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想吃枣 ...

  •   惠常这才想起,还有位美少年在身旁,不知哪股怪力在作祟,他突然有种想解释的冲动,心虚地看着宋寅一:“啊,我之前喜欢她,现在不喜欢了。”

      “你是侯爷?”宋寅一无视他的解释,问道。

      “对啊,虽然路上没有坦明,但咱这回来直奔侯府,还不明显嘛?”满满接过话茬,热心回答。

      “我以为是借宿。”宋寅一回答。

      “哈哈!你想得太天真了,侯府怎么能借宿呢!”满满因为宋寅一的单纯大笑起来。

      惠常见宋寅一并没有搭他的话,为自己无故的解释尴尬地摸摸耳朵,遂若无其事地率先走进府内,很是潇洒:“本侯呢,钱不多但够花,你放心住下。”

      “您这下趟南海郡,花销之大,钱是真不多了。”满满小声嘟囔道。

      “不是,本侯就没有开些商铺之类的吗?华京那繁华商街,总有一两条是本侯的吧?”府内的侍女仆役早在去南海郡之前就已遣散,空荡荡的院内站着六袖五空的三人。

      “侯爷,您要有那经商之道,不就不铸假.币了吗?”满满看着蛛网灰尘遍布眼熟又广阔的院落,感觉自己这一等贴身奴婢就是下等打扫杂役的命,但...他一个人,真干不过来啊,“侯爷,咱先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您今晚要是想安睡,先招些仆役把府院收拾收拾吧。”

      惠常捏捏略扁的袖袋,有些拘谨:“那...招几个合适呢?”

      满满掰起手指头数起来:“七阁九院十三堂,四门八亭十一园,望心湖、婉婉居、美人蕉...,侯爷,至少得招三百二十一人。”

      惠常面无表情地勾起一抹假笑:不善经商,又要养这么多仆役,那赫亲王是只能造假.币了。

      “我不是有封地吗?封地的贡银什么时候到?”惠常脑袋一转,想起笔来巨款。

      “侯爷,还早着呢,贡银是年末统一入账。”满满疑惑地走过来,翻开惠常的袖袋,“侯爷,您雇些仆役的钱应该还是有的吧?”

      袖袋被毫无防备地翻开,像受惊的冬眠松鼠,慌乱中将自己所有过冬的“存粮”缴了上来,只是,很明显,这“存粮”,有些不够看:

      几块零碎的散银,半打金叶,几张百两银票。

      满满一时有些错愕:“侯爷,钱...钱呢?”

      那叠厚厚的银票呢?那数打金叶呢?那些装在侯爷袖里叮了当啷响的珠宝玉石呢?

      惠常也想问,他钱呢?他那叠厚厚的银票、数打金叶、叮了当啷响的珠宝玉石呢?

      怎么出趟远门这么烧钱啊!

      “宋氏在华京有些资产,要不去住那儿?”宋寅一已经摸透了这糊涂蛋主仆的德行,无声翻个白眼。

      “行!”满满忙不迭应道,不花钱的最好!

      “你这身份,能住进宋氏的宅院吗?”惠常面色一喜,又涌上疑色。

      “我是不行,但宋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宋寅一转身离开,“跟好我。”

      惠常和满满对视一眼,默默跟上,人穷志短,只能舍府而去。

      宋寅一沿着刚刚走过来的大街,停步在处当铺,或是这两月吃得还不错,消瘦的身板呈现出能抗事儿的稳重感,对着当铺伙计说道:“东家来见,喊你们掌柜来。”

      “哎!”伙计一听,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应声往后屋跑去。

      片刻,一位面色红润短髯,着紫色银线绣芍药长袍的中年男性步履稳健地从后屋走进来,看着几张年轻又陌生的脸庞,笑盈盈开口:“请问,哪位寻我?”

      宋寅一将怀中的玉佩掏出来,像是真锦衣玉食般长大的贵少爷:“腾套干净宽敞的宅子出来,我今晚就要住下。”

      那中年男子接过玉佩,端视一番,遂将玉佩还了回去:“原来是少东家,宋老爷近日可安好?怎么您要过来,不提前托人传封信,以免怠慢了您。”

      宋寅一收回玉佩:“私人行程,找处地方落脚。”

      中年男子朝宋寅一身后瞥了眼,语气多了几分体贴:“少东家只有两名侍从,除院侍外,还需再给您配些人吗?”

      “你什么眼神啊!”有不花钱的宅子住,满满很开心,但是!他跟公子哪里就像侍从啦?!满满像根突然被谁猛力按压了下的弹簧似,“嘣”地弹高。

      “这位是雀侯。”宋寅一语气淡淡的,但落在人心底却有几分压迫感。

      雀侯!那整日醉醺醺的皇帝胞弟?中年男子“噗通”朝宋寅一跪下:“少东家,奴有眼不识泰山,冲撞贵人,您责罚!”

      如此痛快丝滑的下跪,整得有些火大的满满嘴巴张了又合,难得的说不出话来。

      ”行了,先带我们歇息吧。”爷丰神俊逸,哪儿看起来像这小子的侍从?惠常觉得自从下凡,他那清风霁月的形象算是一去不复返。

      宋寅一没说话。

      中年男子不动神色地秒观察形势,端起衣袍站了起来:“哎,诸位请随我来。”

      <好烦,要不杀了吧。>

      ? ?? ???

      正跟着掌柜走向内宅的惠常脚步一顿,他喵的,突然又听见宋寅一的心声真不习惯,更闹心的是,这家伙怎么开口就是杀人啊!

      “寅一,这茶不错,你尝尝。”为避免宋寅一再胡思乱想,惠常落座的下一刻,就赶紧将手中喝了半口的茶递到他手中,阻止他那邪恶思维的发散。

      宋寅一看着手中多出的茶盏,又扫了眼檀木桌上袅袅热气的新茶,眼眉细微抬动,喝起手中那盏“二手茶”。

      “侯爷,少东家,且稍作休息,待宅院收拾好,奴立即为诸位带路。”中年男子亲自将茶果等一应物什放置好后,识趣退下。

      “你那玉佩哪儿来的?”待掌柜走后,惠常忍不住问道。

      宋家会给这么个“妖物”配象征身份的玉佩?而且这家伙说过“宋府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孩子”,他完全有理由并且应该怀疑这玉佩的正当性。

      “偷的。”他身上流着宋府的血,理应有这玉佩,宋府不给,那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拿。

      “为何偷它?”惠常追问。

      回华京的路上,宋寅一一直跟在惠常身旁,没有机会去偷,那只能是之前偷的。可那时的他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偷块不能吃也不能花的身份玉佩干嘛?

      在听不见心声的这段返程中,宋寅一在惠常心中是温顺、淡然的,甚至还有些惹人怜爱。

      但这句突如其来的心声,一下敲醒了惠常沉寂的理智:宋寅一是“魔种”,会为祸苍生的“魔种”。

      “纪念。”宋寅一会说话之后,表达一向简洁,在感受到惠常明显试探性的追问下,更是简短。

      惠常没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着宋寅一的心声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

      等了良久,没听见宋寅一的心声。

      “这果子不错,酥脆,你俩快尝尝。”惠常从食盘中捏起块儿油酥糕点,整个放进嘴中,唇齿留香,在沉静的空气中投入颗小石。

      满满觉得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嘴边沾满细碎的糕点沫儿:“公子,我都快吃完了。您尝口那块儿黄色的,是桂花味酥糕,您肯定喜欢。”

      惠常看着睁着双天真大眼睛、嘴巴鼓鼓囊囊的满满,心中不由地梗了口气,嘴里的糕点也不香了。明明这家伙是条蛟龙,本应帮他颇多,怎么现在有种孤军奋战的感觉!

      宋寅一看着明明就是在生闷气但仍装出很开心也跟着吃糕点的惠常,眼底浮出不可察觉的嘲弄。

      “对了,公子,青谭阁吃顿饭要好些金叶子。”满满想到他家公子明天跟心仪的...现在是互相心仪的赵家三小姐有约,但公子如今资产状况不佳,“要不您跟咱托人跟赵姑娘捎个信,咱换个地方吃?”

      “明天你们也要去?”好不容易有漂亮姑娘约见,他非得带上这两盏长明灯不可吗?惠常话里话外给足暗示,“人家姑娘只约了我一个,咱们去那么多人,吓到人家小姑娘怎么办?”

      “赵姑娘的父亲是尚书令,怎会怕人。更何况,您现在就算贬为雀侯,那也是皇帝胞弟,身边带两个人,我还嫌少了呢。”满满觉得,公子这是,为爱卑微。他不允许,他得支棱起来,给公子撑腰。

      惠常两眼一黑,话题转了个弯:“你去可以,寅一就不必去了。”

      开玩笑,这家伙貌美如斯,带着他,哪还有姑娘看我啊!

      “好。”话音刚落,宋寅一就应了下来。

      惠常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好兄弟!

      能把产业伸到京城,宋父必定有些手腕,在他手下当差的人,也不会差。

      没过多久,当铺掌柜前来为各位引路,带他们去往已收拾妥当的宅院。

      他们要住的宅院毗邻商街,是栋两层的雕筑小楼,一层闹中取静,二层独揽热闹街景,是旅人最喜欢的宅型。

      可见,店铺掌柜是用了心思的。

      宋寅一遣散了侍仆,三人各自选好房间,回屋小憩。

      惠常躺在舒适的床上,难忍奔波的疲乏,沉沉地睡着了。

      再醒来,已是深夜。

      他在黑暗中瞪了会儿眼睛,回过神来:不行,得去看看宋寅一那家伙在干嘛。

      他站起身来,摸索着点上一盏油灯,举着灯上了二楼。

      二楼,宋寅一的房间还亮着。

      他敲了敲门,宋寅一为他开了门:“有事吗?”

      惠常举着灯,一副你不让路就会烧到你的姿态,轻松地闯进屋内。他环顾四周,看到宋寅一书桌上敞着卷被读了大半的书:“哟,你又不识字,翻书干嘛?怎么,无聊的紧,当画儿看吗?”

      “嗯。”宋寅一接过他手中的油灯,给他端了碟点心,“有事?”

      惠常看着卖相还不错的点心,伸手捏了一块儿:“没有,我也无聊。”

      宋寅一哑言,将碟子放到他的手中,吹灭了房间的灯:“那你回吧,我睡了。”

      惠常右手拿着碟子,左手举着半块儿还没吃完的糕点,在黑黝黝的房间里瞪大了眼睛:“哎!你好歹给我留盏灯!我没带火折子啊!”

      翌日,惠常一瘸一拐地去吃早饭。

      满满见状,赶紧伸手扶住了他:“公子,你这怎么啦?”

      “不小心摔了一跤。”惠常拍拍他的手,让他放心,“没什么大碍。”

      “哦,原来昨天那声响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只野猫脚滑了呢。”满满将他扶到餐桌前坐下,“公子,要不,从今晚开始,我还是跟你睡一处吧!”

      “别,我都说了不小心,你睡你的。”惠常深吸口气,拿起筷子,直拒满满。

      吃完早饭,惠常一顿臭屁,从头到脚、里里外外,认真仔细地收拾了一番,等待着赴赵家三姑娘的宴。

      越期待某件事,越觉得当下的时间难捱。惠常不知看了多少遍日头,总算觉得时辰差不多了。

      “阿满!”他赶紧喊上满满,急匆匆地去赴宴。

      路过宋寅一身边时,一阵心声传入他的耳中。

      <好想吃枣子...>

      惠常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宋寅一,又继续喊满满:“阿满!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了!”

      好面的惠常并没有托人改约见的地址,他们两人直奔青谭阁。

      厢房里,赵家三小姐涕泣涟涟、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赵...赵姑娘,你别哭啊。”惠常刚就着美色夹了两口菜,对面就开始啜泣起来,整得他不知所措。

      “能为侯爷接风洗尘,本是件喜事。”赵清婉用香气扑鼻的手帕擦了擦泪珠,眼眶又忍不住红起来,“但家父如今尚在狱中,小女实在担忧不已。若扰了侯爷心神,婉儿在此请罪。”

      “尚书令入狱了?”惠常诧异地问道。

      “侯爷不知吗?家父革职查办的事已有月余。”赵清婉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惠常的表情,判断他是真不关心朝堂,还是在装糊涂。

      如果知道尚书令入狱,就算对方再美,他肯定也不会来赴宴的。皇帝对他态度尚未明确,他不想留下什么把柄。

      惠常看了看满满,满满疯狂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一主一仆,两人坐立难安。

      “侯爷还真是醉心乡野,不问朝堂呢。”赵清婉简直难以相信,那个最爱搅弄风云、结党营私的皇帝胞弟,竟然真对如今的朝堂一无所知。

      但这种情况,又何尝不能为她所用呢?

      她俯身跪在惠常脚边,腰杆却挺得笔直,掷地有声:“侯爷,家父冤枉!家父忠君爱民、勤恳本分,怎会干涉立储,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侯爷德高望重、刚正不阿,望侯爷为家父伸冤啊!”

      惠常赶忙放下筷子,扶赵清婉起身:“你且起来。”

      赵清婉抽抽嗒嗒地站起身来,隔着绣帕抚上惠常的手臂:“侯爷若要查,朝堂明枪暗箭,犹如火中取栗。婉儿心中,万般不舍与心痛。”

      “这...”惠常感觉哪里怪怪的,“有冤自然是要申明的嘛。”

      “婉儿在此谢过侯爷!”赵清婉赶紧道谢,以免迟则生变。

      惠常醒悟过来,眼前的美人这是给自己下了个套啊!可是美人都哭成这样了,要拒绝人家?不行,他开不了这个口。

      “先吃饭吧。”很懂怜香惜玉的惠常,选择先开开心心地吃完这顿饭再说。

      赵清婉露出雨过天晴的笑容,两人偶尔相互夹菜,氛围逐渐轻快起来。

      宴毕,天将将擦黑。

      惠常恋恋不舍地目送赵清婉的马车扬长而去,摸了摸吃得有些发撑的肚子,准备打道回府。

      这时脑子里突然传出来个声音:

      <好想吃枣子...>

      枣子?

      对,宋寅一说他想吃枣子。

      那“魔种”的心声不能忽视,他得去买枣子。

      说不定这“魔种”吃了枣子,无欲无求,就能被杀死了呢。

      “阿满,哪有卖枣子的?”惠常问道。

      “枣子?公子,枣子得再过一个月才熟呢。”满满回道,“您想吃枣子?”

      “嗯,我想吃。”惠常点点头。

      “您嘴真馋。”刚山珍海味地吃完,这会儿又想吃什么不应季的枣子,满满没好气地嘟囔。

      ...

      惠常深吸口气:“你就说有没有卖的?哪儿来那么废话。”

      “有,京城之大,要什么没有。”满满继续说道,“就是贵了点,难找了点。”

      “那咱俩找去啊。”惠常抬脚给了他一下。

      二人逛完东市逛西市,逛完西市逛鬼市。

      终于在明月空悬,交了两片金叶后,得了捧诱人的脆枣。

      惠常将装枣的小布兜塞进袖里,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满满看着月光下有枣不吃、痴痴傻笑的公子,困惑地挠了挠头:公子发什么癔症呢。

      回到府中,月已黯淡,从东方蔓延着一抹青灰色。

      惠常和满满二人都困得不行。

      但惠常硬撑着,就是不肯睡。

      他在想:怎样才能不经意间让宋寅一看到他想吃的枣呢?

      放到厨房?被满满吃了怎么办?不行。

      拿个碟子放他门口?他没看见,直接踩到怎么办?不行。

      直接递给他?那不就暴露我能听见他心声了吗?不行。

      哎呀,怎么买枣难,送枣更难啊!

      惠常坐在楼梯上冥思苦想,迟迟想不出个好主意...

      宋寅一照常起床,推开门,远远瞧见楼梯上有个人影,他信步走了过去。

      是惠常。他静悄悄地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捧着把青红相间、富有光泽的脆枣,正睡得香甜。

      他从他捧着的那把脆枣中拈出一颗,放进口中。

      嗯,还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