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家人 星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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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都一如既往的繁华，叶藏荃坐在马车里静静地看着沿途，雨后的街道上还很泥泞，为了讨生活的百姓却不再意这些。夜市照常开市，买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路过烩糕的店面，叶藏荃特意叫府上的小厮停车，下车准备带点糕点回府。
“刘师傅，老样子。”叶藏荃对着店主说道，语气轻快。
店主看着像个中年人，体态微胖，耳垂宽大，倒是与那弥勒佛有些神似，给人一种亲切感。显然店里生意很好，店主一时间有点忙不过来了。
待到看清来的人，瞬间便认了出来，笑呵呵地说：“小叶公子！哎哟，你看我这老眼昏花了都，还恍惚了会哈哈。”
“刘师傅，我看是生意太好了，忙不过来了不是？”叶藏荃难得打趣道。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小叶大人，你这说的哪里话？我这间铺子啊多亏了叶大人资助，不然也开不成。这样，今日刚好做了大人最爱吃的凤梨酥，您待会带点回去。“边说完便开始利落地装袋。
接过糕点，叶藏荃刚要给钱，刘师傅连忙拒绝“诶！小叶大人，这可使不得，我这店还不知欠叶丞相多少银子呢，叶丞相借小的一大笔银子开店还不收利息，实在是收不得！”
眼看着刘师傅都要跪下了，双手在衣前擦净，颤抖地将叶藏荃给钱的手推回，头低着。
叶藏荃沉默了一会，一把拉住刘师傅的手腕
“刘师傅，起来吧”叶藏荃颇有些无奈“这钱就当是给元宝的，收下吧。”
“大人……这……”
还未等刘师傅说完，叶藏荃便把碎银放于盘上，转身向马车走去。
雨天鞋底难免沾染了些污泥，浑浊的雨水与泥沙混在一起，拼命往人们的衣上攀，奇怪的是，叶藏荃的衣袍始终干净如新。
“三公子！”丞相府的门丁看着观星台的马车驶到府门前，猜也是三公子回府来了。急忙派人通报丞相。
“公子，到了。”马车前的小厮透着小窗向里唤到。
叶藏荃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父亲早已在门口等候，自从他于观星台上任，不常回家后，每次回府，总能看到父亲等在门前。
叶丞相叶蘅，虽然已是年过不惑，可早年为探花郎的他如今依旧是风华不减，书卷气浸染着他，气质非凡。
叶藏荃向父亲走去，脸上满是笑容，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回家，终究是不一样的。
府内书房里，父子二人正对坐品茗。
“爹，你尝尝，刘师傅的手艺”叶藏荃将自己带回的糕点打开，邀叶蘅尝尝。
“哎，好。览星，这个先不急。”叶蘅制止了自己儿子忙碌的手“今日不是休沐，你回府可是出了什么事？”
叶蘅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叶藏荃倒是不急，反而先喝了口茶。
“老师说陛下要广纳天下学子，扩建明易台。消息还没公布，就召见了老师和今年状元郎商议。”
叶蘅听着眉头一皱“易明台扩建可不是小事，召令正式颁布前，总是要召见我们这几个老东西商榷的。览星，你这次回来恐怕不止是为了告诉为父这个消息吧？”
叶藏荃看着自己的父亲，竟发现了叶蘅鬓角已有泛白，突然间也恍惚了下。
“是的，父亲”叶藏荃回过神来应道。
“老师说，这次招收的新生由翰林院与观星台共同负责，陛下的意思是要授学子以易学。”
叶蘅听着觉得有点惊讶，毕竟从百年前的前朝开始，便有禁止向民间授易学的学令，祈朝建立后也延续了这一学令，所以观星台自建成以来，一直只教贵族子弟。
如今这是，要推行变法？
“那这事可是由国师负责？”叶蘅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
“不是，老师说这次由我主力。”叶藏荃冷静地说出了叶蘅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听到这，叶蘅也明白了叶藏荃突然回府的原因，眉头更是紧缩着。他不想自己的小儿子被卷入朝堂纷争中，变革之事，牵扯太多，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
叶家扎根星都并不久，叶蘅及第时，刚好与当时的二皇子也就是当今的皇帝相识，二人引为知己。一路辅佐，二皇子顺利登基，才有叶蘅如今这丞相之位。
出身布衣的叶蘅本就与星都的世族交情不深，又素来不喜结党站队，算是朝廷的一股清流，可这也招致了其他官员与贵族的记恨。皇帝虽然信任他，但处境仍旧微妙。
当年叶藏荃刚出生时，天有异象，时值江南雨季，洪水泛滥成灾，朝廷上有心人借此散播谣言，民间渐起灾星的言论。刚丧发妻的叶蘅不得不离开幼子，一人独往江南治水，以平谣言。
可终究是众口铄金，仍旧是难敌有心人安排，谣言多次反复。还好先国师亲卜运卦，亲择叶藏荃为徒，为其澄清谣言，点其为福星高照。才让叶藏荃免于恶意攻击。
可这样一来，却也令叶藏荃的命运与观星台难以分开，走上了一条异于常人的路。
叶蘅看着自己尚未弱冠的小儿子，满眼的心疼。这么多年来的宫廷生活，让叶藏荃始终处在一个防备的状态，自从先国师逝世后，他便越来越爱藏着自己的心事。
“览星，为父知道你有你想要做的事。如果我今日劝你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也还是会坚持。”想了很久叶蘅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知道先国师去世的事对你影响很大，他们都说你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记得。但我知道我的览星聪慧的很，你什么都知道。”
叶藏荃没有想到自己父亲会直接挑明这件事，这么多年来，他也没告诉家里当年那件事的实情，却不曾父亲早已知晓。
这下轮到叶藏荃喝不进茶了，抬头看着叶蘅，眼神坚定。
“父亲，我有分寸。师父的恩我一定要报！冤情，我也一定要申。”
叶藏荃眼里的坚定让叶蘅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当初那小小的孩子，一转眼就长大了，可他知道，孩子找到了自己的道。
“我相信你，览星。”叶蘅欣慰地接过了糕点“你想做的只要是你坚定的，我们就永远做你的后盾。叶家不敢称功臣，但肯定都是忠臣。”
叶藏荃知道这是在告诉他底线在哪。
“是，孩儿谨记。”
叶蘅明白敲打到位了“国师对此事是何看法?”
“老师说此事可为，但太子在其中涉事不浅，多半要与其正面交锋。”
听到太子叶蘅就头疼，如今二皇子立功回朝，风头正盛，太子必然又会要打压，二龙相争，朝廷又要再起波澜。
“既然国师都说可为，那就放手去做吧。太子那边迟早要面对，也算是先探个底。正好传播易学也是先国师的遗愿，你也好好做着，借力打力。”
叶藏荃笑着看自己父亲，不愧是官场出来的，敢想也敢做。不过这样也好，家里这边安顿好了，宫里的事才更好施展。
“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吧。”叶蘅见聊得差不多了，知道自己大儿子也想弟弟，便让叶藏荃先下去休息了。
今夜繁星点点，明月高悬。少有流云，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呢。
叶藏荃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果不其然在门口遇到了等候多时的兄长。
“大哥!”
叶茗庭听见自家弟弟的声音，抬起头来，只见一瘦高的人儿，衣袖被风吹动，贴着身体，全身上下没有几两肉的样子，他只觉得叶藏荃在宫中肯定是受苦了。
“览星!”
叶茗庭展开双臂接住了朝他跑来的弟弟，虽然叶藏荃平日里表现的不近人情，但只有叶茗庭才知道，他的弟弟是个爱撒娇的。
小时候特别爱黏着他，整天哥哥的叫着，即使小时候叶茗庭因为多种原因有一段时间很讨厌这个弟弟，但小叶藏荃还是喜欢贴着哥哥，每晚都抱着小枕头挤到哥哥的床榻上。
“我弟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弟弟。”叶茗庭从小便知道这一点并且十分宠溺叶藏荃。
“大哥，我饿了，要吃烧鸭。”
叶藏荃把头抬起来，他哥虽然是个文官，但其实武功和身材都不武官差，要不是为了低调，他哥本来也该是要参军的。
叶茗庭看着弟弟如往日般，便没有第一时间询问他今日突然回家是为了什么。
“好，早就准备好了，就在你房里。”
叶藏荃揽着哥哥的手，兄弟俩有说有笑的进了屋里。
解决了面前的烧鸭后，叶藏荃心满意足的躺在了坐席上。
“不成体统。”叶茗庭倒了杯茶给叶藏荃，顺便批评了叶藏荃不雅的行为。
叶藏荃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在哥哥面前他可以自由的做自己。
“要雨后龙井茶”叶藏荃躺着，心安理得的“使唤”哥哥。叶茗庭早已知晓叶藏荃的口味，自是泡的西湖龙井。
“我新得了些山顶云雾，你到时候回宫里带些走。”
叶藏荃毕竟是国师亲传弟子，无由出宫难免招人非议，明日又得赶早回宫里。
叶藏荃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自从自己小时候走失被找回后，哥哥再也没有对他发过脾气，甚至为了保护自己，放弃了参军的机会，改走仕途。
“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回来?”叶藏荃有些困了，声音也带着些疲惫。
“你想说就告诉我，要是累了就先睡吧，我明天找父亲问去。”叶茗庭心疼弟弟，整日在宫中斡旋，小时候还经常被流言攻击，在家里他希望弟弟可以放松些，不去管太多。
叶藏荃听从了哥哥的建议，简单洗漱后便爬上了床。
“大哥，今晚能不能和我一起睡?”叶藏荃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拉住了叶茗庭的袖子。
叶茗庭露出抱歉的表情，今晚他还有公务要处理。
“览星，今晚我还有公文要批。”
听他这么说叶藏荃也放开了手，他明白在朝为官，不比他在宫里容易。
“那兄长还是快些去忙吧。”叶藏荃将枕头放下，目送兄长离去。
唉，还是小时候好。叶藏荃躺在自己熟悉的那张床上，心里生出这样的感慨来。今晚应该算是他最后一个可以逃避的日子了，明天回到宫里，真正的残酷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