定沈涯后，就回过头，抬起手，准备继续取出花血牙后颈里的圣物。

　　“住手！！”
　　夭桃赶紧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愤怒的质问：
　　“你不是最爱他了吗？！为什么还要伤害他？！”
　　“难道你已经不认识他，不认识我们所有人了？！”

　　“……”
　　莫惜欢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但，仅仅一瞬间后，又恢复了冰冷和空白。

　　“夭桃……快……走……”
　　花血牙眼神涣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弱的开口。

　　“五公子！！他是花血牙啊！！”
　　夭桃却毫不退缩，死死抱着莫惜欢的大腿，一边流泪，一边嘶声力竭的大吼。

　　“他是你的阿鞘啊！！”
　　“他是你这一生最爱的人啊！！”
　　“你真的认不得他了吗？！”

　　“……”
　　可惜，莫惜欢的眼眸中，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只见他缓缓举起右掌，凝聚起一股内力，对准夭桃的头顶天灵盖。
　　呼！
　　一掌劈下！

　　“不！！！”
　　花血牙撕心裂肺的惨呼出来。

　　“唔！”
　　夭桃被劈中脑门，闷哼一声，脑袋当场垂下去，娇小的身躯一阵痉挛。

　　但，几秒过后，她居然又抬起头来。
　　头顶鲜血淋漓，眼神却更加坚定了，透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倔强！

　　“……”
　　莫惜欢微微皱眉，再次抬手，对准夭桃的天灵盖又劈了一掌。
　　紧接着，第二掌，第三掌，劲风阵阵，不断砸下！

　　“呃……唔……”
　　在一连串的致命打击下，夭桃的头顶变得鲜血淋漓，血液甚至顺着她的面颊流到脖子，染红了衣襟。

　　然而，即便是这样，她的目光也依旧如磐石一般，不转不移。
　　她矮小的身姿，在寂灭平原中央毅然挺立。
　　宛如一株绽放的桃花，不屈不挠，傲视寒冬！！！

　　“不……”
　　花血牙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肝胆欲裂。

　　“你放开我……放开我……”
　　他举起双臂，开始剧烈挣扎，两只手不断抓扯莫惜欢揪住他头发的左手。

　　咚！咚！咚！
　　可是，莫惜欢依旧没有停手，还在不断拍击夭桃的头部。

　　夭桃的眼神渐渐涣散，七窍都冒出鲜血。
　　再这样下去，她的脑袋就要被活生生的拍碎了！

　　“我让你……放开我！！！”

　　危急时刻，只听花血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在重伤濒死之际，竟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内力，手掌边缘形成一层锋利的气刃，斩向自己的脑后！
　　刹那间，一头鲜艳的红色长发，被齐齐割断，随风飘散！

　　断发之后，花血牙立即挣脱了莫惜欢的束缚，猛地起身，回头就是一拳！

　　砰！
　　莫惜欢被打中脸颊，跌退一大步，嘴角溢出血液。

　　“呼……呼……”
　　花血牙重新拾起血恨剑，沉重地喘息着，气劲翻涌，杀意腾腾。
　　整个人仿佛一头愤怒绝望的猛兽，一步一步，走向莫惜欢。

　　他割断了自己的长发，也割断了与莫惜欢之间最后的羁绊。
　　割断了最后一丝犹豫，最后一丝不舍，最后一丝……爱恋。

　　他以此宣布，与曾经的自己，与那个深爱莫惜欢的自己……
　　彻底说了再见！！！

　　“……”
　　莫惜欢静静伫立，望着眼前那个短发的、陌生的、崭新的花血牙。

　　他的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内心深处，却在无声的呐喊！

　　花血牙，求求你！
　　在我背叛更多同伴，杀死更多生命之前……杀了我！！！

　　正如莫惜欢所愿，下一秒，花血牙就毫不犹豫的发起了猛攻！
　　血恨的剑气如同狂风暴雨，向莫惜欢碾压过去，斩碎他的衣衫，刺进他的身体，割裂他的经脉！

　　莫惜欢被蛊虫操控着，被迫举剑防御。
　　然而，他本就一心求死，再加上伤势太重，很快就被花血牙砍得步步后退，摔倒在地。

　　虽然在莫蛟的控制下，他又立刻站起来，动作却开始不协调了。
　　就像一具被丝线吊着四肢的傀儡人偶，无视身上的伤势，被迫继续战斗……
　　马上就要支离破碎了！！

　　“咦？”
　　山海王府内，莫蛟诧异的皱眉，自言自语。

　　“不会吧？欢儿居然打不过阿鞘？阿鞘居然舍得下死手？”
　　“我的傀儡儿子……不会真要挂了吧？！”
　　“不行不行！先撤先撤！”

　　最终，莫蛟还是决定稳一手，连忙对掌中的蛊虫下令，要它操纵着莫惜欢逃离战场。
　　千里之外的寂灭平原上，莫惜欢得到命令，浑身一抖，立即向后疾退，转身就跑。

　　“站住！”
　　花血牙立刻拔腿追赶。

　　却不料，莫惜欢跑出一截，又踉跄着停下来。

　　“……”
　　花血牙也停住，盯着他的背影，又戒备，又疑惑。

　　“……”
　　只见莫惜欢僵硬的回头，最后望了花血牙一眼。
　　一双空洞的眼眸，居然淌下两行鲜红的血泪！！

　　然后，他就转过身，奔向远方，身影渐渐淹没在残阳中，再也看不见了。

　　“……”
　　花血牙彻底愣住，心脏泛起一阵绞痛，甚至忘了追赶。

　　莫惜欢会流下血泪，这就说明了一件事。
　　他在被操控的时候，在割开自己后颈的时候，在打伤沈涯、击杀夭桃的时候……意识是完全清醒的。
　　他能清晰的看见、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无法阻止，无能为力。

　　“呜呜呜……”
　　花血牙无力的跪倒下去，双手捂脸，浑身颤抖，呜咽出声。
　　哭声越来越大，胸腔越来越窒息。

　　“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忍不住，仰首向天，撕心裂肺的悲啸出来。

　　这一声嘶吼，回荡在一望无际的寂灭平原，一点一点消散。
　　正如他的心脏，一点一点碎裂。

　　最后。
　　天地惨黄。
　　心死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