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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血精草 ...

  •   边雪明有点想骂人,她甚至想撬开沈秋绥的天灵盖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中原地区滥用巫蛊之术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中原人为此恐惧,甚至将苗疆人妖魔化,越靠近京城越是如此。

      饶是边雪明,也会因此感到恐慌。

      她怔愣住,张嘴却抖得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深呼吸缓了过来,郁气却在胸口堵了个结实,叫她说不出重话:“有什么副作用吗?”

      “嗯。”沈秋绥点了点头,他看着边雪明越来越近,将锦囊藏到身后,接着说,“不过那是三年后的事了。”

      边雪明觉得自己没法理解他在说什么,脑海中似乎有个小人在尖叫,可在沈秋绥看来她面无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她问:“什么意思?”

      沈秋绥解释道:“与其说这是医死人肉白骨的蛊虫,不如说它是一只能给人吊命的蛊虫,我供养它,而它能在未来三年给我提供健康的身体……”

      “那三年后呢?”边雪明打断了他。

      沈秋绥笑了,说:“三年后……若是我的病能治好尚有一丝活路,若不能我也算过了三年正常日子。”

      “我不是已经在给你找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边雪明崩溃喊道。

      沈秋绥往常总是因病气半睁着的眼睛总算是睁圆了,黑沉沉的眼睛旋涡一般拉扯着边雪明,状若痴狂:“可这药有多复杂你不是不知道,四味奇药没有一味简单的,更有一味到如今连个影子都没有!如果到死我都是这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给人添麻烦,那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活着活着,若是始终困在一个地方,空有一根萝卜吊在前头,看得眼红,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怎么能叫活着呢?

      边雪明气得说不出话,又听沈秋绥道:“你能明白那种走几步路都会喘不上气的感觉吗?我一直只是经历。”他说得激动,深吸一口气,“可现在不会了,因为这只蛊虫。你看,现在我有力气和你们一起翻山越岭,一起去那沼泽地……”

      “总算不是痴等着,看你们一群人为我这个早该死去的人送命。”

      边雪明很容易因为生气、难过各种各样的情绪红眼睛——也只是红眼睛。

      整整两辈子,沈秋绥第一次看到边雪明哭,无声无息,只是流泪,什么动作也没有,好像世界上所有悲伤的事都压在她身上,让她什么都做不到。

      沈秋绥所有表情僵在脸上。

      为什么要哭?

      边雪明,你为什么会哭?

      沈秋绥想不明白。

      蛊虫暂时给了他力量,让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他为此高兴了好些天,可现在,那些暖洋洋的情绪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脸色苍白,手足无措,对上边雪明的眼睛又很快移开,只取了手帕递给她,她却不接,只睁着一双眼瞧他。

      沈秋绥匆匆瞟了一眼,狼狈地低下头,那是什么呢?难过?失望?还有什么?看不清楚。

      他捧着手帕为她擦拭,可她还在流泪,山泉一样怎么也流不尽,她是将军府独女,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呢?

      沈秋绥想不通,自暴自弃坐着不动了,他依旧不敢看她的眼睛,闷声闷气地说:“对不起。”

      边雪明吸了下鼻子,总算愿意搭理他了:“对不起什么?”

      “我应该提前告知你的。”沈秋绥在混乱不堪的脑袋里寻找该说的话,无意识掐着指尖,十指连心,他觉得自己的心尖也在隐隐发疼,叫他喘不上气来,“我只是太想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了。仰月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早一点知道我一定会更早给自己下蛊,至少在上次暗杀之前。”

      沈秋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给边雪明听,可他就是坐在这里生生将一颗心剖开来:“我身体差,总要你们费尽心思照顾,我也不会武功,所以害得砚清他们生死不明,害你身受重伤,我是个累赘。”

      边雪明打断他:“我没当你是累赘。”

      沈秋绥看了她一眼,隐约藏着些无力的疲惫感:“可这是事实。”

      边雪明说:“我说不是就不是!”随后不等沈秋绥再说,狠狠瞪了他一眼,推门跑走了。

      门外围了一群人,以穆卿云为首,见她出来一哄而散,在院子四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穆卿云本想直接跑远些,直接翻过栅栏出了院子,想到这是苗疆人的地盘,又灰溜溜地走了回来,恰巧撞上了冲出院门的边雪明。

      “啊,大小姐,你要出去吗?”她瞧见边雪明的脸,尴尬不已,没话找话。

      边雪明被她拦了一下,很快顶着她往外走,边走边说:“让开。”

      瓮声瓮气的。

      哭了?穆卿云当即连退两步,满腔疑惑不得解。

      边雪明漂亮爱笑脾气也好,沈秋绥长着一张充满书卷气的脸,沉默寡言,瞧着也不是个坏脾气,怎么能吵成这样?

      ……

      这一休整便是三日,大祭司为孩子准备了许多毒粉,仰月领着众人朝沼泽地出发了。

      边雪明依旧和沈秋绥走在一起,中间却隔了一尺半的距离,并不像从前那样围着他团团转、鸟雀一般说着有意思的话。

      反倒是沈秋绥小心翼翼、自以为隐蔽地当着众人的面偷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一群人里就他和段空青不会武,可段空青是个会独自一人上山采药的医女,极其敏锐,沈秋绥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被其他人看得一清二楚。

      穆卿云远远跟在后头,见这场景总算有了这俩人都是十八九岁少年人的实感。

      穆卿云脾气倔,从小在各种各样的人手中辗转,最终被木将军带回去才真正安定下来。她看得清楚,边雪明看似热情又开朗爱笑,实则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有股若有若无的愁容,每当穆卿云想细看,她却咧嘴一笑,那些东西便消失不见了。而沈秋绥,看似温柔内敛,脸上总是病容愁容交杂,可穆卿云总觉得他心中有气又有怨,哪里来的不知道,看也看不清晰。

      三天前那一场吵架她们只听了个尾巴,刚推搡着在门上趴好,边雪明就冲了出来,晓得他们吵架了,晓得大小姐不高兴了,可为什么吵架又为什么不高兴一概不知。

      边雪明向来话多,偏偏在这件事上守口如瓶,整整三天都没给沈秋绥一个好脸色。

      沈秋绥又是个脸皮薄的,就这样委委屈屈,有心破冰却张不了嘴。

      小孩吵架最有意思,脸皮薄,谁也不肯退一步,好像谁先道歉谁就落了下乘,可是真要说决裂又不愿意,只能这样悄悄去找对方留下的台阶想要挽回,若找到了还好,和和美美恢复如初,若找不到,便会钻进牛角尖,直到一场新的争吵爆发。

      这俩人中间虽是隔了些距离,其他人却怎么也插不进去,穆卿云也不掺和,乐得看戏。

      仰月在前面带路,并不知道戏台子已经在她身后搭上了,她很久未曾回部族,可对此处一点也不生疏。毕竟她所居住的地方也在苗疆境内,苗疆环境是复杂没错,却总有一星半点的共通性,更何况她还有能引路的蛊虫。

      她拖着巨大的斧头,砍开杂草开路,带着众人避开各种各样的危机,白天赶路,晚上睡在山洞或是避风处,其余人轮换着守夜。

      有人想要替她,却被她拒绝,仰月只说你们做不了这事。

      那人还不服气,仰月皱眉瞥了他一眼,道:“我身上有蛊王,其余毒虫闻得见味道,自然会因为畏惧它不敢靠近我。可是你们没有,若是不小心激怒了这些毒虫,我能不能活尚且不好说,你们却是必死无疑了。”

      她一句话说得所有人头皮发麻,原想替她的人更是搓了搓手,再不敢提这茬了。

      如此半个月后,众人总算见到了传闻中那片吃人的沼泽地,枯枝挤满了沼泽,有些地方还悬着动物的白骨,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生长着一株通体血红的植株,随风摇曳着。

      像是山间会诱人啃食的精怪。

      众人停在那片沼泽边缘,仰月将药粉撒了一个圈作为安全区,嘱咐众人留在这不要动。

      这是大祭司专门调配的药粉,驱赶毒虫的效果非常好,刚一撒下,这一片地方的虫子便哗啦一下钻进枯枝烂叶中瞧不见了。

      边雪明站在中央一动不动,只看着远处咕噜咕噜冒泡的沼泽发了愁,这要如何去到那处?只怕前脚踏进去,后脚便要沉入淤泥中了。

      她下意识看向沈秋绥,沈秋绥也摇摇头,他杂书看得多,偏偏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毕竟京城哪来的沼泽地?

      二人交换着眼神时,仰月已经取下了背后的斧头,用力砍伐着粗壮的树木,不消一会,那巨树便倒了下来。

      仰月取了两尺长的树干,拖到她们面前,比划了一个大小,说道:“你们将一截处理成这般大小的木板,厚度一寸左右便可。”

      辛常立马拿着自己的刀削了起来,其他人也上前帮忙,很快,两块木板便被削了出来。

      仰月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麻绳,在木板两侧钻了几个洞,用麻绳将两块巨大的木板绑了起来,递给了边雪明。

      边雪明一脸懵圈,拿着木板不知所措。

      仰月说道:“我只答应了领你们来寻血精草,如今血精草就在眼前,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将其摘来了。”

      边雪明点头,问:“那这木板是用来做什么的?”其余人同样困惑地看着仰月。

      仰月嘀嘀咕咕说了一句苗疆话,叹了口气,用中原话说道:“你安排人将这木板套在鞋上,进入沼泽地就不会陷下去。”

      边雪明双眸一亮,便想将那木板往脚底踩,穆卿云却一把将其抢到手中:“这种事哪能让你做?”

      边雪明不服气:“我怎么做不得?”

      “大小姐,别让我难办啊,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跟你娘交代,上次找不到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将军回信。”

      穆卿云说着,自顾自套好木板,不甚熟练地走了两圈,吐槽道:“真不方便。”

      “原就不是日常用的。”仰月抱手站在圈外,等穆卿云穿好了,便走上前来检查她的衣着,将所有可能钻进虫子的地方用布条绑紧了。

      布条勒得紧,几乎是贴着皮肉缠的,穆卿云悄悄绷了一下肌肉,叹气,别说虫子了,这会只怕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布条缠上她的脖子,穆卿云总算忍不住了,问:“这里也得绑住吗?”

      仰月抬眸瞪了她一眼,使了点力气,穆卿云被勒得轻咳了一声,不自觉地摸上了脖子。

      仰月拍开她的手,道:“要不是你这衣服原本就遮得严实,别说脖子了,整个上半身都得缠起来。”

      穆卿云穿的是一件圆领窄袖短衫,原本是方便打架,没想到在这会儿省了事。

      好不容易缠完了,仰月又取出一袋药粉,在她的衣服上、鞋上撒满了,脚下木板更是被大量药粉染成了黑色,倒和地面看不出太大差别了。

      做完这一切,仰月叮嘱道:“虽说做足了防备,记住,摘了血精草就跑,在我们的传说中,血精草是沼泽地的魂,失去血精草的毒虫会暴动,若是被某些不知名的毒虫咬了,谁都救不了你。”

      她将剩下的药粉交给穆卿云,道:“当毒虫离你近了,一定要把这些粉撒出去,毒虫怕这东西自然会躲开,你便要趁此机会逃离。”

      穆卿云点了点头,乖巧地在仰月说完后方才走出了药粉围成的安全圈,她小心翼翼地在沼泽边缘踩了两脚,见自己竟然真的未曾往沼泽地里陷,不由得有些震惊。

      学到了!

      见穆卿云在原地踩来踩去,仰月皱眉喊道:“快些走!一个位置待久了也是会陷下去的!”

      穆卿云眉头一跳,难得的玩心立马消失不见,循声朝血精草走去。

      血精草鲜红如人血,叶片上的脉络也像人身上的血管,发青发紫,与此同时,一股甜腻的味道钻入她鼻腔中。

      穆卿云似乎看得有些入迷了,仰月想到了传说中血精草除了有延寿续命的功效,更能蛊惑人心……

      仰月急了,推着身边的人,道:“快喊她!别让她在沼泽里失了神志!”

      其余人不明所以,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穆卿云!”“穆姐姐!”“队长!”

      穆卿云在喊声中回过神来,心中大惊,连忙屏住呼吸,再不去看这株血精草,一把将其摘下,扭头便往回跑去。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穆卿云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脸都黑了——

      不知道打哪冒出来一大群虫子,密密麻麻跟在后头,遮天蔽日,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血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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