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旅人》灰白兰

2、第一阵风

　　◎第一阵风

　　“妈妈等着我来插蜡烛——啊，来了来了，请稍等！”小小的莲水听到了门铃声，擦了擦手连忙跑去开门。父母和都姐在屋里为她准备着生日蛋糕和可口的红豆饭，都姐偷偷把莲水杯子里的果汁倒的更多一点。

　　“是谁呢？”妈妈抬头看向来人。那是个和莲水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穿着裁剪合身的小西装，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莲水笑着说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可是又忽然忘记了对方的名字，连连被妈妈有些责怪的说“太失礼了哦”。

　　“我是桐生瞬。”桐生有些不适应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轻声说道，“生日快乐，雪。”

　　这是当时自己和崇来到这个家之后，为莲水过的第一个生日。桐生那时已经开始重复做着相同的梦，烦躁和痛苦像火苗一般灼烧着稚嫩的心。他不懂为什么莲水和莲水的父母那么热情，也不懂为什么崇能很快和他们融入在一起。那时的桐生只是远远站在门边，抱着自己的胳膊看他们过生日，莲水在众人的簇拥中吹了蜡烛，崇和其他人一般无二的开心，笑意简直要从眼睛溢出去。莲水偶尔回头偷偷看向自己，但自己不想过去。

　　我不是为了来给她过生日的，也不想成为她的家人。那时候桐生只是如此想着，却没注意到小小的莲水满眼的失望。她过了一个不开心的生日，整整一天都在思考是否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让瞬哥对她生了气。

　　现在有了补偿的机会了，以一个“同班同学”的身份。桐生笑了起来，在那个娇小可爱的少年身体里。他向大家鞠躬敬礼，直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就坐在莲水的旁边，大声为她唱生日歌，甚至和都姐抢着要给她倒饮料，或是切蛋糕。他好像偏偏要挑战自己似的，把自己当初的表现统统反过来做——一件件做着当时不敢做之事，说着当时不敢说出口的话。桐生知道莲水会手滑摔掉一只盘子，他能在那一瞬间伸手接住；都姐满屋子找她要送的礼物被自己放在了哪儿，桐生彷佛能预知一般地告诉她“你昨天小心翼翼藏在了枕头下面，忘记了吗？”

　　莲水拍着小小的手笑了起来，笑容明亮可爱。她说，桐生同学好厉害！好像什么都知道。

　　桐生记得分明，原先这时候，是莲水走到自己身边低垂着头，捏着裙子的一角嗫嚅着说：“瞬哥……生气了吗……”而自己那时只是转身离开。

　　能改变真是太好了。他随着莲水温暖的面容一并笑起来，太久，太久太久没有像现在这般开心大笑了。桐生伸手拉住了莲水的手，认真盯着对方的眼睛，看着那里明亮闪烁，彷佛汇聚了所有的星光。

　　“雪，我想去游乐园。”

　　“雪，我想坐旋转木马。”

　　“雪，和我一起……好不好？”

　　都姐在后面气的跺脚，妈妈有些惊讶的笑着说“现在的小孩子好可爱喔”。小小的莲水不知为何觉得面前的男孩子让她熟悉而安心，不知不觉已经也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桐生熟悉地领着女孩子找到了她最喜欢的那匹木马，看着她开心到满眼放光。不顾气喘吁吁追上来的都姐，自己率先一步爬上木马去，向着他未来小小的神子伸出手：“马背很高，雪，我拉你上来。”

　　他有无数次这样拉着莲水，记忆里的画面重迭到现实，那里的莲水总是把自己当做无话不说的兄长，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声喊着“瞬哥、瞬哥。”而自己想要靠近她，却又不敢靠近她，像是个软弱无力的傻瓜。

　　“星之一族的桐生瞬”不可以，但是“年纪很小的桐生同学”没关系。他和女孩子坐在同一匹木马上，忽然觉得有些困倦了，于是安心垂下头来枕上了莲水的肩。幼小的，柔软、香甜又温暖的……他很想伸手抱抱莲水，就像对方许多次对自己做过的那样。都姐有些不开心地朝他们跺脚，桐生昂起下巴看着她笑，彷佛是在炫耀，在宣示一种所有权。人生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桐生也觉得自己轻狂极了，张扬的简直无法想象。可他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快感，冰冷许久的内心忽然被一股激荡的热血冲刷的沸腾了，血管简直要爆炸，要燃烧，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之前想说但不敢说，想做但无法做的事情一一实现，恨不得抱紧莲水，带着她此刻就走，告诉她喜欢她想拥有她想永远在一起——

　　可是他所碰触到的那个莲水，还那么那么小，而且并不知道自己是谁。

　　莲水像是柔软的小小花朵，她蜷缩在自己怀里，坐在木马上单纯、开心的看着这个世界。桐生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眼睛渐渐模糊了……彷佛那样天真的她，让自己受了极大的委屈。

　　“喂，太阳要落山了喔？”都姐双手拢在嘴边朝莲水喊，“再不回去的话，大家会担心的！”

　　桐生先从木马下来，张开胳膊接住随后跳下来的莲水。女孩子害怕父母会着急，慌慌张张向桐生致谢，拉起都姐的手就要跑回家去。

　　“等……”

　　桐生下意识叫住了她，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莲水歪头看了看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少年，却很快又被都姐拉着跑起来，只丢下了一句“那，桐生同学明天学校见！”

　　想说……喜欢你。
　　桐生看着被黄昏渐渐吞噬掉的小小背影，站在原地握紧了拳。
　　想要轻轻地拥抱你。想把你据为己有，想让你记得……你的生命里，我也曾经来过啊。

　　桐生独自站在游乐园，等待着夕阳拉长他的影子，像是一个同样孑然一身的同伴。将他带来这里的风正准备携他去其他地方，去时空中另一个毫不起眼的节点。

　　他对着那人已经消失的背影应答道：“那……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