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北的旧事》皮皮秋

3、陈凯的变化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我往返于医院和家里，我妈总是不愿意离开医院，彻夜彻夜的在医院折叠椅上度过了很多个夜晚，有时候我弟半夜才能输完液，她得等到半夜，有时候结束得早，他会和我弟在医院楼下散散步。
　　这期间，我爸来过一次。他长年奔波于他的事业——运输煤炭，听说儿子住院的消息后，并没有着急赶来，而是继续忙着赚钱，也许发生在陈凯身上的这种事情太多了，他早已麻木，或者只是深知当下赚到住院的钱，比来看望儿子更重要。
　　因为常和煤打交道，所以每次回家是都黑头土脸的。而他来医院时，像是刚刚简单洗漱过，绵软发黄的头发紧紧的贴在头上，穿着已经洗的已经变形的衬衫，走起路来的幅度一如既往的大，利落干脆。简单看望过后，他无声的叹气，坐在靠墙的凳子上，话少的可怜。也许他也记不起来，这是第多少次来医院了。很快，他就回去了。

　　一个月后，以陈凯的情况，可以出院回家继续输液，于是我们搬到了我那儿。他占用了我客厅位置，为了方便他打点滴，我给他在沙发旁边铺了个垫子，用一个高高的支架挂上他每天所需的营养液。而我妈也总算得到了些解放。
　　又过了一个月，陈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从原先的一百九十多斤，瘦到了一百五十斤，短短两个月，四十斤的体重在每日每日的禁食禁水中悄然消失。原本厚厚的耷拉的眼皮忽然就轻盈了，得以完全展露与我妈一样圆溜溜的大大的眼睛；脖子和下巴处堆叠的横肉也开始松松垮垮，最后化成有棱角的轮廓。但细节的变化远远比不上整个人给人的视觉冲击，他几乎整个身体缩减了一圈，从一个酷似□□大汉的角色变成了精气神十足眼睛亮亮的聪明小伙。
　　有一天和他去医院复诊，医生惊叹：“真是变了个人啊，陈凯。怎么样，想不到能变化这么大吧？”
　　他难掩咧开的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没想到，我得有个十年没这么瘦过了，一下像回到十几岁那时候了。”

　　陈凯说的没错，他整个人褪去了层层包裹的肥肉，确实像极了中学时期的他，我也很想念那个他。那几天我常常看着他出神，想到他少年时期他有多么不堪，为什么一下子变成一个暴戾阴鸷的人，我想到他小时候有多可爱，那双我很羡慕的大眼睛闪烁着，然后闪着灵光说些很夸张搞笑的话，逗笑了很多大人，我想到也许我对他从来不温柔，在他无心上学的时候帮着他跟爸妈说他也许就是不适合上学，是不是他今天沦落到这样，我也是有责任的。
　　我的思绪没办法止住，这两个月来陈凯和我妈的突然闯入，让我没有时间去思考要不要重新工作的事情，感情上的痛苦也渐渐消散，我开始变得懒散，没有任何目标，每天花费最多的时间便是望着窗外神游，想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有一天我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漫无目的毫无生机的生活，但是有迫切想驱赶这种脑内杂乱的回忆对我的影响，于是，我打开了电脑，任凭自己开始写下关于我们的所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