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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弱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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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苍术抬手轻抚虞颜的脸颊,替她拢去落在额边的碎发,“其他女仙与我何干,唯有你是我的妻。”
修仙之人耳聪目明,时然刚入后花园就听见这句仙尊说给妻子的情话。
他似是刻意说给她听得,让她少打不该有的主意。
景元深知时然对苍术的情意,那日见苍术有了新的妻子,大喜大悲下竟震碎了心脉。
因而他一听这话,连忙一脸担忧而紧张地看向时然,生怕她受不住刺激,又当场吐血。
她油尽灯枯的身子可禁不起折腾了。
但令景元意外的是,时然的神色竟出乎意料的平静,她微微垂下眼睫,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时然在想,在想记忆力的少年也曾折下一株山茶花放在她的窗前,对她说。
“我不管旁人,我只喜欢你。”
“天皇老子来了,我也绝不改口。”
时然的眼睫轻轻颤了颤,遥遥朝亭内望去。
他像极了她的少年,却又差得离谱。
他的少年不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她,不会充满爱恋地抱着另一个女子。
“呀,有人来了。”虞颜故作娇嗔地捶了下苍术的胸口,娇声道,“快放开我。”
苍术爽朗一笑,随后松开环抱住她的双臂,但手却牢牢握住她的手不放,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浓情。
“好,怎么害羞的性子还是改不了?”
苍术逗弄地刮了下她的鼻头,转头看向走上前来的时然与景元,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淡漠锐利的眼神似是雪山的冰花,寒得人直打哆嗦。
“你自称是吾之故人?”
苍术说话时,眼神审视地望着她,似乎她是什么要害他的恶人一般。
“是。”时然直勾勾地盯着苍术,说,“五百年前你我在凡间结识,后来……”
时然的眼睫颤了颤,低下头,轻声说:“你救了我一命,留下一柄剑,从此就再无踪迹。”
苍术微微皱眉,眼前的女仙确实有一股熟悉之感,好似他曾在哪见过她一般,但他确定自出生以来,他的记忆就从未出过差错。
他是出生在东洲云渺宗的修士,一辈子在东洲潜心修炼,只下山过三次斩妖除魔救助百姓。
他救的人不知凡几,就连虞颜也是他从妖魔手中救下的,但他从未给过旁人什么佩剑。
莫不是……苍术想到一种可能,难道是同门的师兄弟打着他的旗号招惹小姑娘了?
不对,五百年前他都没有出生,他如今也不过二百来岁,怎会同她相识呢。
苍术想到这儿,目光又看向一旁的景元,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这景元也十分熟悉,似乎在哪见过他。
同面对女仙时的茫然心痛不同,面对这男仙时他的心似乎又欣悦又痛恨,好似又亲近他又讨厌他。
奇怪,奇怪,真是奇怪。
难道自己上辈子当真同他们认识不成?
“剑呢?”苍术问道,“小花精说剑上有吾的气味,可自吾出生以来,吾的剑就一直在吾身边从未换过。”
“姐姐。”虞颜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说,“你是不是记错人了,我从小到大都在苍哥哥的身边,从没听苍哥哥提起过你,也没见过你,何况……”
虞颜顿了顿,似是怕惹到时然一样,委屈地低声说:“苍哥哥不过二百来岁,是整个东洲有史以来修炼最快的修士,他怎么可能在五百年前与你相识,那时……他还未出生呢。”
二百来岁。
时然低下头默默计算着,难怪她聚魂五百年都不能聚得他一丝魂魄,原是因为他早已投胎转世了。
那前面的二百多年里,是谁绕过她的手,聚齐了苍术的魂魄又悄无声息地送他转世。
此术不仅需是苍术亲近之人,还需比时然要强大,这样的人,到底是谁呢?
虞颜见时然不说话了,眼眸闪了闪,追问:“姐姐,你怎么不说话,该不会……”
她蓦地又捂住了嘴巴,说:“对不起啊,姐姐,我不是说你是骗子的意思,只是……只是……只是觉得实在有点蹊跷。”
她说完又蓦地躲进苍术的怀里呜咽地哭了起来,眼泪打湿他的衣襟,无比委屈地说:
“呜呜呜,我是不是说错话惹姐姐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苍哥哥,我好害怕,我们回去好不好,我还是喜欢我们在云渺宗的生活。”
时然瞧着虞颜的惺惺作态,只觉无比郁闷,整个玉清境乃至太清境都没有如她这般胡搅蛮缠的人。
她连一句话都没有说,怎么就变得好似是她在欺负人了?
时然没有理会她的哭闹,不过是一凡人而已,实在没必要同她计较。
时然重新将目光落回在苍术的脸上,他素来恩怨分明,明辨是非,如今又成了仙尊,总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分不清对错吧。
“苍术,剑在……”
时然正要取出剑呈给苍术,苍术却不耐烦地挥手道,“你走吧,吾不认识你,这把剑不管是不是吾的,都随你处理。”
时然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苍术,就见苍术极为耐心地轻哄着怀里的虞颜。
“不哭了,我们不管旁人,只管过好我们自己就行,你想云渺宗,过几日我就带你回去好不好?”
温柔体贴的样子和从前他对她时一般无二。
景元怕时然看了伤心,低声说:“别看了,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苍术了。”
是啊,他已经不是她的苍术了,他不记得她,也爱上了别人。
所有人都走了出去,所有人都劝她放下,好似只有她一个人还困在五百年前。
时然闭上眼不再看让她伤心欲绝的画面,转身就欲同景元离开这儿,却忽而又被少女娇滴滴地唤住。
“等等。”
时然微微皱眉,本不想搭理,但碍于少女是仙尊之妻的缘故,还是站住了脚,转身询问:
“敢问还有何事?”
虞颜歪着脑袋看她,忽而问道:“你说的剑呢,怎么还不拿出来?”
虞颜说着又晃了晃苍术的胳膊,娇声娇气道:“苍哥哥,小花精都说了,她的剑有你的气息,或许真的是你的东西呢,我们还是看一看吧,或许姐姐并没有撒谎呢。”
她说着,又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趴在苍术的耳边说悄悄话:
“如果真的是苍哥哥的东西,我们得拿回来,万一她拿着这东西借着你的名头在外狐假虎威怎么办?”
时然听了这话气得面色涨红,偏偏又不好发作。
毕竟对方又不是当着她的面说的,而是以她自以为的悄悄话,若是她发作了,指不定又要委委屈屈得指责她为什么偷听别人说话。
景元却有些忍不得了,他正要出口帮时然说话,却被时然攥住手腕示意他不要说话。
“行,听你的。”
苍术对虞颜实在宠溺,似乎什么都愿意为她做,什么都愿意听她的。
“呈剑来。”苍术语气冷淡地命令时然。
时然忽而不想把剑交出去了,这是曾经的苍术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物品。
“嗯?”苍术见时然一动不动,“还要吾再说一遍?”
时然也是有傲气的人,纵然对方是仙尊又如何,也没有这般羞辱人的。
她冷下声音,道:“仙尊既心有怀疑,何必还要看剑呢?”
时然硬气地说完,可抬眸对上苍术冰冷的眼神时,心头又是一酸。
曾经的他何曾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过她,她移开视线不想再看,眼底是快要压抑不住的泪。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眼前的男人不认识自己,不是她的苍术,他再次爱上别人是很正常的事。
可理智如果真能压得住情感,天下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她释怀不了,接受不了。
那么爱她的人怎么就爱上别人了。
那她等的五百年算什么?
“是小仙认错人,惊扰了仙尊实在抱歉,以后……以后不会了。”
“祝仙尊同……夫人天长地久,恩爱不疑。”
时然拉着景元就要走,苍术的目光落在两人的交握的手上,心中生出一股陌生又诡异的情绪。
他还没想明白是什么时,虞颜靠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襟说:
“等等,你说认错就认错了,你来这儿到底是什么目的?莫不是……莫不是想要害苍哥哥吧?”
“苍哥哥,我们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她走,你初为仙尊,可要万事当心啊。”
苍术听了虞颜的话,目光冷冷地看向时然,道:“予尔三息,不献,吾自取之。”
残酷冰冷,不夹杂任何感情的漠视。
景元挺身将时然护在身后,丝毫不惧地抬眸迎上苍术的视线:
“苍尊当真霸道,几时玉清境的仙尊都能强夺他仙之物了?”
“我原以为凡能修至仙尊者,定是豁达通透,心胸宽阔之辈,今日却开了眼。”
“堂堂仙尊竟被区区凡人耍得团团转,当真是可笑至极!”
时然站在景元身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在她的印象里,景元是顶顶温柔的一个人。
他成仙多年,无论是太清境的仙人,还是上清境的真君都温和以待,从未同旁人红过脸。
可这么一个温和的人,竟为了她敢于对仙尊叫板。
哪怕他是新任仙尊,所拥有的力量也远非他们所能抗衡的。
“景元。”时然紧张地拉了拉景元的袖摆,“别说了。”
苍术冷锐的目光落在时然拉着景元的那双手上,眸光闪了闪,怒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