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世界线 大陆的窥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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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独身坐在无窗的空屋，由于整间屋内没有哪怕一根燃着的烛火，无边蔓延的黑暗仿佛纱幔层层垂落，比骑士的甲胄、人类的服饰、欲盖弥彰的绷带，更严密地遮挡住男人的身躯。
在绝然的黑暗之中，朝升暮落的太阳失去意义，时间的尺度混乱而模糊，一个夜晚长过数百万年。
“赫伯特·克律萨殿下。”
黑暗中，一只不知从什么地方飞进来的纸鸟准确地停在男人身后，嘁嘁喳喳地尖声：“赫伯特·克律萨殿下，向您问好，请问您的任务如何？”
男人没有回答，或者说，整间屋子没有除了纸鸟之外的任何一丝响动。
见没有得到回应，纸鸟继续说：“我想您不必对我的帮助如此抵触，赫伯特·克律萨殿下，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相同？是吗。”陷没于黑暗中的男人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低嗤，他的声音喑哑低磁，语调则是一贯的傲慢，“低劣的投机者，我不认为我们可以结为坚实的同盟。”
纸鸟并没有因为男人的回答而生气：“您应当知道，我们需要的并非坚实的同盟，至少我们眼下的目标有同行之处，不是吗？毕竟您杀掉的那个人、那具尸体，至今还在由我为您保管。希望您能理解，这并非是胁迫，我知道您也有处理的方法，但我愿意替您更轻松地解决烦恼，这是我的诚意。”
“更何况，我们要找的明明是同一个人。”纸鸟继续喳喳地说，“可您甚至连他的姓名、相貌与声音都不记得，与我合作，好过庸庸碌碌的百年。”
沉默一阵后，男人仍然嘲讽地开口：“我不记得，难道你能记得？他难道就多给过你一个真实的眼神？”
“但我可以确定，他会在这个‘时间线’里再次出现，我有我的方法，如果您想知道，我可以解释给您听。”
男人答道：“你说他会在这里出现，但如果地下的那个真的是他，”说到这里，男人声音一顿，仿佛陷入某种沉重过头的压抑，他呼出一道充满燥意的气息，“他已经死了，再一次。”
纸鸟道：“我说了，我能确定他一定会在这里，在这段‘时间线’里的，一定是他的灵魂，非他不可。如果他死了，我就将他复活。将他的身体带回来，你知道我能做到。”
报信翁对面的那位看起来也没有比自己好到哪去，赫伯特不置可否，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嘴角，听见位于头顶的地上渐进的脚步声：“你送来的帮手怎么有三个？不是说只有一个秘法师。”
“可能菲尼出去一趟有了自己的朋友？即便是导师也不能阻止自己的学生经历冒险后结交几个朋友。”
“朋友吗……”赫伯特在黑暗中起身，即便不可视物，仍慢条斯理地一圈圈给自己缠上绷带。直到洁白的布帛层层覆盖住他遍布全身的可怖咒文，如此一来，这位以俊美闻名的骑士长露出的只剩一双冷漠过头的蓝眼睛。
那双蓝眼睛微垂，是一道轻蔑的眼神：“看来你的学生交朋友的品味不怎么样，一个没入门的可笑秘法师，和一个……恶心的魔种？呵。”
赫伯特将纸鸟握在手里，轻而易举地碾碎了这枚造价昂贵的高级魔导器：“真是可笑，那个兽人难道是把什么恶心的‘旧遗物’吞下去了吗？竟然会散发出如此浓重的魔种臭味。”
“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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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说骑士团的驻扎地是镇子里的教堂，三人来到小教堂后，从接待的修女那里得知，他们需要面见的并非是骑士长大人。
蒙比乌斯偷偷吁出一口气：“本就该是这样，骑士长大人怎么会来见一个秘法师学徒，啊，可笑可笑。”
一旁的兽人拧紧的眉峰也松懈下一些，蒙比乌斯看过去，贴着灰狼的耳朵低声：“你为什么好像也不想见他？”
大概因为此时正身在骑士团的地界，塔拉扬也学着蒙比乌斯压低声音：“不知道，一想到那天看到的那个人，我心里就莫名地涌起一阵恶心。”
说着，塔拉扬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蒙比乌斯意会他胸肌之下正在踊跃表达不满的心脏，点头：“可以理解，骑士长大人嘛，初次见面恨不得把眼睛挪到下巴上看你。”
塔拉扬深以为然：“我们还是不要认识这种人比较好，这句话记得不要告诉雷利克。”
将三人引到一间俭朴的客舍后，引路的修女告知他们，本该来接待他们的书记官还在与骑士团一起进行晨间操练，请他们稍等。
待修女走后，菲尼也悄悄凑过来，学着刚才的秘法师学徒和佣兵那样小声道：“对不起，我其实也是第一次见……不对，我也没见过骑士长大人。”
蒙比乌斯觉得他们这样讲话很像在别人老巢密谋什么颠覆教廷的邪恶计划，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在胆大包天地说骑士长赫伯特的坏话。秘法师学徒喝了一口花茶，也假装不经意地用杯口轻轻抵着唇，轻声说：“见过他才奇怪……呃，我是说，这种贵族老爷，哪怕是已经入学圣萨利文的魔导士，想必也很难有资格见上一面吧。”
菲尼轻轻地摇头：“抱歉，我、我在学校的时候，不太会参加社交，骑士长大人会受邀参加的学院舞会也基本没有去过……”
一边的塔拉扬也喝了一口花茶，看上去不太满意，头顶的耳朵向下压了压。
蒙比乌斯倒是觉得这里的花茶还不错，唯一的不适是他不知为何，始终感到一种蒙昧而微小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蒙着一层影影绰绰的影子躲开了他的视线。但这种预感并不强烈，况且人也已经来了，也只能边喝茶边和菲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
这里只剩下了比较熟悉的塔拉扬和还算熟悉的菲尼，蒙比乌斯早起还有些困，于是懒洋洋地倚靠在桌边：“所以和骑士长大人认识的是你的导师？说起来，菲尼先生来这里是为了做研究对吗？”
说实话，塔拉扬和蒙比乌斯简单讲过菲尼和他所谓的“贤者之路”的研究，讲得非常外行，蒙比乌斯根本没听懂，也没搞明白自己的“灵”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菲尼的导师又是从哪里琢磨出来的这个蒙比乌斯从来没听说过的课题。
“作为一个秘法师学徒，我真的非常非常向往圣萨利文学院，至少比，嗯……一位佣兵向往得多吧。”蒙比乌斯撑着脑袋，保持着抬眼的姿势与菲尼刘海下的眼睛对视，“能不能和我讲一讲你们在学校要做什么研究，学长，可以叫你学长吗？”
“请、请不要这样叫我，叫菲尼就可以……”大概是从来没给人当过学长，菲尼把头低得更低，“我的研究、我的导师是占星学，和占星历史学相关的魔导师。”
蒙比乌斯微微皱眉：“占星历史学？”
他从没听说过圣萨利文学院还开过这么一门课。
菲尼点头：“对，占星学是利用魔力沟通进行观测，观测过去，观测未来，以及观测时间之外不同‘时间线’的过去与未来。占星历史学就是，总和观测到的不同‘时间线’的过去与未来，分析我们所处在的‘时间线’。”
客舍小小的空间一时安静下来，除了菲尼外的一人一灰狼都举着杯子，茫然地瞪大眼睛。
菲尼磕磕绊绊地说：“这、这是不是有点难懂。”
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个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文盲的蒙比乌斯把杯子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气：“我理解一下，你的意思是，如今法师塔的占星学能观测到，这个世界之外还存在不同的平行时间线？”
“……‘平行’？什么叫‘平行’？”菲尼没太听懂，但在努力给两个文盲好好解释清楚，“虽然目前关于‘时间线’的研究还没有彻底向全大陆公布，但学院与法师塔已经对‘时间线’有了一定的研究成果，尤其是我的导师，尤里乌斯先生。”
讲到研究相关时，这位腼腆的秘法师就连说起话来也利索不少：“依据法师塔关于占星历史学的研究，我们已经可以确认，在莱瑟兰历法105-107年之间，魔族会依照‘预言’撕开[门扉]，重返大陆正面。只有‘预言’中的‘勇者’诞生，才能阻止大陆正面所有的生灵死于魔王之手。”
“但在我们的‘时间线’中，既没有诞生‘勇者’，魔王却也没有依约出现。”
“‘预言’在我们的‘时间线’里，失效了。”
蒙比乌斯吞下喉口干涩的呼吸。‘勇者’当然没有诞生，因为在这个周目，他不知出于原因来晚了13年。
这次轮到塔拉扬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加茫然：“我不太懂，不对，不是不太懂，是根本没懂。什么是魔族？什么是预言？什么是门扉？”
而关于这些，进行了多周目游戏的蒙比乌斯也只比塔拉扬多知道一点——就像魔王强大到能影响因果的[言灵]依托魔族蛊惑的“语言”诞生，神的伤疤——[门扉]的力量依赖信仰的“不可知”而维系，大陆正面的生灵对神本身以及[门扉]的了解越少，这道枷锁的力量越强大。
由此，种族之战后，所有知晓[门扉]存在的参战者们共同约定，向所有生存下来的生灵隐瞒下战争的尾声与真相。
而现如今，除去部分代代相传的守密者与研究者，千年后在大陆正面繁衍生息的生灵只知道在那场千年前的战争中，几个种族已然相继灭亡，在这片大陆上销声匿迹。
不算不能说的秘闻，但的确是绝大部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知晓的“真相”。
蒙比乌斯默不作声地扯了一下塔拉扬垂在桌边的衣袖，塔拉扬茫然地转过来，看清蒙比乌斯的眼神后，又转回去：“好吧，这里只有我不知道这些？你们秘法师，真是……”
灰狼咬牙，然后哼笑一声：“真是可怕啊，‘大陆的窥秘者’们。”
见灰狼示意他不必讲解，菲尼继续道：“还是‘预言’，在我们所观测到的‘时间线’中，有四条‘时间线’的魔族入侵的浩劫被顺利解决，尽管勇者们的身份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是由一位‘勇者’解决的。”
“但在占星术观测中，无论是多么强大的魔导士或是怎样的魔力施术，都无法观测到任何一位勇者的面容或是姓名。祂们始终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我们的力量无法真正看清祂们，也无法借此寻找属于我们的世界的‘勇者’。”
“尽管在我们的世界，魔王不知为何并未到来。但法师塔和我的导师都认为，这只是历史的延迟，[门扉]迟早会开启，哪怕没有‘勇者’，我们也要做好面对来自大陆背面进攻的准备。”
“我的研究就是被称为‘高塔上的贤者’的那位大贤者，我需要根据观测的结果，重走他的道途，寻找那位贤者救世的方法。”
听到这里，蒙比乌斯用手背抵住唇，没有立刻出声。
他听见脑子里轰鸣而过的庞大思绪，像一列无视轨道俯冲而出的高速列车，视线一角的弹幕此时过得飞快，但他根本没法让脑中已经冲下悬崖的列车在空中停下。
老天……
蒙比乌斯无声地喃喃：这又是要玩什么？打破第四面墙？！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世界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