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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 ...

  •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间里诡异的蔓延开,过了半响,李竹才颤巍巍的开口道“你让我,嫁给你?”
      “是的,姑娘不必如此惊讶。”
      李竹用一脸观摩动物园的表情难以言喻的看着泰然自若的李鸿羽,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人?不对,你还是人嘛。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似乎不认识吧,你不觉得你太冒昧了。我们之间有这么暧昧的关系嘛?不对,我们有关系嘛!?”
      李鸿羽似乎早就预料到李竹的反映,微微抬手示意她冷静一下。然后用仿佛你只是去帮我打个酱油的语气解释道:“姑娘不必过度担心,只是想让姑娘做我名义上的未婚妻子罢,不是真让姑娘不清不楚的就嫁给我。”
      李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哦,所以呢。名义上的怎么了?我说走,咱俩去领个证,但没事,你别怕,咱俩还是清白的?封建时代都开始流行随便找人闪婚了?古代人,玩这么花?
      李鸿羽看着她缤纷绚烂的脸色,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解释,可能这心智欠缺的姑娘能自己把自己给憋死。
      “姑娘不知,当年那道士将此签赠与我时,曾断言在下乃是天煞孤星,命里克妻,唯有有缘者方能解了这鳏寡命格。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也鬼神之说,不可全信,却也不可不信啊。”
      哥们儿,你搁这儿给我唱双簧呢。
      “不信,这个忙我帮不了,公子您另请高明吧。”李竹直接拒绝了,什么有缘人,什么破算签,还有那个见鬼的煞笔道士,都统统滚吧。
      “公子你要是觉得打扰的话,就慢走不送了。我在贵府这两日的花销就暂时先打个欠条吧,还有公子的恩情,待我找到生计后,一定会竭尽所能的还上的。”
      什么好人,就说天上不会凭空掉馅饼吧,救人虽然不要救援费了,但也不能拿人来赔吧。
      李鸿羽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姑娘不必生气,我救你,并非是因为你能帮我才伸出援手。”
      可惜李竹已经看透了人性的本质,对他的话置之不理。
      “姑娘既然不愿,那便罢了。姑娘也不必着急离开,你孤身一人,又无户籍。若不嫌弃,便先暂且留在府中同翠羽她们做些差事吧。也不必提什么所谓的恩情,便全当你在此做工的报酬吧。”
      说完,也不多做停留,便带着翠羽转身离开了。
      李竹一时摸不清他葫芦里到底是在卖什么药,可既来之则安之,人活着总是要吃饭的嘛。
      人一旦想开了,食欲也就上来了。她喜滋滋的端着饭碗,快乐的享用起食物。人会欺骗利用,食物可不会,吃下去的每一口饭都会诚实转换成身上的肉,绝不辜负。
      李鸿羽的目的没有达成,但他却不见气馁,反而带着翠羽悠哉游哉的出门踏青去了。
      马车内,翠羽头疼的看着她捧着本话本子乐悠悠的少爷。
      “少爷,您到底是要干什么呀,你不会真打算要娶那姑娘吧。”
      李鸿羽正津津有味的看那缠绵悱恻的人妖倾城恋,闻言便微微抬起眉眼“当然,我从不开玩笑的。怎么,吃醋了?”
      “我知道您不满意老爷对您婚事的安排,可您也不该如此草率啊,咱们总能想办法的呀。那姑娘什么都不知道,您满嘴胡话的哄她,难道真要把她往这火坑里推?”
      “火坑?”
      李鸿羽合上话本子,嗤笑一声。
      “我那儿诳她了,一个凭空出现在我院子里的人,还和我有同一根算签,同样的判词。我看着她,仿佛就在看另一个我一样。这不是天定的缘分。又该是什么呢?”
      “您那算签不是明隐主持亲手给您批的嘛,您编故事编得自己都信了?”您今天喝药了嘛?看着自家少爷的样子,她又默默的把话给吞了回去,这病发得太明显了。
      “小翠,你不要总觉得你家少爷没吃药。那姑娘,的确和那算签有渊源,她今天那反应你也看到了,我和她没准是真缘分呢。”
      “京城那么多街道,南街多少高门府邸,怎么就偏偏出现在我院子里呢。”
      “我看见她,仿佛就看见了我那胎死襁褓的妹妹啊。”
      “少爷!”
      翠羽直接打断了李鸿羽,一张天真明媚的小脸竟被气失了色。
      李鸿羽挑了挑眉,停住了话茬。
      ”好了,我不过随口一提,怎么气成这样了,小姑娘都气成老姑婆了。”
      翠羽看起来很想啐他一脸,李鸿羽识相的消停了。
      “所以那姑娘当真是凭空出现的?”
      “当然,我都说多少遍了,怎么这么不相信你家少爷呢。”
      翠羽实在不想和他掰扯他那罄竹难书的胡说八道史,微微皱眉思索道“这世间那有凭空出现的人,莫非她是妖怪?这也忒怪了。”
      “说不定就是木头签子成的精呢。”李鸿羽煞有其事的敲了瞧那有伤风化的话本子,翠羽定睛一瞧,嚯,那看起来质朴无华的小本子上齐整整的写了几个大字。
      人妖情未了。
      得,感情这爷已经提前温习了!
      可翠羽还是觉得哪儿不对劲”这种类似幻术的戏法江湖上也不是没有,这人还是要细查一下,就这样放在府上也太不安全了。”
      “小翠,难道我们府上是什么很安全的地方嘛,人家姑娘在我们府上才不安全好嘛。”李鸿羽有些无奈敲了敲她的头。
      “昨夜我已传书回暗楼,阿鸾今早亲自给我回的信息。”
      翠羽闻言有些兴奋,整个人都快要扑到李鸿羽身上去。“阿鸾有回信说什么嘛?他最近还好嘛?”
      ”好了,就知道惦记阿鸾了。”李鸿羽嫌弃的推开她,默默的往后挪了挪。
      “李竹,查无此人。”
      “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嘛?大周境内,江湖上,乃至北疆,南蛮,东夷?都没有?”
      李鸿羽有些无奈的看着她:“我的姑奶奶啊,暗楼是个正经地,不是天上飞的鸟,没有千里之外探他国国境如入无人之地的本事。”
      “奇怪了,莫非她真是木头签字成精?”
      李鸿羽摊开手“术业有专攻,所以我这不是来找能降妖的人了嘛。”
      翠羽这才发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只见外面一阵烟冲霄云,浓浓的香火呛得人睁不开眼,顺着那云烟往上一瞧,只见高大的牌匾上上书了几个大字。
      灵山。
      看见这两个字,翠羽瞬间感觉头大了。待她皱着眉回头,却连她家少爷的影子也没见到,又转身一看,李鸿羽已经踏进了寺庙的门槛了。
      她家少爷什么时候也成精了,默默腹诽着,却半点也不耽搁跳下车也跟了上去。
      边走边问“少爷,这不会就是你说的术业有专攻吧?”’
      李鸿羽但笑不语,不过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他带着翠羽一路绕过香火旺盛的宝殿佛堂,直奔后院的禅房而去。
      行至一处偏僻的庭院,那庭院颇为破败,院门破成了几块支离破碎的木板子,仍在顽强的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李鸿羽轻叩了一下木板,不,门。
      “明隐主持可在,有香客来访。”
      话音落地,却半天也没有回响。正当李鸿羽思索着要不要直接推开这破门进去的时候,“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却是个年轻的和尚,眉眼深邃,高鼻薄唇,生了一副风流薄情样。
      “敢问小师傅,明隐主持可在?”
      那和尚双手合十,朝着李鸿羽一拜”劳李施主挂怀,只是先师已然圆寂,荣登极乐了。”
      李鸿羽微微一愣”明隐圆寂了?!这是何时的事,京都竟毫无消息。”
      和尚微微颔首“师父年事已高,前些日子突发奇想前往江南,一路舟车劳顿,身体便不大吃得消了。”
      “他去江南做什么?”李鸿羽不解的问道。
      “师父少时游历江南,最喜烟雨柔情的两岸山水,能安眠其中,也是他的遗愿。”
      “这老和尚,就喜欢些悠悠柔柔的玩意儿。一辈子优柔寡断,死了还惦记着些虚无缥缈的。”李鸿羽有些刻薄的说着,翠羽在身后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少爷啊,这可是佛门圣地,您嘴上积点德吧。
      听到如此不敬的话语,那和尚竟也不生气,面色淡然道:“师傅临终之前曾给施主留下一言和一些旧物,施主请随我来。”
      李鸿羽嗤笑一声,却还是随着他进去了。
      “你是他新收的弟子?怎么,大好年华就看破红尘出家了?”
      那和尚不急不徐在前面引路,闻言便无悲无喜的回道:“施主说笑了,承蒙师父不弃,愿予小僧一隅安生之所罢了。”
      “小师傅天人之姿,竟也肯就此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为伴,其心性之坚韧,令在下望尘莫及啊”
      “施主抬爱了。”和尚将李鸿羽领到一间小屋,将锁卸下。
      待李鸿羽走进去,才发现这间屋子实在是过于狭小了,屋子里只有一张案桌,一处蒲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说一句家徒四壁也不为过了。
      “这是师父的静室,那案几上摆放的便是留给施主的遗物了。”说完,又朝那空无一人的案几拜了三拜,方才转身面对着李鸿羽。
      “凡事皆由因果,因是果之始,果为因之缘。阿闲,就让此间因果散了吧。”
      李鸿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就是他让你留给我的话?”
      和尚点了点头,朝李鸿羽双手作揖”小僧法号觉空,师父遗志已达,小僧也算事完成了师父的遗愿了。若施主日后遇到无可解之事,可随时来此,小僧愿为施主解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走时还替她们关上了门。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主仆二人,翠羽有些不安的看向李鸿羽“少爷,明隐大师已然仙逝,亡人之语,不必当真。”
      李鸿羽走到案几前,拿起了那封遗信。
      “他活着的时候,我都没把他的话当真,更何况,他死了呢。”
      死和尚,有本事念人一辈子,怎么没本事把人抢回来呢。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嫁人生子,困顿一生,还好意思提什么放下。
      什么因果了结?人都死干净了,就了结了,李鸿羽满怀恶意的想着。
      暗黄斑驳的信纸铺开,墨迹晕染出岁月的流逝。干涸的笔迹写不出提笔人满心的愧疚,只让人觉得往事当真是不堪。
      李鸿羽将那封信收了起来,转身便招呼翠羽走了。
      离开小院时,正好看见觉空跪在一块牌位前,捏着一串佛珠诵经。
      李鸿羽看着他张扬的眉眼隐匿在昏暗的光线里,莫名的觉得有几分冷意。
      假和尚,他暗自嘲讽道。一伸手将翠羽拉到怀里,放荡不羁的俯身至她耳旁,状似亲密无间说道:“传信暗楼,给我彻查这个觉空的底细。”
      说完,又玩笑着撒开手,调戏得逞般春风得意的飘出了灵山寺。
      回到李府,李鸿羽就把自己关到了书房里。
      直至日落黄昏,方才命人进去。一张陈封已久的信笺就这样几经周转送到了宋夫人的桌上,
      宋夫人,也就是李鸿羽的亲生母亲,宋淑娴。
      她枯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泛黄的信纸散落在地上。养尊处优的贵妇倒在地上,姣好的面容笼罩于暗夜之中,经年怨憎被封印在了尊贵的躯壳里,陡然间划破了皮囊,才发现爱恨都已深入骨髓,流经血液,无法剥离了。
      泪水无声的流,浸湿了纸上的笔迹,墨痕淡淡的向外渲染晕开,仿若时隔多年的相见。
      故人不见,故人,不再。
      夜深了,晚风四起。单薄的信纸被风裹着向窗外奔去,她伸手去抓。
      月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也照见了那纸张上的只言片语。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1】
      犹记当年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2】烟雨朦胧里,羞涩少年将这阙词递向她,只是当时故作风流浪子的少女太过桀骜,满腔少年心事被毫不留情的泼洒在地。
      可他还是追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询问“你不嫁,那我嫁你可好?”
      她将那张信纸对着晃眼的月光,仿佛又看见了那直白害羞的少年。
      “骗子,谁稀罕要你啊。”
      有些话留在心里太久,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1】出自《思帝乡.春日游》
      【2】出自《菩萨蛮.如今却忆江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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