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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诏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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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南羌便有传言,原来最厉害情蛊高手不是南羌族人,而是中原的一位奇女子。
厉害到什么程度呢,把自家玩了十几年蛊的族长公子给拐跑了。
施辄苏醒时,是在一辆马车上。
“妻主……”施辄喃喃道。
“醒了?”师锦年见身后传来动静,连忙停下了马车,掀开了帘子。
施辄看到师锦年,内心松了口气。
自己看人的目光还真不差,幸好在昏迷之时,师锦年坚持把自己带出来了,要不然这个噬神蛊的罪可算是白受了。
“有点硬,将就将就。”师锦年将怀里的粗面团递给施辄,小心补充道,“你被族谱除名了。”
“哦,我知道。”施辄啃着粗面团,不只是几日没进食还是师锦年递来的缘故,竟然觉得平时看不上的粗面团也别有滋味。
“你真的是吓死我了,那天离开的时候,你全身上下连骨头都是软的,我都担心你一不小心就直接死了。族长说,噬神蛊之罚过后,还会失去炼制秘蛊的能力。”
不过如今,师锦年见施辄能吃能睡,好像没什么不适,这才放下心来,“其实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程度的……不过你既然都这么拼命了,我一定对你负责的。”
“妻主这是在内疚吗?”施辄打趣道。
有一说一,师锦年这个小丫头还怪好心肠的,要是真的能讨来做媳妇嘛,好像也不错。
见施辄在打趣自己,师锦年很识相地换了话题。
“施辄,我觉得吧,你那天喝得酒可能是被人不小心掉包了,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给你下情蛊。”
“可是妻主的酒中,确实是‘氰’蛊呀……”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翠绿的山野,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妻主,我们要去哪呀?”施辄掀起轿帘,探头问道。
“去我的国家。”师锦年坐在前方,专心地驾着马车。
“妻主的国家,可是姜国?”施辄随口问道。
“你知道还问。”
师锦年又想起来施辄用那只叫“小柔”的黑色虫子探听自己的记忆。
不过,师锦年又转念想起受过噬神蛊之后便再难炼制蛊虫的事,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计较了。
“我们南羌与外界很少往来,对外面的事情知道不多。其实妻主不必自责,我一来确实是爱惨了妻主,才自愿受些皮肉苦;二来呢,我志向远大,也不愿做这井底之蛙,自然是想追随妻主出来见见世面的。”
“妻主妻主,你们南羌族人叫媳妇都是这么叫得吗?”
不知从何时起,这一声声“妻主”,师锦年听得越来越顺溜了。
“叫法是祖传的吧,我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唤我娘亲的,只不过……”施辄忽地眼神一暗,“在我五岁那年,他就再也叫不到了。”
见施辄平日里叽叽呱呱的嘴巴一时间没了声音,师锦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提及到了对方的伤心事。
“没事,不愿意说咱就不说。对了,你别担心,你妻主我呀可是姜国的长公主,肯定能护你周全。”师锦年拍拍胸膛,厚着脸皮打起了包票。
“好呀,小的还仰仗公主大人保护一辈子呢。”
施辄呆呆地望着师锦年的背影,内心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被种了情蛊。
不知过了多久,林间的宁静被远处传来的战鼓声和号角声所取代。天空似乎被尘埃和烟雾染成了灰蒙蒙的色调,空气中夹杂着火药和腐烂味。
阳光不再温暖,而是变得刺眼和炙热。
施辄掀开帘帐,只见不远处半卷残旗斜插在血染的沙土中。
沙场的尽头,白骨露于野,却无人收殓。
施辄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场景,不由睁大了双眼。
当初中原七国之乱,南羌闭谷,娘亲执意入世平乱,见到的也是这副惨状么……
师锦年望着满地无人清理的残躯,一阵痛心。
“马上就要到姜国了……这里应该不久前刚打完一场仗。”
施辄若有所思点点头,忽地发现了左前方的尸体堆里似乎有人翻动。
“妻主,前面好像还有人活着。”
师锦年听后赶紧调转马头,往施辄所指的方向前去。
“长公主……”
已是半死的姜国将军听见了脚步声,缓缓抬起眼,眼前竟然浮现出了自家公主的幻想。
师锦年一眼辨认出了此人是姜国军营中的曹攀将军,赶紧下马,忙着为曹攀检查伤势。
“慢着!妻主,我来!”
眼见自家妻主要为外人脱衣,施辄突然醋上心头,连忙跳下马车。
由于噬神蛊之罚还未痊愈,施辄腿软得厉害,仍然拼仅了力气,一整个连滚带爬来到两人身边。
施辄很是利索,两三下便卸下了曹将军的盔甲,扯开染血的布衣,发现里面是除了刀剑之伤,还有大面积溃烂化脓的蛇游状伤口。
“我觉得大致是蛇纹病了。你怎么看?”师锦年在心中默默确认了一遍,转而问施辄的意见。
施辄望着早已体无完肤的曹将军,沉默了一小会,缓缓开口:“我目前不太能确定。”
“此地不宜久留,先赶紧带回去,我马上配药。”师锦年二话不说,卷起袖子,便蹲下,“施辄,你把曹将军扶到我背上。”
不成!不成!这怎么成!
男女授受不亲!
“妻主,这病要是传染到你身上就不好了,我可以,我来!”
施辄干脆一鼓作气,咬紧牙关就转身自己背起了身形比自己将近大了一倍的曹将军,吭哧吭哧就往马车方向一颠一簸地跑去。
深感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师锦年逐渐在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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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还是熟悉的模式。
师锦年专心驾车,而施辄在马车中照顾着曹将军的伤情。
可是,此病究竟是师锦年口中的蛇纹病,还是自己一直追查的飞蛇蛊,施辄还是难以断言。
由于之前在族中,大家都是一个大家庭,所以施辄很自然而然地认为,妻主的家人就是自己的家人。
施辄先是为曹将军喂了南羌的护心丹,再是不死心,直接将人全身上下扒了精光,小心检查每一寸游蛇状溃败腐烂的皮肤,终于在股根部瞧见了正在皮下正在蠕动的游离之物。
自己判断得没错,果然是飞蛇蛊。
施辄心中暗喜,拿出袖中自己精心培养了多年的龙蛊。
龙蛊虽未完全炼制成熟,对飞蛇蛊却有很好的压制作用。
虽然离开南羌后自己不能再炼蛊了,可是操纵蛊虫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只要虫子在,一切好说话。
施辄操纵着龙蛊,逐渐向曹将军体内的飞蛇蛊施压。
终于,飞蛇蛊不堪重负,被迫离开体内。
飞蛇蛊刚畏畏缩缩探出一个脑袋,便被施辄一揪而起。
“小样!”
乐极生悲。
与此同时,施辄耗尽了精力,晕倒在马车内。
师锦年听到了动静,连忙查看车内状态,只见……
好吧,不堪入目。
师锦年默默放下车帘,愈发加快了速度。
不远处的孤城城门紧闭,师锦年策马,手举令牌高呼。
“速开城门!”
令牌上的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有生命一般。守城的士兵见状,连忙移开了沉重的栅栏,打开城门。
“长公主回来了!”
“长公主回来了!”
……
原本死寂的孤城因为师锦年的回归而重新注入活力。
师锦年缓步停下慰问了士兵之后,转而策马加速,如同一阵疾风掠过关卡,直奔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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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周围浓郁的药香味所包围,施辄渐渐苏醒,看到师锦年正带着一群军医熬制着汤药。
返魂草……
施辄使劲地嗅了嗅,不会被妻主全用了吧。
不过,这病救人,也是应该的。
“慢着,妻主,这是飞蛇蛊,不是简单的蛇纹病……”施辄一拍脑门,赶紧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师锦年。
众人被这“妻主”的称呼弄得一愣。
为了不引起尴尬,师锦年只好开口道,“施辄,在这里你还是先叫我,小年好了。”
“哦好,小年。”施辄不知怎地,竟阴差阳错地改口。
待交代完事宜,师锦年来到施辄的身边。
“当时你在马车内昏倒的时候,手里捏着条小蛊虫,我便大致猜到了两者的关系。”
“怎么说?”施辄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飞蛇蛊是病因,而蛇纹症是飞蛇蛊引起的具体症状。我的药方虽然可以治疗蛇纹症,却不能从真正意义上控制病症的发生。若是蛊虫残余体内,就算病症治好,也还有再发的一日。”
“妻主,我有能力将飞蛇蛊从人体内逼出。”施辄自荐道。
不就是追妻嘛,又不少条胳膊少条腿,搭点精力搭点力气怎么了嘛。呵,也只有父亲那个老古板为了保全自己连媳妇都不要了。
见有了彻底解决蛇纹病的办法,师锦年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没想到自己去南羌一趟,不仅寻得了返魂草,还带回来了这么一个得力干将。
简直不要,太值了!
“乖,别想太多,路途劳苦,先睡一觉,休息好再说。”
师锦年感觉还是自己很有人文情怀的。
妻主这是在关心自己呀。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施辄听罢愈发感动,闹着就要起身去为剩余的将士们驱散体内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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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锦年算了算,施辄驱一条蛊平均要半株香的时间。
而此时施辄已经连续驱逐了五条蛊虫,加上身子还未痊愈,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一天十二个时辰,若是施辄一刻不停地驱蛊,也只能驱逐四十八条蛊虫。然而,军中蛇纹病发病的速度却是施辄治疗速度的三倍有余。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施辄操纵龙蛊之余瞥见了师锦年眼神中的落寞,心里很不是滋味。
哪怕自己再努力,对于整个庞大的军营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妻主……啊不,小年,我之前常听我娘亲说‘上医治未病’,如果我们真的没办法医治,能否试着让尽可能少的将士们感染此蛊呢?”
上医治未病。
师锦年猛然想起,之前随闲云散人游历的时候,也曾遇见一条奇怪的河。凡是饮用此河河水之人,连续数日都腹泻不止,甚至有人虚弱而亡。不过好在师父觉察地早,让父王赶紧命人封锁了此河,一边治愈,一边迁移居民,才最终彻底断绝此病。
同样,只要找到飞蛇蛊是靠什么传播的,也就能快速地控制被感染的人数。
师锦年感激地瞅着正在努力驱蛊的施辄,连忙殷勤地上前为人儿擦擦汗。
得夫如此,妻复何求。
事不宜迟,师锦年在脑海中大致列了个方案,交予施辄。施辄根据自己对于蛊虫的认识,又添了几条。经过激烈的谈论,等两人都觉得没有问题了,师锦年这才火急火燎地传令调查。
未等喘口大气,师锦年侧耳,只见营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者不善呀。
师锦年走出帐外,只见昔日的陪读夏鱼如今已摇身成了自己妹妹身边最得力的女官。
“锦年长公主接旨——”
“儿臣接旨。”师锦年垂眸下跪。
夏鱼忘了眼师锦年,眼中含笑,缓缓道:
“朕素闻和亲之美,古今皆有,乃邦交之善策,国家之大计也。今日锦年长公主,淑慎性成,温良恭俭,深得朕心……”
师锦年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命其择吉日启程,前往友邦,与樾国国主结为秦晋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