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渊》亓櫁

18、牛肉面 蔡淮舟

　　蔡淮舟察觉到他的停顿，视线微微倾斜，落在于渊空白的草稿纸上。
　　他指尖轻轻动了动，握着黑色水笔，在自己草稿纸边缘，不急不缓写下第一个受力分解的符号，随后不动声色地将草稿纸往课桌中间推了半寸，刚好落在于渊视线范围内。
　　于渊余光瞥见那行工整字迹，心头微动。
　　他敛了敛纷乱情绪，顺着蔡淮舟给出的切入点，缓缓站起身，条理清晰地梳理解题步骤。
　　“首先对物块进行受力分析，重力、支持力、滑动摩擦力……沿斜面建立坐标系，把重力正交分解。”
　　话音落下，物理老师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抬手摩擦了下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开玩笑道：“看来选对同桌也是学习物理的关键一步啊……”
　　于渊耳朵瞬间上色，落座的瞬间，侧头看向蔡淮舟。
　　旁边的少年恰好也抬眼望过来，眼底带着一点浅淡温和的笑意，低声用气音轻轻说了一句：“答得不错。”
　　空气里安静几秒。
　　于渊别开视线，耳尖悄悄加深了浅红，闷声吐出两个字：“知道。”
　　肩头的小鱼晃了晃泛着蓝光的身子，偷偷在他耳边低语：【宿主，明明心里担心得不行，非要装冷淡。】
　　于渊抬手，不动声色捏住系统的尾巴，压低声音威胁：“闭嘴，再吵下课把你塞进矿泉水瓶。”
　　蔡淮舟听见身侧细微动静，瞥了一眼于渊的肩头，轻轻弯了弯唇角，重新看向黑板。
　　他的系统最近也确实格外勤快，懒洋洋的趴在放着绿萝的窗台上晒太阳。
　　阳光落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将两道少年的影子，慢慢叠在了一处。
　　一中每个月都会举行小规模的月考，这个月月考完刚好到了每周日下午放半天假的时间，从中午十二点一直放到晚自习前，在此期间学校的大门一直打开。
　　上午最后一门月考收卷铃响起，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整个高三教室瞬间炸开了低低的抱怨声。
　　卷子一张张收拢，同学们趴在桌子上长长叹气，揉着手腕吐槽考题。
　　“这次物理最后两道大题也太绕了，我卡了十几分钟。”
　　“数学选择最后一题谁算出来了？我直接蒙的。”
　　“初中写个解还有一分，高中写个解批卷老师鸟都不鸟你。”
　　于渊把笔塞进笔袋，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也小声嘀咕了一句：“化学推断题给的线索太少，我有两个空拿不准。”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收拾文具的蔡淮舟，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考完试的焦躁。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于渊低声问。
　　蔡淮舟抬眸看他，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弧度：“还好，题型大多练过，没有太偏的题。”
　　张帅过来摆摆手，很有自知之明，“我说你这是纯找虐啊，咱们和他之间有可比性吗？”
　　肩头的系统晃了晃蓝光闪闪的身子，偷偷冒泡：【宿主，人家学霸就是稳，你还在纠结化学空呢。】
　　于渊指尖掐了一下小鱼的尾巴尖，不让它乱说话，耳尖微微有点热。
　　班里吵吵嚷嚷收拾东西，班主任进来叮嘱了两句周日半天假期的纪律，允许大家离校。
　　不少住校生约着一起出去逛小吃街、吃午饭，于渊本来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拉着一个宿舍的一起去校外那条老街吃牛肉面，那家老店的萝卜炖得软糯，汤头很鲜，之前和张帅偶尔考完试会一起去。
　　“走吧，出去吃面？”于渊拎起书包，看向张帅他们几个。
　　邬君杰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抱歉啊，我应该要回去看看我奶奶。”
　　邬君杰家里的情况他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但是能进这个学校就是有实力，同学之间相处的依旧融洽，没有人会因为一个人家庭而去看不起谁。
　　“没事没事，你去吧，路上小心啊。”
　　现在剩下他们三个了，蔡淮舟刚要应声，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消息，眉宇间柔和的神色稍稍敛了一点。
　　“我妈过来了，在校门口等我。”他轻声解释。
　　于渊动作一顿，握着书包背带的手指松了松，有点意外：“阿姨特意过来接你？”
　　“嗯，月考连着考了两天，她怕我压力太大，一直惦记着要接我回去吃饭休息。”蔡淮舟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很温和，“本来想跟你们一起出去的，实在推不开。”
　　于渊心里掠过一点淡淡的失落，但也明白阿姨一直格外惦记蔡淮舟确实正常。虽然不清楚蔡淮舟的身体情况到底怎么样，但是上次的事情于渊的确现在还心有余悸。
　　蔡淮舟虽然看起来经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是个心思重的，每次大考过后他母亲都会准时过来接他回家，怕他一个人憋着情绪不说话。
　　“没事，你回去吧。”于渊装作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掩饰住那点落空，“下次放假我们再一起出去。”
　　肩头小鱼偷偷小声：【宿主，你明明有点难过，还要装无所谓。】
　　于渊不理它，假装看向窗外校门口来往的车辆。
　　三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校门口停着一辆素雅的白色轿车，康夭靠在车边站着，穿着简约的针织外套，目光一直望着教学楼出口，看见蔡淮舟立刻露出温柔的笑意，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包。
　　她视线扫到旁边的于渊，还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打招呼。
　　“阿姨好。”于渊规矩问好。
　　康夭笑着回应，又看向自家儿子，语气满是牵挂：“连着考两天试，累坏了吧？我在家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咱们回家慢慢歇着，不往外乱跑了。”
　　她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担心，生怕月考的压力压得蔡淮舟心绪低落，一路上都要陪着他聊聊天舒缓心情。
　　蔡淮舟回头看向于渊，低声道：“我先走了，晚自习上课见。”
　　“嗯，拜拜。”一想到晚上还有晚自习于渊很想让现在的每一秒都变成一个小时来过。
　　不是，为什么人家的系统在书里直接带飞宿主，上到异能buff，下到开挂人生。自己这个系统连商城都要自己一点点的存积分来开。
　　看着在一旁报道今天情绪占比的鱼于渊有一种自己孩子怎么这么不争气的无力感。
　　正开心今天主人的情绪不错的系统转过尾巴看见了一脸怨气的于渊感到大事不妙消失化成泡泡躲了起来。
　　看着白色轿车缓缓驶离校门口，于渊站在路边站了一小会儿。小鱼从他肩头飘起来，蓝光绕着他转了一圈。
　　“行了，走吧。”张帅晃了晃他的胳膊，“下个星期再一起呗，三年这么长，有的是时间。”
　　也是，有的是时间一起出去。于渊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宿主，现在只剩我们三个啦，要不要去吃牛肉面了？】
　　于渊：？？不是，你一个系统这么执着吃牛肉面干嘛，你又吃不了。
　　【哼，见识浅薄！我们系统到达一定等级后是可以变成小人吃一些人类美食的(ノ^o^)ノ】
　　于渊：哦，那你就慢慢升级吧，我先替你吃了哈哈哈。
　　于渊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慢慢拎着书包往小吃街的方向走。
　　虽然没能和大家一起放松，但一碗热乎的牛肉面，也足够抚平月考过后的疲惫。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加萝卜的牛肉面，听着张帅吐槽语文文言文的雷霆翻译题，心里竟然格外放松。
　　而另一边，轿车里，康夭一边开车一边侧头观察副驾的儿子。
　　“这次考试有没有觉得吃力？要是哪科考得不理想也别闷在心里。”
　　蔡淮舟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海里还残留着方才于渊微微失落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还好，发挥正常。同桌这次做题也进步很多。”
　　康夭闻言笑了笑，知道儿子难得愿意提起同学，也就顺着话题慢慢聊了起来，车厢里气氛安稳又温暖。
　　邬君杰和两人道别之后，背着半旧的双肩包，沿着校外那条僻静的老街往居民区走。他家不住在繁华的主干道，而是在老街深处一片老式居民楼里，楼层不高，没有电梯，楼道墙壁上还留着经年累月的斑驳痕迹。
　　他攥着口袋里提前买好的、给奶奶带的软糕，一步步爬上三楼，掏出钥匙轻轻拧开家门。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客厅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轻微的嗡鸣。奶奶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择青菜，听见开门声，抬起老花眼望过来，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
　　“小杰回来啦？今天月考结束，放假半天？”
　　“嗯，奶奶，考完试了，我回来看看您。”邬君杰走过去，把软糕放在茶几上，顺手接过奶奶手里的菜篮子，“我来择吧，您坐着歇会儿。”
　　奶奶也没有执意争抢，靠着藤椅拍了拍他的手背：“知道你今天放假，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没想到你先回来了。中午我打算煮点青菜面条，配点酱菜，清淡。”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另外一串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比邬君杰的钥匙声响要陌生一些。
　　邬君杰动作一顿，和奶奶对视了一眼。这个时间段，按理来说不会有人上门。
　　门被推开，一对风尘仆仆的男女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男人手里提着米面油，女人怀里抱着一箱牛奶和不少营养品，眉眼和邬君杰有几分相似。
　　是他在外打工的父母。
　　邬君杰愣在原地，手里的青菜叶掉了两片在地上。
　　他父母为了多挣些钱，常年在外地的工厂上班，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一趟，有时候赶上工期紧，就连春节都只能匆匆视频通话。这次两人没有提前打招呼，居然突然回来了。
　　“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邬君杰下意识站起身。
　　邬父换着拖鞋，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却笑得很实在：“厂里最近调了班次，给批了两天短假，我俩想着许久没回来看妈，就临时买票赶回来了，没提前跟你们说，想给个惊喜。”
　　邬母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阳台，伸手握住老太太的手，语气带着愧疚：“妈，这几个月一直没能回来看您，我们心里一直挂着。”
　　奶奶看着突然归来的儿子儿媳，眼眶微微发热，嘴上却嗔怪：“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多买点菜。外面坐车累坏了吧？快坐下喝水。”
　　狭小的老式客厅一下子热闹起来。
　　邬父收拾着带回来的东西，拿出给奶奶买的护膝，又掏出给邬君杰带的课外习题册和一点零花钱；邬母进厨房收拾食材，打算中午加两个菜，不再吃简单的青菜面。
　　邬君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洗菜的背影，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早就习惯了只有祖孙二人的安静日子，父母骤然回来，他一时还有点拘谨，可心底又藏着压不住的欢喜。
　　“这次回来能待几天？”他低声问。
　　邬母手上动作不停，回头看他：“能住两个晚上，后天一早再坐车回去。正好可以陪你奶奶聊聊天，也能问问你月考的情况。在学校学习压力大不大？有没有好好吃饭？”
　　“还好，这次月考难度一般，正常发挥。”邬君杰老老实实回答，想起刚刚分开的于渊和蔡淮舟，随口提了一句，“我同学本来约我出去吃牛肉面，我想着回来陪奶奶，就推掉了。”
　　“倒是懂事。”邬父走过来靠在门框上，语气柔和，“不用总惦记着迁就我们，你该和同学相处就好好相处，我们回来是看老人，不用拘束你。等晚上我们一起吃顿晚饭，也算一家人凑齐了。”
　　“对了，我们回来路过书店还给你买了两本书，就在袋子里面放着去看看吧。”
　　阳台的风穿堂而过，吹起窗帘边角。奶奶坐在藤椅上，看着儿子儿媳和孙子围在厨房门口说话，嘴角一直扬着，往日冷清的屋子，此刻填满了许久没有过的烟火气。
　　邬君杰低头看着水池里流动的自来水，原本因为没能一起吃面那点小小的遗憾，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比起一碗牛肉面，能难得一家团聚，显然要珍贵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