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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蓝调篇 死亡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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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的妖精是人造的种族。
工匠以疲惫软弱的躯体为基础,将霜雪的光芒添为血肉,妖精便自反叛的禁忌中诞生。
可创生的权能是那高天之上的专属,反叛的浪潮终究随着幽蓝的晶钉的降临而平息。
黄金国遗留的造物啊,侥幸逃离惩罚的妖精们啊。
向那极北处跋涉吧,向贫瘠的雪原更深处探寻吧。
为你们的皇,献上无尽的忠诚与诅咒。
——无人知晓的预言
菲林斯真的好久没听过那个名字了,他略显僵硬地提了提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你认真的?”他问道,“我那时明明亲眼看见他……”
他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忘记了这副拟态的身体根本不用呼吸。
“被冰封?”安娜斯塔夏接过他未说完的话,“可你忘了?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她说:“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重逢是为了更好的离别。”
她顿了顿,说道:“他说得很对。我、我们,总是在不断地再见,直到再也不见。所以他会回来,像他承诺的那样,就像现在。”
菲林斯面无表情,可他手边灯盏中不断跃动的蓝色火焰暴露了他现在的心情。
“不。”他道,“我那时明明看到,他……消失了。不是被冰封,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就像他以前讲的童话一样,在黎明的阳光下变成一堆泡沫消失了。”
他把“消失”这两个字说得极为干涩,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安娜斯塔夏皱起了眉:“怎么可能,我到的时候明明看到他被封进一块冰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面对安娜斯塔夏的质疑,菲林斯只是沉默地望着她。
猜猜看,为什么「幽焰」楚德米尔没有在灾难过后返回至冬堡,而是来到遥远的挪德卡莱堪称疲惫地沉眠?
他明明清楚地知晓,即便白沙皇陨落,即便新任的女皇陛下会拿妖精来杀鸡儆猴,但名为“安娜斯塔夏”的个体,名为“斯维塔兰娜”的小姑娘仍会像从前那样信任他。
可他没有回去,只因他看到了光芒的消散——照耀着雪原的月亮陨落了。
于是他只是游荡着,像一株蒲公英,像天边的一朵云,随风漫无目的地飘向了挪德卡莱,在那里扎了根。
菲林斯离去的原因很简单,简单到安娜斯塔夏都下意识地逃避。
“那是阿布,我很确信。”安娜斯塔夏绝不会认错他,他们曾一起相伴数年。
“他不会死的,对吗?”她喃喃自语着,仍不肯相信。
她当然不会相信,毕竟在她眼中,陪伴她度过短暂童年时代的阿布无所不能。
“倘若他在那时就已然陨落,那现在支撑着他,维持着他的形体的,又是何种力量?”
……
“嗨呀,客卿,我正想找你呢!哎呀,有客人呐?”梅花瞳的少女瞧见了新面孔,非常自来熟地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胡桃,往生堂的第七十七代堂主!”
“倘若有什么生离死别的,不论大事小事还是中等事,只管找我就好了!客卿的朋友就是我胡桃的朋友,要不要瞧一瞧我这里的优惠啊,第二碑可是半价!完全可以和朋友一起拼单啊!”
胡桃熟门熟路地推销着自己的产品,全然不管旁边的茶客瞪圆了眼喷了茶。
“哎呀呀,是往生堂的人,怎么今天就碰见了啊!”
“就是,就是,我说怎么一出门就摔了一跤,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胡桃仍是满脸笑容,仿佛没听到旁边人们的窃窃私语。
阿布倒是神色如常地满口答应:“好啊!”
“嚯!老板大气!不知该怎么称呼啊?”胡桃眼睛一亮,满是找到生意的喜悦。
阿布摆摆手:“嗐,叫什么老板,钟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叫我阿布就好了!”
“第二碑半价是吧?我买了!”阿布财大气粗地说道,“两碑!”
……
“所以你给自己还有我买了个墓碑???”维列斯提高音量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哈?提前给自己买墓碑?”
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的眼神在骂人:你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的脑子是不是被冻坏了?”维列斯忍了又忍,委婉又不那么委婉地说道。
好吧,不只是眼神,他已经骂出来了。
纵然维列斯早已习惯阿布的思维与正常人不同,可有时候他还是搞不懂阿布究竟在想什么。
“嘿!”阿布不满地叉腰,“多么划算的一笔买卖啊!那甚至是往生堂最最最豪华的套餐!用的可是上好的木头和石料!”
维列斯吐槽道:“这种套餐我宁愿不要。”
阿布叹气:“何必呢,维列斯。长生种妖精们都说过,死亡是终有一天会到来的时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提前为自己买一碑自己住着舒适的‘家’是个很有先见之明的决定。”
“放心好了,胡桃和我说了,这个契约无论哪一代往生堂堂主都会遵守的!”阿布笑得十分阳光开朗。
“……你到底和那些妖精们学了些什么啊!”维列斯扶额。
“不对,重点不是第二碑半价!”阿布猛地摇头,“重点是,维列斯你要不要和我去聚餐?就在万民堂!”
“我吗?”维列斯指了指自己,“你认真的?我,一个愚人众,去和摩拉克斯还有一堆仙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那场景想想就有点一言难尽。
阿布不解:“不可以吗?为什么?”
维列斯解释道:“我是愚人众,身份上不合适。”
阿布理直气壮地道:“可维列斯是朋友啊,这关愚人众什么事!你完全可以把饭桌上的摩拉克斯他们当做璃月港中普通的一员。”
“吃饭?有好吃的?在哪里?我也要去!”三月七只听到“饭桌”两个字,她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阿布欣然同意。
可最终阿布也没能让颇有原则的维列斯同意。
“我才不去呢!”维列斯强烈抗议道,“一想到要和岩神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怎么想怎么都不对劲!”
无法,阿布只能遗憾地放弃。
……
每月中旬的月亮总是又大又圆,三月七望着那轮明月,明明在成为诗人这个道路上没有一点天赋,却有着和诗人一样的敏感心思。
“这明明叫细腻的少女心思!”三月七喊到。
她趴在桌子上,抽抽鼻子有气无力道:“我真的有点想他和丹恒了,还有姬子姐他们。”
阿布诚实道:“丹恒的话,大概在愉快地玩空中飞人。穹的话……”
他目移:“大概在努力突破那层真实与虚假的交界,进入如今的时空吧。”
三月七震惊:“咦??!丹恒他在天上我能理解,就是你以前常挂在嘴边的天上岛嘛。但是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啊?他信号接收不良啦?”
阿布先是无奈地纠正道:“是天空岛啦,小心那小心眼的家伙给你一钉子。”
然后他不好意思地挠头:“至于穹嘛……主要还是我这边的问题啦。”
三月七疑惑:“唉?”
阿布解释道:“在古至冬的时候,我不是叫你帮我把记忆复制一份吗,那时候虚假与真实的状态就已经开始重叠了。”
“但那时的提瓦特毕竟还是基于我的记忆而诞生的,所以它的动摇与稳固和我的状态息息相关。但是我的状态嘛……”
阿布尴尬一笑,耸耸肩道:“三月你是知道的。”
三月七理解地点头:“是啊,是啊。黑塔女士都告诉我们了。”
她咳嗽几声,学着黑塔的语气说道:“简直就是处于薛定谔的存在与死亡上,在两边反复横跳。”
“多亏了黑塔女士的鼎力相助。”阿布心有余悸地说道,“等回去后,我要把‘黑塔女士举世无双,黑塔女士聪明绝顶,黑塔女士沉鱼落雁’这句话对着她大喊一百遍!”
三月七:“呃……啊这……你这究竟是感谢还是折磨啊?”
她赶忙转移话题:“不过,阿布你那时应该不是真的死亡吧?是像匹诺康尼那样的强制退出吧?”
阿布眉眼弯弯:“对哦!”
才怪。
那时整个提瓦特都是基于阿布的记忆存在的,倘若阿布强制退出了,那提瓦特又要基于什么而存在呢?
好不容易将进度打到这个地步,再让它功亏一篑?
阿布真的会哭的。
阿布依旧笑眯眯道:“就像匹诺康尼的强制退出,会有一点不适应。”
他选择停留在最深层的虚无中。
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没有声音与光芒,他只能选择前进,没有方向的前进。
被时间蒙蔽的痛苦,被空间撕裂的痛苦。
他说:“但若是重新登陆的话,就什么后遗症都没有啦!”
现实中过去了多长时间?
一秒?一分钟?还是一小时?
他不清楚。
他似乎放弃了什么,他似乎约定了什么。
他记不太清了。
他太累了。
就稍微睡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他保证。
“但说到底啊,”阿布也望向那轮若隐若现的月亮,“一想到提瓦特的大家能共赏同一轮明月,哪怕是死亡,也没什么好怕的嘛!”
“太过分了,阿布!”三月七有些愤怒地大喊道,“太过分了!”
阿布一愣:“诶?”
冰兔子双手叉腰,愤怒地说道:“即便如此,也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要是真的回不来了,艾莉丝女士和小可莉可是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阿布虚心接受:“抱歉,那时候情况紧急嘛。我以后会注意的!”
“不是注意!”三月七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是一定要做到啊!”
“知道啦——”
死亡是什么样的?
往生堂的胡堂主说,死亡是一口棺材,一块墓碑,一次哭泣,一场送别。
那是阴阳的两隔,是不应混淆的两界,是握在手中的护摩与责任。
阿布却不这样认为。
“死亡啊,是沉入一场深深的梦境,没有走马观花的回想,也没有后悔与释然。有的只是平静,仿佛睡醒后,仍旧可以看到新的黎明与太阳。”
“那是突然降临的时刻,那是猝不及防的漫长告别。”
“或许,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