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回程与长寿面 ...
-
毒虫暴动速度出奇地快，眨眼间便冲了上来，穆卿云洒出药粉，毒虫群发出尖啸，瞬间散开不敢上前，更有一些掉落在地上再也没飞起来过。
穆卿云趁此机会向前狂奔，虽有木板拖着后腿，却还是靠着精湛的武艺逃离了沼泽地。
刚踩上坚硬的土地，穆卿云便将脚上的木板踢飞，更加快速朝着几人跑了过去。仰月早早准备好了密封的漆盒托在手中，穆卿云刚把血精草塞了进去，她便啪嗒一声将其锁上，扔进了羊皮袋子里。
瞬间那股甜腻又浓烈的血腥味消失不见，毒虫失了方向，铺天盖地的黑云骤然散去，毒虫如同受惊的蜜蜂在密林中乱飞。
药粉不要钱一般撒了出去，将毒虫熏得晕头转向，很快在仰月划出的安全区周围落了厚厚的一层。
众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还好有这些药粉。
边雪明站在人群中央，脸色发白，她原本就怕虫，偏偏这里毒虫这么多，她闭上眼睛还能听到毒虫发出的嘶鸣声，她又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只一眼那场景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边雪明紧紧捂着耳朵，却还是抵挡不了那入耳的魔音，她近乎崩溃。
突然，一双大手覆盖在她的手上，那双手算不上温暖，甚至比普通人寒凉不少，可是边雪明觉得在那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她睁眼，抬头看去，沈秋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他看着远方的虫群，目不转睛，似乎是顺手而为。
冰凉的指尖随着她的动作在脸颊上摩挲，从太阳穴落到了尖细的下巴，边雪明唰地一下红了脸，热气蒸腾而上，脑子里面好像炸了一场盛大恢弘的烟花秀，什么也听不见了。
边雪明痴了一般，沈秋绥也尴尬不已，悄摸摸地低头，只看到一个乌黑的发顶、卷翘的睫毛和小巧秀美的鼻尖。他一激灵，如同被针扎了一般抬头看向远处，只是一双耳朵悄然爬上了红。
毒虫在周围嗡鸣了近半个时辰，血精草残留的味道逐渐散去了，它们漫无目的，只得回了沼泽地中——那是血精草生长的地方，依旧残存着浓郁的血腥味。
沈秋绥松开覆盖在边雪明耳上的双手，悄悄将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僵硬的手腕。这时候边雪明转过头来，眼睛黑黑亮亮，其中有水色流转，沈秋绥无措，她却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沈秋绥不敢多看。
他狼狈地扭过头去，这天、这地、这堆了许多的毒虫，样样都能看。唯有边雪明，他是不敢再看的。
沈秋绥蹲到那圈药粉边上，瞧见几只在书本上见过的毒虫便将其收捡起来，塞进随身携带的锦囊中。这些毒虫都是制作蛊虫的好材料，特别是能在药粉中活下来的，个个都有做蛊王的潜质。
边雪明嫌弃地看了好一会儿，一转头，便看见段空青和仰月两姐妹也蹲在地上捡虫子。
边雪明：……
怎么她身边一个两个都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待三人心满意足地捡够了毒虫，众人总算能够回程了，来时清出了路，回去便快了不少，只十天便回到了仰月的部族。
一伙人全须全尾地出现时，门口的守卫压根藏不住眼中的震惊，欢天喜地地报信去了。
她们又在寨子里住了两周，可惜除了沈秋绥没有一个人能习惯到处都是虫子的场景，有时候她们想在寨子里走走，两步能碰到一个人在训蜘蛛，三步又碰到一个身上缠着毒蛇的人，再走更有些见都没见过的稀奇古怪。
穆卿云她们在西北长大，辛常他们走南闯北也是头一回来到苗疆，边雪明更是怕虫子怕得心颤，半个月出院子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饶是沈秋绥也惊奇，这泼猴也有闲的下来的时候？
可惜，泼猴只是不出门了，烦他这件事还是一如既往地努力。
沈秋绥不堪其扰。
在准备离开时，边雪明问段空青：“段姐姐，你要留在此处，还是随我们去西北。”
段空青愣住，下意识看向仰月，问道：“阿姐可要一同去？”
仰月还未曾回答，边雪明便双眸一亮，跃跃欲试地想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姐妹俩和她们一块走。
仰月看着身前一脸期待的段空青，扭头跑到大祭司身前，装作看不懂脸色，撒娇道：“祖祖，我想随阿妹一同出去看看！”
大祭司沉默了很久，似是恼怒了，质问她：“仰月，原本你该是下一任祭司的，曾经你说要去寻仰晞，不肯继任，我答应了，可现在仰晞回来了，为什么你还要走？”声音威严苍老却透露着些许心酸。
仰月是这一代天赋最高的孩子，可惜……
大祭司看着孩子在她面前沉默良久，终是挥了挥手，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去吧，你心野了，留不住了。”
仰月似乎哭了，用只有她和大祭司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大祭司看她，被这双苍老而神秘的双眼盯着谁也说不出谎话，仰月也是如此，一老一少对视了许久，大祭司眯了眯眼，道：“仰月，记住你说的话。”
“仰月知道。”
……
回中原的路上仰月兴致一直不高，她们不懂苗疆话，不知道她与那位大祭司说了什么，连段空青去问，仰月也只是摇头，说那是秘密。
从苗疆密林中走出来时已经距离那次刺杀整整三个月了，砚清与青竹还活着，自得了信，便估算着日子领人守在了入口处。
一见到边雪明，青竹就冲上去，围着自家小姐看了好几圈，嗯，没缺胳膊少腿，看着还壮实了不少，青竹总算放心了。
边雪明见青竹脸色有些苍白，也将她翻来覆去地看，青竹顺着她的力道在原地转圈，又是抬手又是踢腿，笑道：“小姐，我没事啦。”
边雪明拉着她的手，委委屈屈道：“好青竹，你怎么这么傻，分明不会武，怎么就要冲上前去，若是你死了你让我可怎么办？”
“这不是没事嘛，能为了保护小姐而死那是青竹的荣幸。”青竹嘴角带着笑意。
“傻青竹。”
那头砚清与沈秋绥倒是没有边雪明和青竹那么黏糊。
砚清小跑过去，在沈秋绥身前站定，喊道：“公子！”
沈秋绥点点头，淡然问道：“可还好？”
砚清点头道：“自是好的，只是经脉有些损伤，还需要养些日子。”
青竹从前和江嬷嬷一块管着整个将军府，听说段大夫寻找了家人，又要和她们一起去西北，早早的准备好了两辆马车，正停在不远处。
坐马车的坐马车，骑马的骑马，一群人浩浩荡荡向着扬城去了。
上了马车，青竹才从贴身荷包中取出一封未拆封的信，道：“木公子的信，早几日刚刚到的。”
边雪明打开信封，这一次的信并无太多废话，整篇看下来仅有两条重要的消息。
一条是二人遇袭失踪的消息由锦衣卫传回京城，锦衣卫从刺客使用的暗器上查出一个奇怪的图案，精细程度非普通匠人能做出。圣上大怒：如今天下太平竟还有人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杀人！于是在朝堂之上交代大理寺严查此事。
大理寺世家子弟众多，原是不担心的，只可惜早两年爬上来了一个死脑筋的寒门子弟，其他人装作忙碌实则敷衍时，这人竟不知何时查出了一整条证据链——以张家为首，几乎串联了京城所有世家。
他也不在大理寺处理，直接在早朝时尽数呈给了皇帝。
按木锦堂所说，宣政殿又大又空旷，正常来说他是听不到殿内在说些什么的，然而那天他守在殿外，居然还能听到陛下的怒吼声。木锦堂看着空荡荡的蓝天，不由得感叹：这位大理寺少卿真他爹的是个人才！
这一遭下来，张首辅直接停职回家了，而其他世家子弟也或多或少遭了贬谪，停职的停职，罢官的罢官，谁也没落下。
同时，圣上借此机会提拔了众多寒门官员，皇帝多年隐忍，总算将这些恨不得上天的世家打了下来，接下来京城这些世家贵族最好是安分守己莫要让他抓到把柄，若有下次就该收拾收拾埋了。
因着此事源头是边雪明与沈秋绥，又念及二人遭了难，圣上为了安抚以将军府为首的寒门子弟，便赏赐了二人十万两，外加各种外邦进贡物件，尽数送进了将军府。
边雪明看得笑出了声，她现如今有二十万两了，若是这些世家再整些事，只怕自己要不了多久便可还清表哥银钱了。
而第二条，便是边雪明她娘木舒怀得了消息，自西北一路疾驰，换了好几匹马，好不容易从边疆回了京城，一口气没歇就在朝堂上打得一群世家官员人仰马翻！朝堂之下热闹得很，圣上却半点不在意，优哉游哉地坐在龙椅上，非但不阻止还颇有煽风点火的滋味，让这位将军打了个爽。
下朝后，木舒怀又带着自西北带回来的数十名士兵，跑到张家宅子砸断了门口两只石狮子的脑袋，硬生生将那停职禁足的首辅气得吐血，方才朝大门啐了一口，大摇大摆回了将军府。
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偏偏张家拿木舒怀半点法子也没有，其他世家也怕这武娘子，自是不敢招惹她，只怕接下来都没人有心思找她们二人的麻烦了。
边雪明哈哈大笑，连带着沈秋绥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
青竹更是高兴地喊着：“大快人心！活该啊！”
回到扬城，又住回前些日子呆过的客栈，夜深人静时，边雪明突然坐起。
完了！秋绥哥哥的生辰！
沈秋绥的生辰早在一个月前便过了，当时她们在寻血精草的路上，荒山野岭的如何顾得上过生辰？
第二日，边雪明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借了客栈的厨房，原是想亲自动手给沈秋绥做一碗长寿面，却闹得一屋子烟，差点将人家的厨房给点了。
边雪明到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里会做这种事，她站在厨房外，一脸黑灰，欲哭无泪。
最终还是青竹寻来，哭笑不得地替她做了一碗长寿面。
边雪明端着那碗面上了二楼，敲响了沈秋绥的房门。
她在厨房闹腾了近一个时辰，此时已经是巳时三刻，沈秋绥已经洗漱完了，正坐在桌前研究着那些捡回来的毒虫。
他到底是半路出家，生怕这些毒虫跑了，一大早让砚清去集市买关蛐蛐儿的竹笼，此时听到了敲门声，便自己过去开了门。
只见边雪明咱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碗面，脸上还有些黑灰没有擦干净，像一只漂亮的小玳瑁，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说道：“秋绥哥哥！长寿面！”
沈秋绥一挑眉，有些疑惑，他靠在门框上，说道：“今日并不是我的生辰。”
边雪明却是自顾自走进了房间，说道：“哎呀，知道啦，那时不是在苗疆没什么条件嘛，今日本姑娘便给你补过一个啦！”
沈秋绥关上门，跟着走到桌前，碗里的长寿面根根分明、粗短一致，面条上还盖着一个圆溜溜的荷包蛋，他抿了抿唇，问道：“你做的？”几乎将质疑刻在脸上了。
打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爹沈晏都会在他生辰日的时候亲自下一碗长寿面，长寿面寓意好，他爹总是盼着他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或许这种迷信真的有用，他十九岁生辰在父亲死后第二个月，那时的他眼见着只剩出气了，太医已经让人准备棺材了，偏偏他又挣扎着活了下来。
一个月前他又活过了太医断言必死的弱冠，现在还有蛊虫在手，又是两年多的好日子，沈秋绥高兴得很。
上辈子的最后几年他身体太差，总想吃些熟悉的味道，偏偏谁也做不出他爹做的长寿面的味道，不合胃口他吃了便吐，就再也没有吃过了。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结果连他爹的面都没见上，饶是健康了些，胃口好了些，生辰日又错过了去，他以为今年已经吃不上长寿面了，没想到边雪明竟然注意到了此事。
边雪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不是啦，是青竹做的，我做不出来，差点给人家厨房都烧了。”
沈秋绥定定地看着她，说：“你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
边雪明挠头：“有吗？”
沈秋绥不知怎么回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一副极其开心的模样，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学来了边雪明说话的语气，拖着长音道：“有哦。”
沈秋绥慢悠悠地吃着长寿面，思绪乱得一塌糊涂，上辈子的边雪明实在可恨，可这辈子的边雪明也是真实的好，他没法不心软。
只是，若是边雪明知道了上辈子自己死前给她下了慢性毒，是否还会这样不计前嫌地对他呢？
沈秋绥吃完最后一口面，决定将这个秘密永远藏下去，不让任何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回程与长寿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