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引》追逐阳光

46、流言

　　曾令玖奉行无为而治，但也不是什么都不干，不过他的重点关注对象不在杨仲华那些苦读生，而在杨钧昊丁嘉俊何晟君三人身上。
　　杨钧昊是中考年级第一的成绩进入一班的，学习态度本来很好的，后来因为和沈蕴岫斗气，故意作对，成绩一落千丈，但他好歹还是有些底子的，抓住最后几个月发力，拿出杨仲华一般的苦读精神，曾令玖认为他考个二本之类的应该还是有希望。
　　丁嘉俊更不用说，高一年级还跻身过年级前十，后面不知什么原因，跟钟曦林那个混日子的二世祖天天混在一起，成绩一泄千里，但是，曾令玖发现丁嘉俊的物理基础特别好，荒废了特别可惜，于是百般调动他的积极性，好在也有点成果，丁嘉俊别的科目烂到了底，物理却是一枝独秀，单科成绩紧紧咬在战润秋林博丞之后。
　　何晟君当初也是以前几名的成绩被分进一班的，只是他的性格懒散，在沈蕴岫那受过几次气后，学习积极性便消散得一干二净，在班上的学习态度还没成绩倒数的张鑫鑫端正，人家好歹会拿出课本，他是连课本都懒得摆上桌。不过，曾令玖对何晟君还是蛮了解的，觉得这孩子特别聪明，其智商不亚于三班的林博丞，属于一点就通举一反三的奇才，在学习上要是稍微花点气力，一星期能抵杨仲华用功几个月。
　　马梓宇的折腾不休，曾令玖的个别关注，三班人全然无感，只要不拖累自己的老班魏乾，其他一切都是浮云，管你一班是逆盘反转超三班，还是沉滓难泛依然如故，三班对一班依旧是无视，相当的傲娇。
　　“恩师，今天宣召，是给我发你儿子的喜糖么。”被叫进办公室的练鸣清，进来就没个正形。
　　“你真是我的得意弟子啊，专挑我疼处踩，哪壶不开提哪壶，伤口上撒盐，有你这样的弟子，老夫算是遭了报应，”魏乾抄起手边的报纸顺手就是一下，“今天请练公子大驾光临，是想请教请教，传授下经验。”
　　“这话说的，抽我脸呐。”练鸣清嬉皮笑脸地道。
　　“我这次是个中间介绍商，一个工具人，真正找你的是曾老师。”魏乾指了指坐在一旁的曾令玖。
　　“哦，曾老师好，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练鸣清刚进来还有点意外，物理老师是隔壁办公室的，今天端端正正坐在这很突兀呢。物理老师可跟老魏不是一种性情的人，练鸣清神情马上端正起来，态度恭恭敬敬。
　　“也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做法，”曾令玖温声道，“张樊同学最近不是转变很大么，心态放轻松了许多，听你们魏老师讲，都要归功于你，你是怎么开解他的？”
　　“对对对，我也很好奇，传授下你的宝贵经验。”二班班主任李家琦跟着道。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宝贵经验，”练鸣清没想到一办公室的老师，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为了这事，“我也是听从魏老师交待，带他运动了几次，出了几身汗，心境自然就开阔了。”
　　“就这？”曾令玖觉得不太可能。
　　“要说嘛，还带他去过一个地方，不知道是不是起到了心理暗示作用。”练鸣清想了想道。
　　“哪个地方？”李家琦赶紧追问道。
　　“我补课的辅导机构。”
　　“去看你们湛卢三友补习？岂不是压力更大，适得其反吧。”王雅楠不相信地道。
　　“不是看我们补习，而是把他介绍给了辅导机构的老板，让他给机构的初中生学员上了两次课。”
　　“让他当老师？”曾令玖问。
　　“嗯，”练鸣清笑道，“效果还很好，曾老师也是知道的，张樊成绩蛮好，教那些初中生，可说是手到擒来，得心应手，机构的老板很是夸奖了一番呢。”
　　“看来是给他竖立了信心。”曾令玖点头道。
　　“应该是吧，”练鸣清跟着点点头，“我跟张樊说了，辅导机构的补课老师，一堂课提成五十，一天至少能拿三百，加保底工资，一个月最差能拿七八千，高的能过万，哪怕高考失常，考个三本，凭他的耐性，将来开培训班也能大获成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张樊后来没那种紧张感了，看到周围学生熬夜，也不会失眠强撑着看书。”
　　“这么赤裸裸啊，”王雅楠笑道，“不过，有效就是良方，怎么的也算宽了他的心。”
　　“曾老师，要不咱们也借鉴一下？”李家琦问道，“你是愁班上的谁啊？杨仲华？”
　　“杨仲华性格大大咧咧，男孩子一般，只知道苦读，心思没那么敏感，倒不用费心去管，”曾令玖叹道，“是那个魏语亭，跟杨仲华倒相反了，明明一个男孩子，却生了一副多愁善感的脾性，心理承受力不是很好，稍微遇到点挫折，就哭鼻子抹眼泪，有次还看到他偷偷扇自己，我真担心还没高考就崩溃。”
　　“曾老师，首先声明哈，我也是瞎猫逮到了死老鼠，刚巧路子蒙对了，但对张樊有用的，对旁的人不一定有效，得因人而异哈。”练鸣清赶紧撇开责任。
　　“那是肯定的，”曾令玖笑了笑，“不过，你挺能耐的，竟然能让辅导机构配合你来那么一出。”
　　“来往得多了，就成了朋友，互相帮忙嘛。”练鸣清暗道，我家一个月得付上万的培训费，算是他们的大客户了，这点忙还能不帮。
　　陈笠之所以对练鸣清有求必应，倒不全在于他家一个月上万的培训费，而是因为湛卢三友的缘故，他家的培训机构在县城大火了，生意好得不行，人家是千方百计校门口去拉生意，他是坐在办公室限制报名额。
　　在学校，校霸逆袭的故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练鸣清就算了，本来脑瓜子就聪明，走上正途实现逆袭那是可以预见的，而真伏华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一头大蛮牛，是拿板砖拍过人的狠人，也是背脊能折断对方板凳的扛揍牛人，他的成绩能从全年级倒数第一逆袭到年级中上游，搁谁都觉得不真实。
　　但凡对子女学业上心的家长，一听说这样的逆袭故事，谁不会心情激动啊，细一打听，听说是去了某某辅导班带来的效果，那还不趋之若鹜。当然，听到他们三个上的是一对一的辅导课，一周四五节，一节花费好几百，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望而却步，全家一个月的收成都花在补习上，那一家子喝西北风呢。一对一不行，上大班也好啊，总能提高下成绩吧，于是陈笠的生意毫无征兆间就火爆起来了。
　　在陈笠生意明着火爆的同时，学校有个流言也暗暗地火了起来。
　　“老魏啊，”这天，李家琦按捺不住，忍不住提醒道，“学生间传的那个流言，你听到过没有？”
　　“你是说练鸣清和蓝映轩的？”魏乾没什么表情地道，“听过，而且是切切实实自己听到的，前天路过球场，有几个女生在那说得津津有味，眉飞色舞，讨论的对象就是他们两个。”
　　“你就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魏乾无所谓地道，“担心给他们造成心理影响？放心，练家公子心大得很，蓝映轩也是饱受流言蜚语过来的，早已锻炼得五毒不侵了，影响不了他们。流言嘛，流了一阵子就淹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倒是心宽得很，要搁我，早已愁得吃不下饭了，宝贝疙瘩呢，升学率就指望着那几棵好苗苗，要是出什么岔子，不得要了老命。”
　　“担心有什么用，越在意说明心越虚，我要是表现得那么上心，不是明摆着给他们添堵么，关键时期，我就是装聋作哑也得装着不在意。再说了，情况好像也没那么坏，我听到那几个女生谈论他俩时，语气不是鄙夷和鄙视，而是兴奋得不行，瞧她们那架式，恨不得练鸣清蓝映轩就地结婚，马上领结婚证，连他俩孩子的名字都帮着取好了。”魏乾苦笑道。
　　“还有那样的说法？”李家琦怔住了。
　　“可不就是，现在的学生，脑子里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有，跟我们传统观念里的伤风败俗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时代进步了，咱们也得跟着转变观念呐。”
　　“怎么的也要提醒他俩一下，”李家琦好心地道，“两个大男生，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的算怎么回事，行为不检点，免不得滋生流言。”
　　“什么检不检点的，玩得好的同学亲密无间怎么了，有什么错啊，多少女孩子牵手搂腰的走来走去，怎么男生稍微亲昵一点就是不检点呢。”魏乾不高兴地道。
　　“李老师也是好心，”见魏乾生气起来，一旁的王雅楠赶紧解围道，“有些女生可能脑回路异常，但男生传得可就过于恶心了，很多是抱有很大恶意的，两位当事人的心态还要是关注一下，适当干预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也没啥干预的，他俩的心态，我是见识过的，”魏乾脸色恢复如常，“也不知哪个班上的愣头青，刺喇喇地拿那事当众调侃他俩，没想到练公子当即就回了一句，等我俩结婚，请你坐首席哈。把那愣头青给噎得一口气提不上来，旁观的倒把他当笑话看了。”
　　“这倒是稀奇，”邓鑫庭意外地道，“我还以为练公子会一脚踢过去呢，毕竟他是真正的战神，当年可是无一败绩，血洗过隔壁农校，给咱们学校狠狠出了口恶气。”
　　“可不，我都做好了他打架的心理准备呢，”魏乾不无显摆地道，“他那么漂亮地一反击，我心里仅存的一点担心都烟消云散了。”
　　等魏乾出去后，办公室关于流言的事仍在谈论，不过，倒不是说练鸣清和蓝映轩真有什么，而是话题对象换成了老师。
　　“李老师也是不长记性，刚才跟徐老师说那话时，没看到她脸色顿时就拉下来了，好死不死，你又在老魏面前提那茬，不是明摆着找难看嘛。”王雅楠对李家琦笑道。
　　“徐子英老师可是脾气出了名的温顺，刚才那变脸，说明练公子和蓝映轩是她心头肉，旁人提都不能提。”邓鑫庭跟着笑道。
　　“唉哟，他们两个，对班上的学生不晓得多宝贝，一点意见都听不进去，我又没什么坏心，不过是好意提醒一下而已，”李家琦不无怨怼地道，“忠言不听倒也罢了，反倒竖起一身的刺，跟个马蜂似的，我就没见过这么护犊子的人。”
　　“我要是有练公子那样的学生，再护都不为过。”王雅楠唉叹道。
　　关于练鸣清和蓝映轩的粉色传闻，比丁嘉俊和钟曦林的绯闻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又有点不同，不同在于吃瓜学生的反应上。
　　对于丁嘉俊和钟曦林，都是抱着猎奇的心态，暗中传的是一夜搞多少次，钟曦林是不是肾亏了，丁嘉俊会不会肛漏，传得都很恶心，甚至到了人身攻击的程度。
　　同样是同性关系，到了练鸣清蓝映轩这，画风就突变了，一个个暗戳戳的在咆哮，搂上了搂上了，唉，怎么不下嘴亲呐，民政局的门朝东开，你俩记得带身份证来……尤其是那些女生，在校园一见湛卢三友的身影，就化身成土拔鼠，尖叫声声，恨不得练蓝两人能当场婚礼。
　　之所以造成两种现象，无非是因为练鸣清先前当校霸期间，维护学校，恃强护弱，加上长相英俊，出手狠辣，在同学们的心中形象高大神秘，浪子回头后，又一心孵在学业，心无旁骛，给人一种很专情的印象。蓝映轩虽然先前受谣言所害，但不会自甘堕落，在孤凄无助中反而逆盘而上，学习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十，长相清秀俊俏，却自掩优势蜷缩在阴影中当个小透明，后来在练鸣清的保护下，整个人才脱胎换骨，阳光开朗起来，因此，同学们对蓝映轩的态度，有怜悯，有庆幸，还有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