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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鲛人泪 ...

  •   笑过一阵,刘三娘想到自家嗷嗷待哺的囡囡,讪讪地搓了搓手,道:“还是不耽误苏娘子生意了。”

      “这杯送给三娘,不收钱的。”苏禾热络地拉过刘三娘,眼角余光又瞥了瞥那几位在摊位一旁看招牌的客人。

      正好借机造个势,苏禾抿唇一笑,提起了鹤颈银壶。

      “小五儿,给三娘倒一碗菊花酒。”

      “好嘞!”

      小五儿应声去倒,一双小眼睛紧盯着苏禾手中的银壶。

      见到小娘子要开始制东海鲛人泪了,好几位客人都在摊子旁驻了足,一脸好奇地张望着。

      苏禾水杏一般的眸子弯了起来,声音清脆:“各位且瞧好了!”

      说着,她将银壶悬于在盛有菊花酒的酒碗上方,手腕轻旋,白嫩嫩的手指在银壶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滴答,滴答——”

      几滴紫色的液体从壶嘴流出,在空中滑出一道紫色的流线,一一落入了酒碗之中,溅起了几滴晶亮的酒花。

      驻足围观的几人忍不住围将过来,探着头向碗中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全呆掉,就连平日里口齿伶俐的刘三娘,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就在众人瞠目结舌之时,身量不高的小五儿,终于在人缝中挤出一席之地,伸长脖子使劲儿向碗中张望着。

      “阿禾姊姊,这珠子就是鲛人泪?”小五儿瞪圆了双眼,高声喊着。

      这一声高喊,将周围几人从吃惊中唤回。

      众人望着酒碗中那几颗凭空出现的,浑圆剔透的紫白色珠子,也纷纷问道:“鲛人泪?紫珍珠?”

      唯有那清冷自持的俊俏郎君,仍旧环臂站在一旁,若有所思。他如果没有记错,这能生出紫珠的几样东西,在书中应当有过记载……

      这小姑娘还能知晓这个,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苏娘子在酒碗里变出了紫珍珠的消息,似是号角一般,在热闹的坊市中,传出了很远。

      一时间,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见人群热度高涨,苏禾便笑眯眯地端起了菊花酒,在众人眼前停留一瞬,道:“大伙儿看好了,这就是鲛人泪。”

      说罢,她将酒碗端给刘三娘:“三娘,快尝一尝吧!”

      年轻便守了寡的刘三娘,这一辈子何曾有过像样的珍宝?她看着碗里那几颗在日光下,盈泽透亮的珠子,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可是,当她看见众人舔着嘴唇,好奇地抓心挠肝的模样,又觉满心的欢喜与自信。此刻,是她刘三娘第一个试尝!

      于是,刘三娘二话不说,端起碗来狠狠闷了一口。瞬间,一碗菊花酒便见了底,那几颗珠子也咕噜噜滚进了刘三娘的嘴里。

      喝得有点猛……

      刘三娘两腮鼓胀,又不能当场将酒吐出来。她只好一小口一小口地将口中之酒下咽着,可对上众人探寻的目光,她又猛然想起,竟然忘记尝尝那几颗珠子了!

      她的舌头在口中拼命翻找着,终于在舌侧找到了一颗残留的珠子。可出乎她的意料的是,这珠子竟是软的!舌尖轻一碰触,那珠子便“嘭”地破裂开来,一团滑腻的晶冻状液体,便流淌在了唇舌之间。

      围观众人见刘三娘半晌也不说话,急不可耐地问道:“味道如何?”

      急什么急?方才着急忙慌地就尝到了一颗珠子,还不得仔细回味回味!刘三娘忍不住给了这些看热闹的俗人一个大大的白眼,咂巴了几下嘴。

      龚大娘的菊花酒的味道,她甚是熟悉。可此刻她的口中,菊花的清冽芬芳,似乎比寻常更加浓烈些。况且,除了菊花的味道,她还尝到了一丝咸涩之味,倒真的有些像……

      “眼泪的味道?”刘三娘忍不住脱口而出。

      苏禾笑眯眯地点着头:“沧海鲛绡碎,重阳菊泪新。鲛人泪化菊,各位要不要尝一尝?”

      说罢,她提着银壶,对众人向摆满酒碗的桌上让了让。

      诗如字一样的蹩足,俊俏郎君唇角微弯。他仗着自己身量高,隔着人群向桌上的酒碗又望了望,一双漂亮的凤眸旋即眯了起来。

      只是,她是如何知道,这几样能点出“鲛人泪”的?

      俊俏郎君看向苏禾的目光,多了几分探寻。

      这时,明路正随着主子在街上走着,忽见自家主子停了脚步,正凝神望着某处。

      明路顺着主子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神姿卓然,姿容无双的俊俏郎君正默然立在人群之外,面上挂着戏谑又好奇的目光。

      明路眯了眯眼,感觉这位郎君似是有些眼熟。可转念一想,阿郎平素里什么俊俏郎君没见过?

      他偷偷挑了挑眉,不敢将这些心思表露出半分来,只出言提醒道:“阿郎……”

      然而,他的主子却闻若未闻,只轻敲着手中折扇,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紧盯着裴晏淮。可当他瞧见那冷面郎君的视线胶着在那小姑娘身上不放时,眼尾倏地漾起三分春水——似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

      此刻,苏禾却浑然不觉正有几人打量着自己。她正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大大方方介绍着饮子的价格:“一碗二十文。”

      瞬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喟叹。

      这饮子好贵!莫非那紫色的眼泪味道的珠子,竟然真的是鲛人泪?

      若当真是那几样东西做出的饮子,二十文的价格……

      裴晏淮垂下的眸子又抬了起来。这小姑娘,倒是不像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

      “这饮子这般贵,喝了有什么用处?”不知是谁,尖着嗓子发出了一声质疑。

      原本有那么几个猎奇的,已经握着荷包准备上前了,听了这话,又忽然犹豫了起来。

      这饮子是新鲜,可是,二十文若只喝个新鲜,也是太过冲动了。

      苏禾不慌不忙,笑着端起一碗鲛人泪,笑着对众人道:“我曾看过一本古籍,上面说,东海有鲛人,鲛人之泪,凝则为珠,散则为露。我便是按照籍上的法子,收鲛珠之精华,九蒸九晒,始成此饮。”

      众人眸子又被点亮。

      “咳咳——”

      裴晏淮忽然不知被什么呛到,白皙的脸庞咳得有些发红。这小姑娘倒是沉着冷静,只是东海南海分不清楚,所以,她其实是在——胡诌?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鲛人泪有什么用!”那尖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谁在抬杠?”

      刘三娘有些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要将那尖细声音的主人揪出来。

      竟然有人来捣乱,苏禾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却仍旧不紧不慢说道:“这鲛人自然是有其独到之处,若非如此,古籍上又怎会有那么多关于鲛人的记载?在场的诸位阿叔阿婶,郎君女郎们,也多少听过些鲛人的传说吧?”

      不少人道:“听过,听过。”

      苏禾颔首,一脸正经道:“那大伙儿可听过鲛人食月华饮星露,历三劫不改其容,寿享三千春秋?”

      此话一出,众人又发出一阵喟叹。鲛人的传说有好多,寿千年这样的说法,也不是不可能。况且,苏小娘子方才的谈吐,定然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信口胡诌的,那就自然是从书上看到的喽!

      思及此,众人看向那几只酒碗的神情,又热切起来。

      裴晏淮轻笑一声,微微摇头,这小姑娘倒是会偷换主题。明明她卖的是鲛人泪,可她却偏偏往鲛人寿千岁的传说上引。幸而围观众人也未曾注意。

      可是,偏偏有人喜欢刨根问底。

      “是哪本书上说的?我怎生没读过!”

      还是那个尖细的声音。

      这回,饶是淡定如苏禾,面色也难看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说话,刘三娘便从人群中揪出一人。

      “好啊!冷七郎,又是你在这胡言乱语!”刘三娘揪着冷七郎的耳朵,气势汹汹。

      冷七郎疼得面红耳赤,大呼小叫。

      苏禾看着冷七郎狼狈的模样,狠狠白了他一眼——竟然是他!

      冷七郎已年近不惑,在镇上的墨海书肆做抄书匠,平日里颇为好赌,手头并不宽裕,但却禁不住嘴馋,买过几次苏禾卖的小零嘴,佘下不少账目。

      半月前,她去墨海书肆要账时,那冷七郎倚老卖老,当众耍赖不肯还钱,苏禾都已做好了同他耗上一天的准备。未曾想,这一切却被前来买书的郦夫子撞见,苏禾那时才知晓,原来冷七郎竟是郦夫子的门生。

      郦夫子本就气冷七郎耽于赌博误了前程,又见他倚强凌弱,负债不偿,气愤之余,便当众用戒尺训斥了冷七郎一番。

      冷七郎失了面子又失了荷包,忍不住顶撞了郦夫子几句,气得夫子心疾发作。

      后来,他又大张旗鼓地提着礼,去夫子家登门道歉,可这到底是做给人瞧,还是真心悔悟,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是以,苏禾一见是他,登时脸色便沉了下来。

      谁知,人群外却有一人比她脸色更是难看。

      “苏娘子,到底是哪一本书?快说出来让咱们都见识见识吧!”

      这时,冷七郎趁着刘三娘手下松劲儿,像条鱼一般滑向一边,口中仍不忘挤兑苏禾。

      刘三娘捉他不住,恨恨跺了跺脚,又担忧地看向苏禾。冷七郎虽是品行一般,但却是读过书的,如今苏娘子若是没有个令人信服的说法,怕是要难以收场。

      显然,苏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瞥了冷七郎一眼,冷冷道:“不知阿叔可读过《太平广记》?其卷四六八《水族·鲛人》曾有此般记载。”

      苏禾语气虽沉着,但心中却有些发虚。可恨她上一世读书不多,也就《太平广记》还算熟悉,可这书的确不是大稷朝之人能够知晓的,要如何解释才好呢?

      不过,冷七郎没看出苏禾心虚,反倒是面色涨成了酱紫。

      这丫头果真牙尖嘴利,开口便唤自己阿叔,不就是暗讽自己年纪都能做她父亲了,却还在市集上当众为难她?

      难怪老师会被这丫头蛊惑,责备于自己。冷七郎越想越气,恨得牙根痒痒,也顾不得什么读书人的体面,心一横,冷笑道:“这书怕是你杜撰的吧!我冷岑寒窗多年,也没见有你说的这一本!”

      苏禾听了,愈发生气,瞪了冷七郎一眼,一时又想不出要如何回怼于他。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若这小娘子当真在扯谎,那二十文钱岂不是就省下来了?

      众人陷入了是真是假都期待的矛盾中。

      那桃花眼的郎君轻哼一声,折扇一收,抬步便要向人群里走。

      明路见主子忽生了路见不平的心思,不禁看得两眼发直,口中说因要结交新任县令才来这穷乡僻壤的阿郎,竟有功夫管这市井闲事?莫非今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这时,忽听人群外一人淡淡道:“冷七郎寒窗苦读,可当真是白用了功。”

      冷七郎闻言,甚是恼怒,对着那人方向,高声道:“谁?谁在污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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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自从春节快要结束,家里两个老人怀疑癌症,确诊癌症,再怀疑,再检查……心态真的很崩,一直都没心思经营文章。这几天把存稿理一理,感谢小可爱们的耐心和包容,下周开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