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想当救世神》橘花梅雨

5、海底遗迹5 切记要远离

　　“哎呦！”

　　维泽一转身就撞到了人，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背后的，捂着被撞痛的肩膀龇牙咧嘴。

　　白金色的华贵外袍，里面是昂贵的丝绸内搭，长了一张清秀的脸，还戴着金丝眼镜，非常典型的少爷穿搭。

　　“抱歉。”

　　维泽盯了两秒对方夸张的表情，扭头续上刚才的步伐。

　　“等一下！”

　　那位少爷反应过来，追上来搭住他的肩，熟稔得仿佛跟他是多年好友。被一个年纪和身形都差不多的少年搂住，对方还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贴，热烘烘的有点恶心。维泽想躲开，又不想在临行前得罪个贵族少爷自找麻烦，只能忍了这种比被海妖的血溅了一身还恶心的触感。

　　“你也是神觉者？！”

　　维泽顿了一下，停下脚步冷冷看着他：

　　“有何贵干？”

　　肩膀一松，挂在身上的人兴奋地跳到维泽身前，他扯开衣领，侧头向维泽展示肩胛骨上的白色印记。

　　“我叫德罗纳·杜兰特！我是跟着我姑姑来深渊研究印记学的，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能遇到其他的神觉者！”

　　他有姓氏。

　　人今天出生明天就可能死，深渊没有姓氏这种区分血缘的东西，只有会世代传承印记的世家大族会以姓氏联结拥有相同印记的神觉者。

　　印记流传至今，还会在繁衍的过程中削弱力量，消失的印记无数，作为普通人觉醒了不具名印记的神觉者也无数，就算是中央地区，拥有姓氏的人应该也不多。

　　印记能流传至今，代表力量强大，而拥有姓氏，代表力量稳定，德罗纳是个真正的贵族少爷。

　　但是跟维泽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没有说话，等着德罗纳发挥，这人竟然也不尴尬，一摆手就流畅地接上了刚才的话：

　　“你的身体条件很好啊，还是个神觉者，我刚才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被撞断了！我们的研究所现在缺人，你要是来的话，每个月底薪一百金币，探索一个遗迹就有十金币的提成怎么样？我们的条件绝对是全深渊最好的！”

　　听到这里就没必要再听下去了，维泽失去耐心，直截了当地问他：

　　“你想说什么？”

　　德罗纳念叨半天，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复，僵硬地挤出一个字：

　　“啊？”

　　维泽转身离开。

　　他常年在各个危险的古遗迹搜寻，五感都锻炼得十分敏锐，没有几次转身就撞到人的经历，能让他感觉不到存在的人不多。即便德罗纳拥有印记，维泽刚才也只在他兴奋时才感觉出另一股力量。

　　这人不是碰瓷的就是传销的，并且还是专门针对他设计的意外。能用出这种伎俩，要么对方是个傻子，要么对方把他当成傻子，不管哪种情况，他都失去了与对方交流的欲望，丽提的同伙实在不怎么样。

　　德罗纳追上来，又恬不知耻地勾搭上维泽的肩膀，在路人面前假装和他很熟，小声说：

　　“我不是故意撞你的，只是发现你很有天分才追上来，没想到你怎么机敏。”

　　维泽把他的手拍下去，又像掸脏东西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天分？”

　　“年纪正轻，身体很好，脑子还聪明，更重要的是还很有个性，这点我特别喜欢。你来我们组织肯定很有前途，不出两年肯定都能混得和我差不多了。”

　　“谢谢，我这样的人大概连捡垃圾也能很有前途，为什么还要去你们组织混成你这样？”

　　德罗纳不知是饱尝过冷眼还是组织真有业绩标准，被维泽说成这样还能镇定自若。他垂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显得语气神秘又庄重：

　　“我什么都能告诉你，我知道你昨天才得到印记，还知道这是万神之神给你的封印。你是不是马上要参加商会的资格筛选？我可以教你十天内掌握印记，也能到时候帮你解决对手。”

　　“想让我做什么？”

　　听到维泽的问话，德罗纳神色有些激动，他的瞳孔兴奋地缩紧，语气中开始掺杂隐约的狂热和神经质：

　　“不是我们想让你做什么，而是你本来就拥有那个使命。你是预言中能救世的新神明，你要斩断腐朽的根系，创立新的纪元，带领所有人颠覆这个灰暗的世界！而我们——”他话锋一转，“我们是为了辅佐你才存在的，只要你需要帮助，我们都能为你效力。”

　　还辅佐呢，原来就是看中了他的劳动力，骗他去打白工。

　　维泽已经过了会被骗钱的年纪，现在也不会被三言两语就被哄得晕头转向，任由德罗纳怎么说，维泽都不动容，还冷不丁冒出一句：

　　“异教徒？”

　　德罗纳高昂的演说瞬间卡住了。

　　这世界只承认一个真的神明，私自信仰、供奉旧神的异教徒，发现即会被日月神殿的净化魔法处死。

　　十八年前异教徒攻占了东部深渊，他们自称要“建立新的时代”，引发的黎明战争持续了五年，而东部深渊直到现在还被这些人占领着，原本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极点。

　　因此，现在对于异教徒的审查已经比当年更加严格了，似乎各处神殿都一直有举报一个异教徒就有一百金币的悬赏。维泽看着德罗纳，这种人一看就是在故事里都活不过三页的路人反派，并且这里离神殿也没多远，要不要举报捞一笔呢？

　　可能是真怕维泽把自己扭送神殿，德罗纳又凑过来小声说：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们只是无信仰者，和你是一样的。”

　　维泽听得有点想笑，虽说他确实不信仰神，但也没到要推翻日月神殿的程度。

　　德罗纳推了推眼镜，他的眼睛是深深的棕色，在最后一点余晖的映照下，像被烧灭的残烬。他望着维泽，低低地说：

　　“你我都是不被神灵祝福的存在，不管是万神之神还是旧神，我都不可能让你去信奉祂们。相反，我还要帮你与祂们对抗。在你挣脱祂的封印之前，切记要远离那个拥有处死你的权柄之人。”

　　维泽还没理解他的意思，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时笑得很勉强，看起来打算逃跑了。维泽没有拦他，这多少让他有点欣慰。

　　他最后拍拍维泽的肩膀，说道：

　　“再会。”

　　直到德罗纳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维泽才慢悠悠往住处的方向走。

　　他的动作忽然一顿，察觉到了什么。

　　维泽缓缓抬手，从左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方形卡片。

　　四边黑色的图纹神秘又不详，在白底上，黑色的水往四周逸散，又用白色在黑色中写下扭曲的文字。

　　白滩涂。

　　天快黑了，路上行人渐渐散去，维泽走在清冷的大街上，心不在焉地盯着手中的那张卡片。

　　又是预言，但这个叫白滩涂的组织和神走的是两个方向。

　　东部深渊至今无比混乱，异教徒之间的党争依旧不断，从黎明战争结束之后，一致对外的局面就完全崩盘了，可中央地区也死伤惨重，甚至葬送了四大势力之一的当家人，没有余力再对东部深渊发起战争。

　　这个没听说过的白滩涂呢？既不主张印记的存在，也不想复苏旧神时代，难道又要成为另一场争端的导火索吗？

　　神明要维泽继承自己的力量让世界复苏，白滩涂却想推翻重建这个世界，相同点是他们都想让维泽成为那个预言中的救世神。

　　维泽既不喜欢这个世界，又没有想让它毁灭的志向，在此基础上，无论如何培养他，都是要把他架上高位替他们完成目标而已。

　　假如真有这个预言，那他应该无论怎么走都会触发这个结局才对，维泽冷笑一声，把卡片折了两道，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

　　昨晚从海边回来又去神殿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后，大老板就兑现诺言，给了应有的补偿，除此之外，可能是怕维泽多生事，又派人给维泽多送了几样东西。

　　维泽白天的时候忙着印记的事，晚上回来才仔细确认他送的物品。

　　一个漆黑的手环，几管贴了标签标明用处的药剂和一份中央地区的完整地图。都是只有神觉者才能用的东西，大概是中央地区流出来的。

　　维泽虽然成了神觉者，但一直没有折腾过印记，此时他已经无事可做，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它来。

　　印记竖在胸口的皮肤上，从昨晚到现在都很安静，不去看它时甚至不会察觉它存在，维泽静静感受，似乎是因为长时间注意着这里，心口突然开始发热，他还没反应过来，烧起来的灼热已经从心口蔓延到全身，血液烫得像沸腾的开水，痛感与热感并存，似乎连骨肉都要被煮熟了。

　　维泽捂着又疼起来的头坐在地上，直到热意渐渐消退，他剧烈的喘息才平静下来。

　　痛感变成了柔和的暖意，印记与他建立了联系，他能感觉到跳动的心跳之上附着的力量。

　　好熟悉。

　　简直像……像残翼的鸟找回了翅膀一样。

　　维泽捂着头，关于过去的种种已经全部被神封印，刻进本能的东西却是磨灭不了的，他想不起来自己曾经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却无师自通地抬手，力量顺着他的指尖流出，在手心凝聚出一个淡黑色的魔力团。

　　这就是神觉者能掌控的力量。

　　维泽拿起那个手环，摸索了一下，往里面注入了一点魔力，手环被激活，他的意识也随之沉入了里面。

　　原来里面有个空间。

　　大概有两立方米，维泽把东西放在一边，手掌贴着，尝试释放印记的力量，覆盖到全部时，就能把东西收入打开状态的手环中。

　　有了这东西，他离开的时候就能轻松一点了。

　　维泽较为满意，把药剂和地图都丢了进去，继续研究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