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血牙》摸鱼的四月

113、浴水重生

　　噗通！
　　莫惜欢和温迦落水后，巨大的冲击力使两人双双失去了意识。

　　然而，莫惜欢即使昏死过去，手臂也没有松开。
　　像一把铁钳，依旧死死锁住温迦的腰部，拖着他，缓缓沉入湖底。

　　“咳！”
　　几分钟后，温迦被水呛醒，一睁眼，发现周围竟是幽黑的水底。
　　他顿时手脚并用，挣扎起来，却怎么也掰不开莫惜欢的双臂！

　　温迦很快失去耐心，抬高手肘，凝聚内力。
　　咚！
　　猛击莫惜欢的后背！

　　“唔……”
　　莫惜欢口中顿时溢出一股血雾，四肢也随之摊开，松开温迦，独自沉入湖底。

　　哗啦！
　　温迦终于浮出水面，向摆脱瘟神一样，拼命游向岸边。

　　“咳咳……咳咳……”
　　上岸以后，他就筋疲力尽的跪倒在地，又是吐水，又是吐血，狼狈至极。
　　却不料，就在他大口喘气，惊魂未定时。

　　噗通！
　　身后居然又传来一阵跳水声！

　　温迦大惊，转头望去。
　　只见花血牙也跳进湖里，迅速没了踪影。
　　不用说，是朝莫惜欢沉没的位置，径直下潜，捞人去了！

　　“哼。”
　　温迦冷笑，一点也不意外。

　　只见他缓缓起身，气定神闲的，挥了挥手。
　　一瞬间，情人湖岸边的岩石后面，居然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一排排西域士兵！

　　温迦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他和莫惜欢一样，也是心思缜密，未雨绸缪。
　　他早就料到，在情人湖上方的悬崖上，与莫惜欢、花血牙这样的高手过招，难免会出现“坠崖”的意外。
　　因此，他提前在湖边埋伏了几十队弓箭兵，只要莫惜欢敢冒出水面，他就敢放箭射杀！

　　“拉弓。”
　　随着温迦一声下令，士兵们全都拉满弓箭，对准湖心。

　　“所有人，集中注意力！”
　　“一旦湖面出现波纹，无论鱼虫鸟兽，一律射杀！”

　　“是！”
　　士兵们高声应道。

　　此时，水面下方。
　　花血牙凝神屏气，双手划水，拼命游向湖底。
　　不一会，就在一片幽暗中，瞅见了莫惜欢的身影。

　　他连忙一鼓作气，游到莫惜欢身边，拽住他的衣领，向上游去。
　　他一秒也不敢耽搁，不仅是因为莫惜欢快要淹死了，更是因为，他自己也浑身是伤，在水里根本憋不了多久气！

　　然而，花血牙万万没想到，他的脑袋才刚刚浮出水面。
　　咻！
　　耳边就袭来一支利箭！

　　花血牙一怔，下意识扭头避开。
　　等他看清湖边一大圈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以及领头的温迦时，心脏顿时掉入冰窟。

　　“放箭！”
　　温迦眼看猎物“出洞”，立刻发令。

　　咻！咻！咻！
　　一波又一波密集的箭雨，向着湖水中央，连发而去！

　　花血牙骇然，立即拔出血恨剑，四面格挡。
　　可是，他浮在水里，动作本就不灵活。
　　再加上，一只手还拖着昏迷的莫惜欢。

　　“呃！”
　　没几下，他就被利箭划破手臂，不得已，只能一个猛子，再度扎进水里。

　　“停！”
　　温迦见状，为了节省弓箭，立即抬手，箭雨顿时停住。

　　“咕噜噜……”
　　花血牙抱着莫惜欢，潜到水下十米，等待了一会后，就试着再次上浮。

　　可这一次，连头发丝都没漂出水面。
　　咚！咚！咚！
　　四面八方的弓箭，竟然直接射进了水里！

　　很显然，温迦压根就不打算让他“露头”，就是想让两人活活憋死在水里！

　　“唔唔……”
　　花血牙来回折腾了几次，不仅没能换气，反而加速了体力消耗，气管逐渐发紧，胸腔刺痛起来。
　　更严重的是，他与莫惜欢不同，他的身上有许多外伤，在水里的失血速度比干燥时更快！

　　没一会，花血牙的视线就渐渐发黑了。
　　四肢瘫软，头晕目眩，连踩水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只能紧紧抱住莫惜欢，与他一起，缓缓沉入幽深的湖底……

　　水底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仿佛堕入无尽的宇宙深空。
　　迷迷糊糊中，花血牙勉强睁眼，最后望了一眼莫惜欢近在咫尺的沉睡容颜。

　　说实话，这种濒死的时刻，他的心里要说没有不甘，没有遗憾，那肯定是假的。
　　相反，他内心的遗憾和悲伤，简直排山倒海，铺天盖地。

　　没想到，他和莫惜欢之间，最终……还是死局。
　　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之局。

　　不过，花血牙在哀伤了一瞬间后，也感到一丝欣慰和释然。

　　至少，他努力过，挽留过，争取过。
　　至少，这是他亲手为自己谱写的人生结局。
　　至少，在这个结局里，他把莫惜欢，写了进来。

　　毕竟，死在一起，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长相厮守呢？

　　花血牙想着想着，意识就逐渐模糊了。
　　生命流逝的感觉，好困，好累。
　　可是，抱着莫惜欢，在水里下沉的感觉，又好舒服，好安心。

　　唉，不管了。
　　复仇了十年，逃亡了十年。

　　这一次，就放纵一下。
　　睡去吧。

　　……
　　……

　　然而，天不遂人愿。
　　当花血牙真正想长眠不醒的时候，老天却又不允许了！

　　顷刻间，一股汹涌澎湃的内息，从花血牙的丹田深处，倾泄而出。
　　沿着他的奇经八脉，游走于体内各处，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最后，甚至浸润到肺部，焕发出新鲜的气息！

　　“唔……”
　　花血牙蓦地睁眼，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抖了一下，嘴里竟然吐出一串气泡！

　　“？！”
　　他下意识抬手捂嘴，然后，彻底懵逼了。

　　不可能啊？
　　他肺里的空气，应该早就被榨干了啊？
　　怎么可能在溺水濒死的时候，从身体内部，产生了新的氧气？！

　　等等！
　　从身体内部产生氧气？

　　花血牙难以置信，睁大眼眸。
　　难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令人生畏的、内力运转的至高境界——胎息术？！

　　可是，也不对啊？
　　之前，他不是已经陷入瓶颈，最多只能憋气十五分钟吗？
　　他离胎息术的一炷香标准，不是还差整整一半时间吗，怎么会忽然练成了？

　　花血牙冥思苦想，突然记起莫惜欢曾经说过，一句关键性的提示！

　　“内力修炼，本是长期过程”。
　　“想要在一个月内达到巅峰，唯一的捷径，就是死亡”。

　　回顾过去一个月，他在修炼胎息术的过程中，每次取得重大进步，都是因为“濒死”。

　　第一次，被莫惜欢摁在水里，差点溺死，导致内力爆发，一拳干爆了浴桶。
　　第二次，被温迦掐住脖子，差点憋死，被逼得重拳出击，直接打退了强敌。

　　第三次，也就是今晚，是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终于，他的内力境界再次得到突破，到达巅峰，羽化成神了！

　　花血牙猛地恍然大悟！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浴桶憋气”的死亡课程，重点应该是“憋气”。
　　但实际上，这堂课的重点，本来就应该是“死亡”！

　　而历经死亡过后，只要他能挺过来……
　　就是涅槃重生！！！

　　顿悟这些道理后，花血牙更是信心倍涨，如获新生。
　　他急忙让内力流转到胸腔内，先缓解自己的窒息痛苦。
　　然后揪住莫惜欢的衣襟，嘴巴贴住他的嘴唇，将自己的内息渡入他体内。
　　就像上一次，在黑虎河水底，莫惜欢为他渡气时一样。

　　没过多久，莫惜欢的眉宇，就微微一颤。
　　虽然依旧昏迷不醒，苍白的脸庞上，却恢复了一点点生命的润色！

　　花血牙见状，欣慰一笑。
　　此时，他的内力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呼啸不止，气势磅礴。
　　浑身上下，泛出一层美丽耀眼的红色光芒！

　　“莫惜欢，这一次，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花血牙在心里说完这句话，就抓住莫惜欢的胳膊，仰头展臂，游向湖面。
　　在漆黑的湖底，宛如一颗血色琥珀，冉冉升起，即将冲破黑暗，重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