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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命运之痕1 在离开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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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三声钟响时,维泽的思绪才从印记中抽出。
正式的祭典开始了。
本来就吵的人声炸得更响,受印记的力量加持,维泽的感官似乎更敏锐了一些,那些声音也就更刺耳。他起身走到窗边,想关窗,却在看见下面的景象时驻足了一会儿。
这边的城区没有其他地方热闹,人群的活动也总是扎堆,就连楼下的旅店老板都带着来旅游的客人们跑了,附近除了偶尔响起的几句人声外,还算安静。
淡蓝色海波状的力量在钟声响起后延迟传来,一层叠一层,像海波一样漾开,无声地冲刷过地面,因为今天是祭典,它的规模比平日还要浩大。维泽百无聊赖,静静看了一会儿。
在大退潮发生之前,维泽原本的计划是祭典这天去郊外看看父亲的墓,母亲的忌日不详,他只好在这天买上两束花一起送去,然后又混过一年。
他也并不是每年都去,只是今年恰好路过赫斯纳斯,暂且分出一个月的时间来料理闲事,不然,去到南部深渊之后就可能几十年不回来了,死在其他地方也说不定。
就是这场大退潮打乱了他所有计划,本来祭典这天去郊区就是想清净点,接到莱姆的合作委托后,他又觉得去遗迹里度过祭典也一样,临走前还能再赚一笔。
但就因为得到了这个印记,他不仅是去南部深渊的计划被打断了,祭典还要在城里过,为了一点钱赔上这么多东西,人果然还是不能贪心。
不过,去南部深渊还是中央地区,对维泽来说差别也不大,反正都只是换个地方继续生活而已。莱姆曾说,他们这样漂泊的摸金人,成家后就像水草找到了根,当时维泽就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现在更不相信结个婚就能有个安定的生活。
莱姆结婚以后还因为生计继续当摸金人,今早商会把遇难者的家属叫来分发补偿时,他的妻子是哭得最伤心的。
维泽并不为莱姆的死感到太伤心,莱姆只是他接触过几次的同行而已,他只是在看到莱姆的妻子痛苦时感到一段牢固的关系很可怕,一个人的死竟然会摧垮另一个人。
不过她说,莱姆每次离开之前,都会留下他的订婚戒指。
挺好的。
维泽靠着窗台,感受凉风拂面,喧嚣的世界忽然离他很远。
在离开之前归还所有的牵绊,留下的人得以自由,他们之间甚至没有留下一个能将两人联结在一起的孩子,从此生是生,死是死,干干净净。
*
商会在赫斯纳斯的规模不算大,因为没有足够的场地,只能借了神殿前的广场用于资格筛选。
祭典过去,选拔快开始,原本清净的神殿集结了附近地区想要商会名额的神觉者,竟然还变热闹起来。
选拔当天,维泽踩着点过去,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场地已经布置过,中间的位置被做成了赛场,用粗绳圈了起来,旁边戴着报喜鸟徽章的工作人员已经就位,等着时间一到就让他们抽签决定对手。
参加这场选拔的只有几十个人,大多数看不出什么特别,维泽因为不了解其他神觉者的实力而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了。
只是他一转身,发现大主教正慈祥地望着他。
“……”
维泽特意晚来,就是想尽量避免和大主教接触,那天晚上他和大老板深夜惊动了神殿之后,大主教匆匆审问了他们一遍,确定印记没有异常后就放他们走了。
之后的几天里又经过了两次更细致的审问,但依旧没有异常,按照规定,维泽得到的印记被记录进日月神殿的档案,三年内要是出了什么事,大主教还是他的第一担责人。
想到这个印记的来历和自己的遭遇,维泽就觉得有点对不住他,日月神殿审判异教徒的规则成谜,且不对外公开,说不定哪天维泽就带着他一起被处置了。
听说大主教以前在日月神殿担职,是犯错被发配来这的,要是又失职放走了异教徒,还会被发配去哪呢?
维泽不敢细想,但是一直到他第一轮就抽到第一场,大主教都在后面盯着他。
参加选拔的基本都是同龄人,维泽发育得挺快,加上常年行走于遗迹中,以及和异兽厮杀,体格锻炼得很结实,在场的其他人在他看来就有点像是一堆弱不禁风的豆芽菜。
维泽在同龄人中已经算很高了,但他的对手长得更高,且壮,看起来像是像常年干体力活的,臂膀上的肌肉都透过衣物鼓起来。
他在周围一群豆芽菜一般的少男少女中,就像草地里高高冒出的狗尾巴草,十分显眼。
其他神觉者也都是常年居住在深渊的,大多数和维泽一样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有印记的人,不免有些激动,看见维泽上场时就抽了一口气,看见狗尾巴草上场时又抽了一口气。
第一场就抽到两个看起来很有实力的人,后面的竞争会更激烈吗?!
维泽压根不知道正常的神觉者是怎么调动印记的,他这些天只摸索出如何将魔力裹在武器上,使攻击力更强一些,除此之外,印记只是让他感官知觉更敏锐了点,身体素质也得到了小幅度的加强。
由于不清楚狗尾巴草能把印记用到什么程度,比赛一开始,维泽站在赛场一边,等着对方先有动作。
对方也没有轻敌,他的神情严肃,牢牢盯紧维泽的动作,裁判一宣布比赛开始,他就挽上袖子,露出来右臂上的灰色印记。
魔力从印记中逸出,裹住他手中的细长弯刀,他抬起手,武器直指维泽。
维泽略抬了下眉。
他见过的神觉者中,大主教和丽提都是用的法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别的武器。他关于印记的使用一窍不通,只是看出那少年的魔力明显地比大主教、丽提以及他自己的要更孱弱,又淡又容易逸散,不是很好驱使的样子。
维泽亮出了银刃。
对方率先出击,魔力裹着长刀朝他劈过来,维泽敏捷地躲开,目前对方的攻势还不算猛烈,维泽还是以打架的方式对待。
他错身按住狗尾巴草的肩膀,抓住手臂又借巧劲往后面一摔,狗尾巴草的身形壮硕,不是很能轻易制服,在半空中就调整好了重心,站稳脚步后就挥刀袭来。
附着在刀刃上了魔力明显有一瞬的异动,比刚才的状态凝实不少,维泽闪开,扩散开的刀气割开了他右臂上的衣料,血滴顺着伤口冒出来。
维泽瞥了一眼伤口,不太在意,却听到场下窃窃私语。
“一阶神觉者,都学会攻击魔法了,应该有专门的老师吧……”
“我认识他,他是父母都在军队工作才留在深渊的,应该是想拿到商会的名额去学宫吧……”
“对面那个看起来也不像一般人,现在还没发力呢。”
拿着武器打,比肉搏难多了,维泽的短刀不好应付长武器,又还没掌握印记到底怎么用,前面一直在防守和观察。
刚才那下使攻击力大增的魔力异动,应该就是旁观者说的攻击魔法,但维泽自己试了试,放出来的魔力并不听自己的指挥,只能小幅地增加攻击范围。于是他收回攻击的势头,改为挑飞了狗尾巴草的武器。
在被匕首刺中和提前抵住刀背缓冲之间,狗尾巴草选择了后者,只是他没想到维泽的攻击带有针对性,被击中的手腕一麻,长刀脱手,又被维泽一脚踢飞出了场地。
打不了就不打了,把局面改成更适合自己的不是更有用吗?反正又没规定必须用印记取胜。
狗尾巴草大惊,但他的反应又比不过维泽,刚过招没两下就被匕首抵住了脖子,只能认输了。
维泽就这样赢了一场。
场外唏嘘,听他们说的,原来狗尾巴草这样的水平在这里都能算中上了,才使出了一次作为神觉者的正式攻击就被维泽打废,看来深渊中真没什么厉害的神觉者。
后面上场的人中,有强有弱,有打得有来有回也有碾压式胜利的,但维泽看在眼里,觉得都不算什么。
上场的基本都是用有攻击性的武器的,大主教和丽提那样用法杖的神觉者竟然没有几个。这就算了,这些人的格斗技巧还一个比一个更让人不忍细看,很难令人觉得神觉者是多么遥远的存在。
维泽再赢一场才能拿到资格提早离开,在观战区坐得无聊,终于,第一轮快比完了。
最后上场的两人中,有一个小麦肤色的少女。
深渊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阳光,多数人肤色都不深,维泽只在贴近中央地区的一处干旱沙漠见过一次那种肤色,于是那个少女在一众肤色浅淡的人中就显得惹眼,刚才维泽也多看过她几眼。
但她一直安静坐在观战区,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维泽也就只把她当成普通的潜在对手。
裁判叫到号码,比赛双方起身入场。那个少女穿着深渊常见的武士服,不算长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裸露出的左臂上戴着一个金色臂钏,小臂还有两个金属护臂,动作干练地按着圈地的粗麻绳翻进赛场。
比赛开始,她没有拿出武器。
对手用的是一把短刀,一开始就选择主动出击,少女不慌不忙,在对手接近时才助跑两步,上前却没有多余的动作,一个弯腰躲过一刀后,顺畅地抬膝狠狠顶在了对手小腹上。
这下维泽看得清楚,她根本没有用印记的力量加持,难道还有一个跟他一样不会用印记的人吗?
对手是一个体格健硕的少年,这一下竟然硬生生顶住了。
又一刀劈下去,少女抬手,金色的魔力逸出,护臂挡住了一击。
“锵”的一声,攻击魔法与护臂相撞,前者溃散消失了,护臂上的金色魔力却只是震荡了一下又回归平静。
她的魔力使用显然比之前的神觉者都要纯熟,维泽听到观众席闹了起来。
“二阶?!”
“好快的反应!波动真明显,那是谁?!”
“不认识啊。”
比赛很快结束,青白着脸的对手被她带着攻击魔法的一拳击中下巴,当场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