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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麻油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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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响起一阵敲门声。
惠常吓得身子一抖,惊醒过来,看到眼前台台阶梯,竟然就在楼梯间睡着了,哎呀!枣子怎么还撒了一地。
他撅着腚正要去捡。
“咚咚咚”外面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他抬起了头,谁在敲门?
“谁啊?”满满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别敲了,马上来。”
“吱呀”随着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庞。
陌生脸庞上挂着谄媚的笑:“小的是清婉小姐的侍从。清婉说侯爷高雅。她这儿有副还算拿得出手亲自画的作品,献与侯爷鉴赏。”
这陌生脸庞双手将画奉上:“麻烦满满小哥儿呈给侯爷了。”
“拿进来吧。”身体有些酸痛,尤其是屁股,板儿硬,惠常尽量挺直脊背,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梯。
“哎!”那陌生脸庞钻进宅内,犹如献宝似地跪在地上,“侯爷,您可要现在就打开瞧瞧?”
”不必了。转告你家小姐,若真是冤案,本侯定彻查到底。”他看起来很傻吗?暗示到这个份儿上,他能还不明白吗?惠常给满满使了个眼神让他接过画,“回吧。”
陌生脸庞得了满意的答复,自然不会多做停留,喜滋滋地跪别回去交差。
满满打开画轴,里面元素众多,看得他眼花缭乱:“公子,这幅画太繁了点吧。”
“嗯,是烦了点。”惠常点点头。
“对了,宋寅一呢?”宋寅一作息向来规律,今天怎么没动静,惠常问道。
“公子,我刚醒。”满满将画合上拿在手里,朝楼梯走去,“我去看看,不知道吃东西了没,他还在长身体。”
“公子!这么贵的枣,你扔了干嘛!”看见楼梯上散落的脆枣,败家啊败家,满满气从胸口来,声音陡然升了几个调调。
对!他的枣!“魔种”的心声!
惠常推开满满,撅起腚悉数捡起:“喊什么喊什么,我不小心撒这儿的。你快去喊宋寅一,咱们一块儿吃。”
宋寅一没在房内,惠常的分枣计划落空。
主仆二人出去吃了个叶儿面,想了想,决定面圣。主要是惠常想了想,觉得赵尚书令这事儿,得去面圣。
他俩也不说回去换身衣裳,浑身都是叶儿面小店中的麻油味。
“本侯不能进?”惠常香气扑鼻地被拦在宫外。
按以前,郎中将是肯定不敢拦他的,但大半年前,皇帝不是下过旨,说雀侯无诏不得入宫吗?这雀侯闹哪出啊。
郎中将走近,呼吸间,侧过头去,抱拳:“圣上旨意,您无诏不得入内。”
“那本侯有事需要面圣,怎么办呢?”忘了这茬,之前被罚过的嘛,惠常只好问道。
“等圣上召见。”郎中将停顿了一下,“或者...写折子?”
“好主意。”惠常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你很不错。”
两人又巴巴跑回府中,取了奏折专用纸,坐在尚书台,惠常寥寥几笔交给侍郎,要他尽快呈给圣上。
侍郎说他处理政务向来很有章法,请侯爷回去稍候。
这一候,两天过去了。
这期间,宋寅一不仅吃了枣,惠常还半夜又捅了他一回。
惠常从树杈上坐起来,再等下去,赵家三姑娘又该托人敲门了。
他从树上跳下来,喊上满满,两人直奔尚书台。
还是侍郎,但侍郎不是那个侍郎。
这个侍郎比那个笑得灿烂,像朵向日葵:“侯爷,您的折子早递上去了啊。侯爷,您看看,您要面圣,让贴身侍从跟宫里禀报一声不就行吗?干嘛大费周章递折子不是。”
惠常扭头看向满满:“你能进宫?”
满满从兜里掏出鱼符:“能啊,您要不写折子,我是打算去找黄内侍,让他跟皇帝禀报呢。”
所以,他两天前和今天的奔波算什么?
“那本侯现在能进宫吗?”不与傻瓜论短长、不与傻瓜论短长,惠常心里默念,问道。
“能啊,圣上说了,您随时可入宫觐见。”侍郎忙不迭儿地回道。
惠常一路畅通无阻,终于跪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眼抬都没抬,扔出一本奏折:“简直胡闹!”
惠常拾起地上的奏折,打开,上面潦草地写着:
皇兄,臣弟想见您。
“怎么,如今见到,又不说话了?”皇帝半响没听见动静,从案台上抬起头来,“滚一边儿去,别跪对面碍我的眼。”
黄内侍赶紧为惠常搬来凳子,请他坐下。
“赵家三姑娘来找我。”惠常老老实实坐好,老老实实交代。
“赵尚书令的女儿?”皇帝微微皱眉,拿起一本新奏折,“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耽于美色的毛病?”
“皇兄,人家小姑娘喊冤,那我也不能不理吧?”惠常觉得,这皇兄对他不是真厌恶,胆子大了几分。
“冤枉?”皇帝合上奏折,颇有几分教导的意味,“你大半年不在京内,哪知道这其中弯绕,人家下圈套,要你当这出头鸟,你也敢往里钻。”
“不是冤枉?皇兄,那...我就先走了。”他也不是非要掺和这事儿,美女相求,总得问问。问完了,那剩下的可就不归他管了。
“站住!”皇帝叫住了他,“去殿外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见朕。”
“皇兄!”惠常被架出殿外,连句问“为什么”的机会都不给。
烈日当头,暑气正浓。不一会儿,惠常的衣裳就被不断冒出的汗打湿了,身上又热又黏,搞得他心生烦躁。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皇帝跟他那具没有神魂的躯壳倒挺像,都是那么不讲道理。
“皇兄!我知道错了!”他高声嚎叫。
黄内侍迈着小碎步走来,有些窘迫地传达圣上的口谕:“侯爷,圣上说...让您滚远点儿跪着。”
等他神识归位,他一定要给这人间共主点颜色瞧瞧。
惠常愤愤地想,愤愤地撩起衣摆往后退了几步,愤愤地跪在了阴翳里。
皇帝只是让惠常滚远点儿跪着,又没说不许跪在阴凉处,黄内侍看着阴翳里的惠常,没说什么,回去继续侍奉皇帝。
炙热的日换为清辉的月,惠常的衣裳从湿透到烤干,大臣从进进出出到无人求见,皇帝都传了两回膳。好似所有人都没看见、不记得殿外还跪着个雀侯。
又过了些时候,惠常腿没知觉了,胃也不闹腾了,整个人晕乎乎的,他再次有气无力地喊:“皇兄,我真知道错了。”
“让他进来!”
恩赦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惠常扶着抖得跟筛子样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进了殿。
凉快、真凉快。
殿内大块儿大块儿的冰在摇扇下散发着阵阵宜人的凉气,惠常扯了扯领口。
黄内侍给他了个蒲垫,请他坐下。
惠常半坐半躺依偎在蒲垫上。
“错哪儿了?”皇帝正在品茶,放下茶盏,看向他。
“不该掺和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事…”惠常垂头软趴趴地说道。
“还有呢?”皇帝追问。
“还有…”惠常感觉高位上的人仿佛有意折磨他,他撇了撇嘴,“兄长,我又渴又饿,快晕倒了。”
搁以往,他跪两分钟就骂骂咧咧地就走了,皇帝没想到他真的跪到现在。
一声“兄长”唤醒了他想蹂躏自孩童时期后便再没这么乖的胞弟的邪念,他摆摆手,破天荒允许惠常在勤政殿用膳。
皇帝的膳食只追求工艺繁琐,不追求味道。对于惠常来说,就像众多技艺高超的绣娘,耗时数月,最终交出来件时下最普通的款式,并洋洋自得地向你介绍,运用了什么针法、哪类不得了的锁边技巧。
惠常皮笑肉不笑地喝了一碗又一碗银耳绿豆汤,也就这碗汤有些许甜味。
膳毕,惠常和皇帝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他自觉地又跪回地上,皇帝问话他还没答:“还有…还有…不该递这种无用的折子,让众臣笑话。”
“这些时日,你去哪儿了?”这胞弟从小就不喜欢宫里的膳食,现在性情大变,这点还是没变。看着对面颓丧的人,皇帝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去南海郡散心了。”惠常诚实又巧妙地避开关键问题。
“还带回来一个少年?”皇帝再问。
“是。父母不爱,看着可怜,便日行一善,带回来养着。”惠常自如应对。
“带着那小娃娃,滚回你的府上去住吧。”皇帝没再说什么,语气平淡地下了道恩旨。
“兄长!”惠常简直要痛哭流泣,兄长就是阔绰,一开口带着豪气,“我的好兄长,往后我一定本本分分待在府中。”
过除要捅死宋寅一快活的日子。惠常心中无声补充。
皇帝下了恩旨,赏银和奴婢如流水般涌向侯府,惠常躺在美人蕉凉亭里的太师椅上,指挥着满满给他剥荔枝:“本侯要吃最红、最大的那粒。”
“好嘞,侯爷。”满满拿起惠常指的那颗,仿佛要给自己吃那般喜滋滋。
〈这辈子,能有机会进皇宫看看就好了。〉
宋寅一这小子,真能折腾人。惠常停止“嚼嚼嚼”的嘴巴,像是被下了道必须执行的命令,思索起如何带宋寅一进宫。
宋寅一神色自若坐地在惠常对面饮茶,眉目流转间露出几分戏谑,很淡很淡,以至于神经大条的惠常和满满毫无察觉。
是谁有个好哥哥呀?是我呀是我呀

(惠常转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