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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波 西南水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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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平初年六月。
过了立夏后,齐国的天便一天天的热了起来。
身着嫩绿宫装的女子斜斜地倚在水榭的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宫扇,驱走水边的蚊虫。
末了,她伸了伸胳膊,心生感慨。
这没有手机和网络的日子,还真是有些无聊。
一旁的宫女见女子露出不耐烦,连忙膝行两步,呈上一盘冰镇好的葡萄。
“大司命用些水果吧,这些是奴刚冰镇好的。”
女子颇有些不在意地捻了一颗,放入口中。
嗯——真酸!
倒是有些怀念现代那打了针扣了棚套上袋的科技产物。
凉风阵阵袭来,偌大的冰块上架了蚕丝扇,由另一位宫女转动着。
女子又舒服的抻了个懒腰,厌厌地趴在榻上,慵懒的像一只猫儿。
感受着腰背被纤细的素手掐捏着,她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封建社会的糖衣炮弹,果然很会腐蚀人的心性。
记得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那般雄心壮志,现下早就将它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想好好享受这无所事事还能拿钱的安稳时光。
苏默离是在黎平初年三月初七时穿越过来。
彼时她正在月度会议上念着下个季度的工作计划,刚说到小组为“点对点”帮扶的贫困户采取新政策时,眼前突然一阵白光闪过。
于是苏默离便华丽的穿越了。
打工人,打工魂,谁成想打工人穿越也是打工人。
白光褪去后,苏默离发现自己正身处金銮宝殿之中,旁边的人正喋喋不休的念叨着手中笏板的内容。
好嘛,直接来上朝了。
还没等苏默离具体摸清楚情况,突然变数横生,旁边有两伙人开始吵了起来。
喧闹程度不亚于菜市场,甚至在白热化阶段,居然有人脱下靴子冲另一方丢去。
苏默离一个躲闪不及,就被一靴子砸中了脸。
呕——
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尘土飞扬,苏默离没忍住,随手拉过旁边人的胳膊借力靠着,不住得干呕。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突然静了下来,这群人连架也不吵了,全盯着苏默离看......
“这是谁的鞋子?多久不洗,这么味……呕……”苏默离有些嫌弃的指着地上那只靴子。
没人敢上前认领,那几个缺鞋子的人连忙抓起最近的鞋子套上,不管是否合脚。
谁也不承认那只靴子是自己的。
皇帝似乎很担心苏默离,连忙赐座赏茶。
“嗡——”
尖锐的耳鸣声刺得耳膜发痛,眼前发黑。
脑海里涌出一幅幅陌生的画面。
这就是原主的记忆吗?
苏默离大口的呼吸着,努力接受这些未知的信息。
直到眼前再次出现大殿的金砖,她才能抽出空处理脑海中的信息。
原主和自己同名,也叫苏默离,是齐国的大司命。
人际关系简单,爱慕恭亲王容声,心甘情愿被利用;讨厌宸妃慕雪仪,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
而齐国,是典型的封建社会,拥有完整的君臣体系,同时,这里从皇帝到底下民众,都信奉一个古老的图腾。
苏默离暂时没有办法看清图腾的样式,但凭借自己对历史的了解,这个图腾一定和太阳有关。
同时她也能确定,这个世界跟自己所知的历史没有任何关系。
......
“大司命?身体可是不适?”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默离下意识的就站起来:“回圣上,臣也许......也许是最近忧思过度,殿前失议,还请您恕罪!”
皇帝不在乎的摆摆手:“朕知道你需夜观天象,既然最近身体不适,那便不用再上早朝了,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来。”
“朕看诸位爱卿今日吵的挺累的,就不备水了,诸位爱卿赶紧都回去歇歇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皇帝一挥衣袖,伴随着身旁内侍唱着“退朝——”的声音走远了。
这个皇帝倒是有趣,苏默离心想。
这帮朝臣也有趣,刚刚吵得乌烟瘴气,恨不得掐死对方,现下却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结伴往出走,展现出一片祥和的景象。
“需要本王送你回去吗?”刚刚被苏默离抓着的人,现下正皱着眉头询问她。
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她认出面前的男人是恭亲王。
“此人诡计多端,善于藏匿感情。”一个声音突然在心里响起。
苏默离认同了这个声音的评价。
自己初来乍到,并不熟悉这个世界的情况。
再加上那些穿越小说写的剧情,穿越女一旦被发现,等待的就是死亡的结局,因而不敢轻举妄动。
而对面的男人则一直站在哪里,等待她的回答。
许久,苏默离才起身:“那就多谢殿下了。”
......
面前突然出现一双黑色的金线云纹靴,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前朝现在已经忙成一团,你倒是会躲清闲。”
苏默离抬起头,外头的日光太烈,使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来人的样貌。
“原来是恭亲王来了,随便坐。”
容声叹了一口气,拉过一旁的凳子坐在苏默离的对面:“距离水患的折子上奏已过去一旬有余,但现在朝中连赈灾的银两都拿不出来,那日你与皇兄说重新彻查国库账目,真能查出来银钱充裕国库?”
苏默离忽视了他的问话,反倒是捻起一粒金盘中的葡萄,漫不经心的剥出果肉后递给面前的男人。
“吃了他,我就告诉你。”
男人直直地盯着她手中的葡萄,蠕动两下嘴唇,颇为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接过,丢入口中。
苏默离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和抽搐的嘴角,觉得有趣,吃吃地笑起来,眉眼弯弯,更像一只猫儿了。
原本心头那些烦躁彻底褪去,她这才坐起来,摇晃两下脑袋,直把头上的流苏撞的叮叮当当才肯罢休。
“当然有用了,不过——”苏默离故意卖了个关子,又冲着面前的人伸出手来。
“这是另外的价钱~”
容声盯着那只还残留着葡萄汁水的手指,掏出怀中的绢帕,细细地为她擦拭。
“这次是要金子还是银子?”容声颇有些无奈。
一听金子和银子,苏默离这才肯抬头多看他一眼:“等事情办完了再说。”
“不怕我赖账?”容声反问道。
“殿下还能将整个皇宫搬离了罢?”
......
外面的日头似乎没那么烈了,苏默离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吧,恭亲王殿下,一起去做这件大事。”
外头实在是太热,即便是捧着装了冰块的玉壶,苏默离仍觉得身上的宫装闷热的不行。
她又打量了一下走在一侧的容声,只觉得他身上那层层叠叠的织锦袍子应该被一双纤手尽数脱去,只留下最里面一层天生的肉皮,包裹住起伏分明的肌肉来。
“到了。”容声顿住脚,走上前为她打起湘竹门帘。
苏默离冲他点点头,扬起下巴:“做的不错,恭亲王殿下。”
丝毫不注意身后的男人因过于用力捏紧竹帘而泛白的指节。
皇帝还是那个皇帝,只不过面带愁容,俊朗的面庞上带了些许憔悴。
苏默离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跪下来冲皇帝问安。
“免礼吧。”皇帝冲她摆摆手,“爱卿今日来,可是有其他的应对之策?”
苏默离不吱声,只是安安稳稳的跪在皇帝面前,垂下头来。
皇帝颇为无奈的看向她:“大司命可是还在怪朕?”
苏默离这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皇帝:“臣已经将利害关系说明,圣上您顾及世家利益不肯动手,臣又不是神仙,实在是无能为力。”
见面前的皇帝还不松口,苏默离只好以头抢地:“既然圣上犹豫不决,那臣便告退了。”
说完,便站起来往出走。
皇帝连忙叫住她:“大司命,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苏默离定住脚步:“圣上,当断则断,世家若是看得清局势,定会割舍出部分利益;若是抵死不从,那圣上也没有留下他们的必要。”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苏默离转过身,冲皇帝笑了笑:“您不也一直想要瓦解它们吗?不然又怎么会刚上位,就颁下世袭三代而止的诏书呢?”
说完,不再考虑皇帝的脸色,大步迈出了御书房。
容声早已打好了帘子,苏默离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殿下不必如此,此事若是圣上不做决断,我也无能为力。”
容声垂下眼眸,有些无奈:“再给皇兄些时日,他定会想明白的。”
苏默离听到这番话,不禁冷笑:“是呀,反正受苦的是颍州百姓,宫里又不缺银子花,痛不在自己身上,当然有一番别样的说辞!”
容声的脸色变了变,没再多说什么,只沉默的跟在苏默离身后。
1、2、3。
苏默离心里默数了三个数,皇帝的声音便隔着窗子传出来。
“朕准许了,苏默离,容声,今日你们两人便一同去查账!”
得到了消息,苏默离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这三件事我不便出面,得麻烦殿下跑一趟~”
“哪三件事?”容声挑眉。
“第一,宣召少府司卿和太府司卿进宫,名为述职;第二,殿下带着亲信将账房查封,并将里面账本尽数搬到恭亲王府上;第三,在王府里布置好护卫,随后殿下回宫与我汇合,我会对外说我闭门为灾民祈福,但实际上我会装扮成小厮与殿下一同出宫。”
容声听完,不由得发笑:“大司命既然都提出了建议,又为何遮遮掩掩,不敢让他人知道?”
“殿下可听说,木秀于林,则必被风摧之?”
“大司命刚才在水榭时,可不像是惜命的样子。”容声听出苏默离话中含义,只觉得有些讽刺。
“毕竟是做给旁人看的,以王爷的心思应该早就猜到了,不然也不会陪我演戏,不是吗?”
她直视着容声,眼底一片坦荡。
良久,容声点点头。
“本王答应你,但如果拿不出银钱,本王便不会再和你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