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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琴声 ...


  •   “少爷,我请了几个人来做决斗的观众,你不介意吧……”
      “你这混蛋……”十兵卫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刻骨的憎恨。
      “哼……”夜半并不回头,嘴角挂起嘲讽的弧度,诡异冰冷的笑声,也不争辩什么。只是对着花月继续说着。
      “祭藏已经死了,所以通过憎恨取得的力量会减少,我只有杀了你……”
      花月握着铃铛的手在颤抖,心里,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痛苦。
      “……你也应该明白,我并不想杀死你们,但是祭藏的死让我没的选择……”
      “祭藏难道不是你害死的吗?!!”一向平静的朔罗终于愤怒了,“你利用了他,竟然还有脸提到他的名字……你不配!”
      “朔罗,现在,我们只有打倒他,才能对得起祭藏。”
      “俊树……”

      “所以……”夜半又一次开口,“我把这决斗的时间提前了,就算你要像上一次一样逃跑,我也不会放过你。”
      “你……”
      “笕十兵卫,观众应该安静一点。”斜睨十兵卫一眼,夜半警告道,“东风院祭藏是自杀的,我本来给了他和你们一条生路……你们这样的人总是这样,不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为了那些愚蠢的东西痛苦不堪。”
      花月缓缓地抚上自己的心口,额前的黑发遮住了眼,脸颊上有泪滑落。
      “那你知道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了吗?登上巴比伦之塔吗?”
      颤抖的声音和身体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花月抬起头望向夜半,眼神决绝。
      “祭藏已经对你们说了啊……那么,是啊。”
      “好空虚啊,夜半。真是好空虚……”花月摇着头说。

      你可知道我能感知你的心……

      夜半不语,他所传达的已然明了。

      我一直追求最高点,相信你已知晓。

      洪水,浊流,花月一直是个如水一样的人。花月先出手,十兵卫这样想着。
      遗憾的是不能用眼睛看到花月的战斗。

      从天而降的流星,灿烂短暂的美丽,燃烧的一刻残忍,致命。夜半恰到好处地闪身躲开,十兵卫抓准了机会。
      脚下的土地开裂,黑针蹿出,紧逼不放。
      弦兽凶狠地咆哮而来,高空中,一只朱雀。
      扬手,出招,不慌不忙。深渊一样的黑弦旋转吞噬,黑白交织处恍惚闪现灰色。
      绝望之色。

      不管结果如何,这场死斗是绝望的。
      他们都明白。

      “笕十兵卫,我说过叫你安静吧……”
      脚下白弦碎落一地,磁针的粉末隐隐约约。
      夜半收回黑弦,用手抹掉粘在弦上的磁粉。寒光越发凛冽。
      杀气!
      花月自然了解夜半的想法,快速出手防御,弦的盾牌在十兵卫身前立起,却错了方向。一根黑弦凌空而来,十兵卫的脸上霎时出现了血迹。
      “十兵卫……”花月细看,不过是细长的伤口,夜半出手很轻。

      “不要让你的血滴在雪地上,笕十兵卫。”
      夜半看雪地的目光……近乎迷恋的眼神。

      你的心里存在这样深的情感吗?为了什么?你喜欢雪吗?

      回答我啊夜半,用你的心,用我们相交的命运。

      “没办法了,花月。只有用那可恨的‘针弦一体’了,虽然我讨厌看见你们一起战斗。”雨流懒洋洋地说,一点没有大敌当前的感觉。
      “俊树,你是说……”
      “花月,你真傻,其实你本不是属于憎恨的生命。”朔罗说,“让我们助你一臂之力吧。用牵绊的力量战斗。”
      “我们……一起吗?”

      是啊,你的生命太过圣洁,哪里会懂得憎恨……但是我不允许别人插手战斗。碍眼的人,现在就消失吧……

      “小心!”花月第一个感知杀气的存在,但是来不及了。
      “茧玉之盾!”

      没人能逃过我的杀招,花月……

      四面八方不停旋转的黑弦将他们包围其中,不知何处会出现攻击。

      “也许可以拿笕家的女传人下手……”夜半轻声说着,自然是让站在结界之外不知如何是好的花月听到的。
      未等花月反应,已下令攻击。立刻,所有方向一起向朔罗发动攻击,晃眼的旋转还在继续,直到夺命的弦逼近身体,朔罗才发现自己必死无疑。

      对不起,十兵卫,姐姐不能继续陪你走下去了……

      “住手,夜半!!”

      黑弦落地,悄无声息。但是没有人顾得上庆祝自己脱离险境,惊诧的目光投向花月和夜半,一时间万籁俱寂。

      为什么花月会用命令般的语气阻止夜半,而不是弦术?
      十兵卫自然不明白缘由,而最令人惊讶的是,连巫毒之王都想要反抗的夜半,怎么会听了花月的话,收回攻击?

      花月,你叫他什么……夜半么?
      雨流只知道花月一向呼他“黑鸟院”的姓氏,那是誓不两立的证明。

      被救下朔罗却有一丝了然,但是不敢下那个判断。

      “果然……”
      花月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夜半,这一次确实夜半在躲避他的目光。
      他笑了,凄凉又甜美的样子,一下让十兵卫失了神。那么美丽的微笑,他第一次看见,足以窒息了每个人的心神。这是真心的微笑,他从没这么肯定过。花月总是在他面前有意无意地不坦然,而这一次是真心地在笑,是他穷尽了一生追求的微笑,但是……

      不是给他的笑容,而是面前的仇人呐……

      你笑什么,花月?那抹残忍的笑容是在玩弄谁,冷艳低沉的音色回荡在寂静的夜空里时,你可看见已经有人为你失了心神?

      花月的笑颜,十兵卫的沉醉。
      可笑的羁绊。

      你笑什么,笑我费尽心思隐藏的感情,被突如其来的断喝撕裂了防备,赤裸地展现在你面前?笑我癫狂地为了欲望要杀死自己所爱的人,几次三番?

      夜半干笑一声,重新收起黑弦。

      只是有些东西无法被抚平,花月悲凄的笑容像是一个胜利者一样。他终于看清了,残忍美艳的现实,夜半是爱他的。

      可是爱得多么残忍啊。

      花月这样想着的时候,十兵卫战栗起来,因为他看见花月眼底的冷峻那样锋利,已经划破了他的心,有什么东西一滴滴穿过冷风流走了,该有多么痛啊,可是花月始终没有流泪。因为祭藏的生命散落在他面前时,这个一生充满了爱的人,决定用全部的力量去憎恨。名叫夜半的男子,鬼魅的眼眸和力量,冷漠的身影和目光,毁了他的家的仇人,阻挡他前进的死敌,却是他琴声里唯一的感情。

      你在折磨谁,我,雨流,那个单纯的莲,还是你自己。
      谁在被折磨,你自己,还是夜半。

      我总是看不清楚,才会一次次呆滞在你的笑容里。只有我最清楚你的路,可是为什么总是不知道你的方向呢?被祖训和爱恋缠绕的我一直尾随你,追赶不停,但是触不到你的心。你的心,我一直以为那是水一样温柔然而没有形状,后来我知道我错了,你的心根本不存在于我的视线里,如雪,铺天盖地又若隐若现。我曾经甚至想用死亡的方式去消弭我们之间的距离,得到的仅仅是继续追赶的资格。风浪里走向遥远,被折磨得最痛苦的,还是你和夜半。

      “夜半,我一直都知道,惩罚一个人最残忍的方式并不是给他死亡……所以你一定已经受够了惩罚。”花月扬起手中的铃铛,格外清脆的声响,“但是最好的结局,谁都不能给。”

      花月,你在找什么不战斗的理由……

      夜半轻轻摇着头,浅色的发稍轻摆出微小的幅度,淡漠的弧。碍眼的黑弦从不经意的地方直射而出,一束黑发突然被斩断,伴着缠绕它的铃铛掉落在地。
      呤……
      细碎的声响,世上美好的东西如是能有这般的声音做哀乐,定会甘愿毁灭。
      “用两个铃铛战斗吧,少爷。为什么不愿尝试认真一下呢,难道你觉得你可以像玩弄雨流俊树一样玩弄我么?”

      命运总是如此残忍,明晰了一些东西之后总会遮蔽另一些更重要的,所以夜半从来就不知道花月的感情究竟向着哪里。

      “你说什么……”一旁观战的雨流握着拳站起。
      “我说,我和你这个连雨流家的继承人都做不了的弱者是不一样的。”
      愤怒是微弱的力量,所以雨流只是在用微弱的力量对抗夜半,结局仅仅是让花月拿起了第二个铃铛为他阻挡了攻击,当然这一点足以让夜半满意。
      “作为奖赏,我告诉你吧,你自以为控制了风鸟院花月的时候,他根本只是做做样子,陪你玩了场游戏而已。”

      花月的感情,又有谁能得到呢……

      “花月,这笔帐我可是记着了,等你打败这个家伙,我会为我自己讨回公道。”傲慢的神情里带着笑意,雨流俊树一直都是个冷酷的人。所以花月一直很喜欢看他笑,从自己卧在废墟上第一次看到他战斗开始。

      花月,我一直讨厌笕,因为他看你的眼神总是那样坦白的宠溺,而我的自尊从来不允许我这样做。我总是看着作为王者的你,有时候会幻想站在你身边的是我。
      只是那一天,你尾随雷帝而去,我就像轻快的脚步带起的尘土被抛向身后,然后我看到你看雷帝的眼神,是从来不曾出现的温柔。于是我离开,那个时候笕仍留在你身边,我突然明白我的爱不及他的,没有资格幻想。
      可是今天,我仿佛才看清楚,你的爱究竟为谁,悲伤了一生……

      黑弦的结界阻隔了纷扬飘落的雪花,花月的脸渐渐明晰,攻击渐渐精准。
      “少爷,怎么总是这么不认真呢?就算你不会憎恨,求生的意志总该有吧……”

      花月的血静静地流在雪地上,红与白,相称的颜色,鲜艳的悲剧。在他苍白的脸上也是布满了血迹,但是没有喷溅的痕迹。夜半很小心地控制黑弦,没有让它们去破坏那平静的形状。他知道花月的生命应该一点点从雪地上流走,所以血应当缓缓地涌出来,像一朵花一样蔓延美丽。

      “夜半,我有问题要问你,所以我不能让战斗发展得太激烈。”
      “这么说,战斗的节奏是你在控制了?”
      紧捂伤口,花月缓缓地站起身,并没有回答。
      “怎么了少爷,你不是要报仇吗?难道只是因为没有看到母亲死在火海里的模样,才对仇人这么仁慈?”
      “住口!”十兵卫激动地喊道,他不允许别人这样侮辱花月。
      “哼……”讥讽的笑容又一次朝向花月,“少爷,难道你仅仅是一个自私的人,只要自己能不和我对战,就好了吧。还是……你相信‘空月’一定可以打败我呢?”
      花月浅浅地笑着,战场上忽然出现了黑与白两个月亮,一样的飞速旋转,互相碰撞,撕噬。夜半倏地落在花月面前,拥有圣痕的眼睛对视着,花月的脸上已没有了笑意。

      “你想问我什么……”冷冷地开口,夜半清楚这是另外一场战斗,在这次对决中,要看谁先把谁的心击碎。他决定接受了挑战,尽管,他也知道没有胜算……
      “为什么……一定要我恨你呢?我知道从前你要得到更强大的力量需要憎恨,但是现在又为什么,母亲明明不是你杀的……”
      哪一根弦扯动了久未想起的往事,火红的海里夜半充满泪水的双眼,曾经那样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那个时候你哭了,哭了……不是吗?”
      夜半不语,他想起了从花月的母亲嘴角流出的鲜血,以及她微笑着说“你们再次相见之时,你或花月,有一个人得到这样死的机会,好吗?”

      谁会这样死呢?我们两个,谁都不能让自己死啊……

      “回答我,夜半……”
      “因为你是我最后的对手,你死了之后,我就能充分使用圣痕的力量了。”
      “我死了,你……还能活下去么……”
      夜半惊讶地看着那张惨白却带着笑意的脸,是嘲笑的弧度,他知道自己败了,因为他听到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划破,身体里没有了反应。
      “即使只是行尸走肉,我也会活下去。”一句话匆匆结束了心理的战役,转身离去,些许狼狈。
      “我不恨你,夜半。相反,我是这世上唯一爱你的人……所以,我要从那个不切实际的欲望中解救你,因为我看到的你,一直都是一只飞蛾而已……”
      空月的对战已经结束,白色的月被撕裂吞噬,花月身下的雪地再一次被染上鲜红,攻击没有被掌握好,喷溅的血迹纷扬。当夜半再次回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是我在用可笑的欲望对抗我们之间的羁绊吗……那羁绊不是恨吗……花月,你这个傻瓜,因为你知道我受到了惩罚,才会一直没有坚定杀死我的决心,才会败在这里。

      已经没有力气了……这样就结束了吗……我终究没做到解救他,母亲,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血焰……
      这两个字撞入花月的脑海,那是碎裂的古琴中的提示,花月依稀记得,血焰也是风鸟院流弦术的一个招式,只有使弦者撒下鲜血时才能使用。
      好吧,不管结果如何,让我最后……

      拾起染血的铃铛,交叉旋转于指尖,白弦自铃铛中飞出,交织成一大片焰一样的流光。风鸟院继承人的血肆无忌惮地滴落在弦上,随之旋转纷飞,盛开在花月身后,必输之赌的筹码,是两人的命,和那一段本不该存在却美丽得耀眼的感情。

      夜半在一瞬间失去了反应,血焰中的一根弦突兀地刺出,正中他的心口。于是血顺着弦流出,一滴一滴……

      不远处的花月再也无力维持血焰的旋转,从弦上落下来,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什么东西从心里离开,那样微弱然而无法挽回。
      然后,他看见夜半倒在面前。
      夜半,要死了,是吧……
      疲惫突然消失了,他机械地站起来,看着暗红的血从夜半的伤口流出

      “夜半……被打败了吗?”
      结界外的三人怎样也无法高兴起来,悲伤萦绕在战场中,莫名却真实。他们看到花月一步步向夜半走去,眼神空洞,然而夜半是平静的,依旧平静。

      “花月,如果,在没有仇恨的时候……”

      “在没有仇恨的时候……”花月重复着。

      为什么我没有伸出手抓住你的生命呢?是什么随着你的血流走了?友情流派希望,我的生命前方有那么多,可是为什么看着你离开,那些都不重要了呢?是我的生命将要随你而去了,可是命运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我没有死呢?雪地的鲜血不应该是你的我的互相交缠的吗?你为何一语道破了这轮回的岁月,什么没有仇恨的时候,你相信吗?既然如此,那我也相信好了……

      视线开始模糊的时候我看见你的双眼,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我的血一起流走了。我一直只是想要夺取你的生命而已,却没有想到做了更加残忍的事。原谅我那沉迷于生死的爱情吧……
      你疑惑我那一刹那的失神吧,说起来,我为什么会失去了反应能力呢……只是因为看见残酷美艳的色彩在你身后,你的血溅在弦上的时候,血焰上的你,好美啊……
      我还是不懂什么是完美的死亡,但是也有一些了解,只因为,我是为你所杀……

      花月跪坐在夜半身边,甩出一根弦。
      右边的发辫已经在战斗时被夜半切断了,这一次,左边的一束落下,被白弦编织成了环,套在夜半腕上。
      他轻轻地说:“如果那时候能再见的话……”
      夜半明白,而且他已决定,即使来世无法再见,他也愿意生生世世地等待,于是他笑了,然后停止了心跳。
      那根致命的弦,早已刺穿了他的心,但是世上有比弦更加锋利的东西,他已知晓。

      夜半,我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有一颗雪一样的心。因为雪可以将一个人深埋在其中,不是珍存,而是埋葬。

      补朔罗篇琴声

      漫天的枯黄落叶,时光游移在心绪的背后爬行,不知不觉已经两年了,对于回忆,我们都不自觉地忽略。
      十兵卫也有很久没有去见花月了。各自作为流派的领导者,为责任付出的自然是当年的亲密。

      两年前,花月从黑弦结界中走出,从此离开了战场。被斩断的黑发留在雪地上,一束散落,一束紧缚,像极了他和夜半。
      翌日,他立在东风鸟院的宅子前,面对素白的人群,面对祭藏的家人,最后一次流泪。然后,以宗主的身份一声令下,合并了整个风鸟院。

      “东风院老爷,您该知道灭门之祸的原因吧,风鸟院家,从来就不该有亚流,从来就不该有表和里……也许,是我太天真吧。”
      他转身,没有神情的眼睛锁住角落里的少年。
      “你是祭藏的弟弟?”
      “东风院祭严。”
      “你恨我吗?”花月俯下身,直到视线与祭严相平,“东风院祭藏,你的哥哥,是为我而死。”
      “不,哥哥为了维护自己的信念而死,我没有必要恨他想要保护的人。”可怕的骄傲从祭严身上散发出来,眉宇间是凌厉的王者之气。
      “改天到宗家来,我教你弹琴。”花月丢下一句让我不明所以的话就走出了东风鸟院的大门。而身后的人们脸上的震惊更加令我疑惑。后来才知道,能由宗主亲自教授琴术的,只有继承人。

      “朔罗,我已经查出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仓库’的预言里应当是花月死在夜半手中。在花月使出‘血焰’时,夜半击中他。”
      “这么说,他们的战斗超出了预言?为什么?”
      “花月和夜半,本来就注定无法相容,无法同时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因为‘圣痕’留给他们的一线生机,一直都是对方。也就是说,不论他们谁,要达到更高的地方,改变自己既定的悲哀命运,必须要杀死另一个。”
      “而且他们之间有仇恨……”
      “是的。但是花月使出‘血焰’时……另一种力量发挥了作用,这种力量超出了‘仓库’的计算。”
      “是‘圣痕’吗?”
      “是。但是‘圣痕’的力量也是‘仓库’计算之内的,只不过那时候……”
      马克贝斯顿了一下,似乎在说一个自己也不相信的事实。
      “那时候有种强烈的感情促使‘圣痕’发挥出了更大的力量,以至于超出了‘仓库’的计算。”
      “可‘圣痕’不是在完全没有感情的人身上才会发出最大的力量吗?”
      他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那个时候,‘圣痕’是凭借花月和夜半之间的牵绊发挥了力量改变结局。我想,‘圣痕’代表的是最强烈的牵绊,花月赢了,因为他的感情,一直超出夜半的想象。”
      “花月杀死了自己的生机,他以后会变成完全没有感情的人吗?”
      “不,他没有,他的感情没有消失,所以……”
      “夜半……并没有消失,是吗?”

      “大小姐,主公请您过去。”
      “十兵卫?”

      可是我赶到时,却只得到十兵卫去风鸟院的消息。于是我隐隐感觉到,有种平衡即将开始崩塌,而我只作为局外人,不能涉足更不能改变。

      忽然间狂风大作,黄叶又一次扬起,流逝般粲然。之后是突然的寂静,琴音便从远处飘起,一波一波地撩着空气。纷扬的黄叶落了地,刚才的风,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花月坐在琴房抚琴,柔婉的曲子静静绽在秋日的凋零里,寒意袭身。

      “十兵卫,为什么不阻止他?他已经在这里弹了整整一个下午了呀!”
      十兵卫苦笑一声:“姐,琴声不能停。”
      “为什么?”
      他想要开口,却好像已经说不出话。多么悲伤的表情啊,可是为什么……
      “朔罗姐姐,他说的没错。”祭严出现在我们面前,“昨天,宗主已经将风鸟院流的弦术教授完毕……”他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补上一句:“除了那招‘血焰’,他说那招只会伤害爱自己的人。所以弹琴已经是宗主最后的夙愿,琴音一停,代表他对世间再无留恋。”
      “那时,他就会……”我再也说不下去。祭严点点头,又转向十兵卫。
      “笕先生,宗主要我带给你一句话。”
      十兵卫的叹息声,仿佛已经了解到花月传达的内容。
      “他要你在我违背他的意志时,杀了我。”
      我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是诅咒啊,花月将一个会花去一生时间的责任留给十兵卫,好让他继续活下去,何其残忍。可是,又怎么能怪他呢,如果是我的话,为了让十兵卫活下去,也只有这个办法。
      十兵卫痛苦地点着头,结局亮出了她的容貌,深深的残忍。

      我怕看到悲剧,于是我离开。一夜无眠后看到强烈得刺眼的白光,推开门之后我终于跌坐在地。
      一地的白雪,圣洁得仿佛悠远的承诺。原来昨夜里骤然冰冷的空气,是因为过早到来的雪的洗礼。这时候我的心不安地猛烈跳动,一个疯狂却无法挥却的声音缠绕着,越来越紧。
      那个声音对我说:“是夜半,他来带走花月了……”

      悲伤的琴声依然没有间断,十兵卫安静地坐在琴房的一角。
      夜半没有消失,他还存在于花月的琴声里……现在,他们将要在一起了……
      刺耳的断弦之声。琴音终止。花月站起身,望向我。
      “花月,你想要离开么……”
      “想必你已知道了,朔罗,我和他不能同时活着,那样的话,至少可以一起死去吧……”
      于是我看到花月的身体渐渐透明了,只有圣痕还清晰。马克贝斯是正确的,圣痕果然代表强烈的牵绊,现在这牵绊将要带花月到他期望的人的身边了。
      狂风又起,飞雪遮蔽了视线,风静后,花月已不见。

      “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任务,”沉默良久,十兵卫开口,“夜半已死,风鸟院家有了继承人,背负的责任已经……”他露出一个虚弱又温暖的笑容,“姐,花月他自由了……”
      没想到,十兵卫真正理解花月,是在这一刻。而我,怕是怎样都不能理解。

      第二年的春天,风鸟院家的古树满是火痕的枝桠上开了花,仅仅一朵。族人纷纷奔走相告,古树的春天,意味着风鸟院家人的幸福。
      我跪在古树扎根的土地上,用手抚摸它五百年的时光。
      “风鸟院曾经的宗家只剩下花月了。所以,花月现在一定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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