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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狱 铁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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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子相互摩擦着,跟着水滴在密不透风的牢房里一同响起,时不时还有老鼠吱吱的声音,烂肉腐坏的味道肆意的弥漫。
这种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呆的。
“你给我带的酒呢?”沈临江呼吸声到现在还没平稳下来,抬起带着脚铐的脚去勾着徐长平的腰上的镇抚腰牌,看着对方没反应,不由得皱起眉头:“徐长平你今天不会白睡我吧。”
虽然他们已经是老相识了,但是沈临江还是不放心,毕竟如果没有酒的麻痹,这牢中的漫漫长夜他怎么度过啊。
徐长平那张常年不换表情的脸此刻也没有其他表情,“来的太急所以没给你带酒,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沈临江眉头渐渐舒展开,好奇的问道:“什么好消息,大赦天下了?”
“不是大赦天下,但是对你来说也差不多了,是陛下打算放了你让你去锦衣卫任职。”徐长平一边说着,一边穿好了衣服。
沈临江“噗嗤”笑出了声:“让我一个犯人去当锦衣卫,昔日的老鼠也能当猫了,这比镇抚使天天到牢里寻欢作乐还要离谱。”他说着从稻草床上站起了身,站在徐长平身侧,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试图在勾引一会儿,但是徐长平就跟转了性子似的,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抽身走了,差点给他摔到。
“明天殿下身边的公公就会来宣旨。”说着开门上锁一气呵成,沈临江又成了笼中之鸟。
“镇抚大人没酒我怎么度过这漫漫长夜啊。”沈临江在后面喊着,结果徐长平连脚步都不到停一下的,“徐长平!”
徐长平走的头也不回,他也没有办法。
今天晚上是注定睡不着了,摸了摸自己满是吻痕的脖子,长叹了一口气,又躺回了稻草床上。
沈临江当年刺杀天子,刺杀到一半,嗓子突然痒的厉害,就这样在他咳嗽的时候被锦衣卫给抓了,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在这牢里被关了三年之久。
第二日,皇帝身边的公公宣完旨后,便让沈临江去面见皇帝,有其他的事情要吩咐。
三年不见天日突然见了阳光,沈临江差点被这春光明媚的目光晃瞎了眼睛。
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被太监领着从偏门进到了勤政殿里,一晃三年,皇帝的头发都白了许多,看来这些年过得不是很如意——沈临江这么想着,恭恭敬敬的走到了皇帝面前,行了个跪拜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清朗澄澈,一点也不像被关了三年的人。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低沉无力,说他明天就要殡天,沈临江都信。
“谢陛下隆恩。”沈临江说完就利利落落的起了声,笑得比春花还要灿烂,给皇帝都看笑了。
不由得问道:“这些年在里面过得怎么样啊?”
“还行吧,就是睡不着觉,时常梦魇。”沈临江不把皇帝当外人,好像当年刺杀皇帝的人不是他一样。
皇帝点了点头,然后步入正题:“朕有件事情要交给你。”
那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了,皇帝还是王爷的时候,自恃文武双全有帝王之资,于是起兵夺位,虽然成功,但是并无抓到旧太子,这一直是他的心病,年纪越大,这也就病的越重。
听到旧太子,沈临江的心颤了一下,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但是他这些细微的变化,高高在上的皇帝并没有注意到。
沈临江当初能够避开皇宫所有的侍卫,和禁卫军锦衣卫硬战,因此皇帝相信他能够找到旧太子将他就除掉,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切记这件事不准告诉任何人。”皇帝嘱咐道。
沈临江表示这件事包在他身上,但是他还有一个请求,“请陛下将随身的宝剑赐予我,用天子之剑斩天子。”
除了迷信这个方面,还有就是沈临江没有一把趁手的剑,既然皇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便伸手问要了一把好剑,他是剑客出身,自然要捞一把。
皇帝二话不说就把剑赐给他了,只要除去旧太子,那他心里的事情便能少一件。
交代完后,便让沈临江出宫了。
沈临江离开了皇宫已经是傍晚了,半天暮色,半天霞光,让长街景色镀上了一层金边,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渐渐笼罩天穹,两边的铺子也都挂上了灯。
徐长平打着一盏灯笼,从长街的另一头缓缓走来,穿着一身玄色的飞鱼服,一瞧就是刚从锦衣卫出来。
瞧见他沈临江勾唇轻笑,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他身边,笑着说道:“好久没看到外面的光景了,我还想着多瞧瞧呢——你是陪我去花楼呢,还是去大人府上,或者找一个没人的花船,在湖中间也不错。”他说着趴在了徐长平的肩膀上,放低了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加上那一双柳叶眼,谁看了不迷糊。
徐长平是个脸上没有感情的家伙,一年四季,喜怒哀乐都顶着这张脸,但是他的心骗不了人,此时跳的厉害。
“你会划船吗?”徐长平问道。
沈临江闻言轻笑,眼神暧昧不清:“我当然会。”
大周没有宵禁,到了晚上更是热闹,勾栏瓦舍,满湖花灯,抬头望去,是数不清的孔明灯,湖面上的涟漪随着花船的移动愈来愈大,或许是划船不济的缘故,又或许是其他事情的缘故,这船差点没翻过去。
船里有软榻,有清酒,还有满画舫的花鸟画,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栩栩如生,好像那画里的蝴蝶要飞出来了。
沈临江从湖里捞上来了一盏花灯,放在手里把玩着,身上仅仅穿了一件白色的袍子,脱了的衣服他就懒得穿了,头上的玉簪子也不知道刚才放肆的时候甩哪去了,所以头发就这么散着。
“这是什么东西?”沈临江从花灯里找到一个像玉佩又不像玉佩,穗子又不像穗子的东西。
徐长平规规矩矩的整理着衣衫,百忙之中抬眸瞧了一眼,毫无语调起伏的声音响起:“是同心结,应该是有人放在里面祈祷自己与心上人永结同心的吧。”
“那个又是什么东西。”沈临江再次问道。
徐长平再次抬眸,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虽然天色昏暗,但是借着满湖的花灯还是能看清那是一具漂浮在湖面上的尸体。
“我去报官,你把那玩意捞上来。”沈临江说着开始穿衣服,刚刚半天穿不上的衣服,这会子就穿上了,但是那玉簪子实在找不到了,顺手抽了徐长平腰上的带子,“这个送我了。”
大理寺的人来处理尸体,新上任的少卿崔和春,在看见徐长平的时候还有一瞬间的错愕,然而大理寺老人已经上赶着递手帕了。
“镇抚使辛苦了,这种捞尸的活您叫我们来就行了。”这人笑的殷勤。
徐长平默不作声,只是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这时崔和春冷笑一声,然后正对徐长平说道:“镇抚使为何在此?”他这话刚一落下,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徐长平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直对上崔和春的眼神,“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听懂了就去大理寺坐坐吧。”崔和春毫不客气的说道,大理寺其他人听到这话彻底的慌了,连忙上来拉着崔少卿。
“大人锦衣卫的人我们可惹不起。”
崔和春冷哼几声,一步步逼近徐长平:“大理寺承蒙皇恩,掌管天下司法,审理刑狱案件,本官又不是缉拿镇抚使,只是让你来大理寺坐坐罢了。”
徐长平二话不说,但是手放在了腰间的配剑上。
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刚好刑部侍郎的余修文姗姗来迟,大老远看见徐长平就想打道回府了,但是怕有人碎嘴子戳他脊梁骨,便硬着头皮上了。
一靠近就听了这么一段,连忙上前劝和。
“这是干什么啊,两位大人同为陛下效力,只是一桩普通的命案而已,真不行交给我们刑部?”刑部侍郎讪讪的笑着,一步步挪到两人的中间,一边想着讨好徐长平,一边试图抢大理寺的功劳。
“我还以为侍郎大人不来了呢?”崔和春冷声道,不情愿的作揖,旁人都以为他是新官上任,年轻气盛,说起话来是一冲一冲的,余修文在官场宦海浮沉了十几年,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只道是年轻真好。
“少卿这是什么话啊,老夫是年纪大了而已。”
“年纪大了就应该告老还乡了。”
刑部和大理寺是老冤家了,此时若再来一个御史台的人就真的热闹了。
此时突然狂风四起,夜幕下冷寂的街道上帆布飘扬,灯笼肆意的摇晃,一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护甲碰撞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萧潇的风声。
徐长平的手便从剑柄上放了下来,往后退了几步,与这两个人拉开距离。
风轻云淡的说道:“我自有我的去处,各位大人好好聊。”
说罢转身向声音来处走去。
崔和春气不打一出来的向前想要拉住徐长平,突然一支箭射了过来,正好落在他面前,余修文被吓得头都不敢抬,连忙退到了一边去,他也是下了一跳,月光下飞鱼服上的白线飞鱼映着光,格外的醒目。
“卑职,冯臣来见过各位大人!”说话的人从影影绰绰的月光中缓缓走了出来,一旁拿着灯的人下意识的后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又一道身影从冯臣来身后走了出来,与后面的锦衣卫不同,沈临江一身白衣,满脸笑意,打量着在场众人。
“锦衣卫办案统统闪开!”沈临江背着手走向徐长平,大有上位者的姿态。
到了徐长平他这就装不上去了,“迟迟不回去,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语气里大有一种“求我来救你”的意思在里面。
这时候余修文上前,还不忘把崔和春拽到后面,向沈临江作揖,“这位是锦衣卫哪位大人啊?”
沈临江闻言将目光从徐长平的脸上移开,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位大人不说我还忘了。”说着从腰间取下圣旨缓缓展开,“陛下有旨!”
他话落,一众人齐齐下跪,沈临江扫视一番,开始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擢拔沈临江为锦衣卫北镇府司镇府使,原镇府使徐长平升为指挥佥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他嫌皇帝写的话多,自动删掉了一些。
“卑职定不负皇恩。”徐长平说着磕头领旨。
沈临江将圣旨给了徐长平,给余修文和崔和春都行了礼,然后自我介绍道:“在下便是沈临江。”
“诶呦喂,镇府使真是年轻有为啊。”余修文上来就巴结道。
沈临江也是圆滑的人,转身就和余修文勾肩搭背,眼底含笑的说道:“余大人客气了,您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也是有本事的人啊。”闻言对方连忙赔笑一脸不敢当的样子。
他们在这边说着,冯臣来移步到徐长平身边,除了这道圣旨还要其他的旨意,他将皇帝的口谕一五一十的说道。
徐长平闻言给沈临江递了一个眼神。
沈临江点头,然后按住了余修文的肩膀,力气很大让他动弹不了。
“大人这是干嘛啊?”余修文看着沈临江笑中带着审视的目光惴惴不安,低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徐长平摘腰间的牌子,正所谓师出有名,“把他们全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