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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半死18 你为何不敢 ...

  •   也不知道柳惜朝是不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了,自从那日他们起了争执后,林惜英已经有十多天没有看见他的人影了,偶尔听暗卫来报,说柳惜朝每日不是在府中练剑,就是去集市上闲逛,又或是去附近的茶楼酒楼听书。

      他不进宫来找她,她也不出宫去找他,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本来林惜英就觉得这宫里无聊,这下更无聊了。

      朔风卷着雪粒子无情地砸在鎏金殿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龙涎香的香气气沉润绵长,混着地龙蒸腾的暖雾,将整座殿宇笼成一片迷蒙的暖。

      林惜英撑着脑袋倚在龙椅上,目光流连于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女之间,浅色的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捻起碟子里的一颗蜜饯,正要送入口中,忽然又盯着那蜜饯仔细瞧了起来,像是陷入了什么甜蜜的回忆,半晌后喃喃道:“阿凝最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侍立在一旁的裴悦己听见此话,不由好奇道:“陛下,阿凝是谁?”

      难道又是哪个男人?这几日总听林惜英提起一个名叫柳惜朝的男子,她向禁军统领打听过,据说是林惜英在长绝山时的师兄,也是她的心上人。

      闲暇时她也曾去柳府门前张望过,以为那柳惜朝是什么天仙式的人物,结果看上去与寻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也就模样周正了一些,哪里配得上林惜英。

      她耐心等待着林惜英的回答,可等到的却是眼前的桌案被一脚踹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以及舞女们齐刷刷跪倒在地的声音。

      裴悦己双膝落地,心如擂鼓,以为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惹得林惜英龙颜大怒,连忙欲磕头请罪,然而不等她开口,林惜英清冷的嗓音便如外间的雪一般,缓缓地飘入了她的耳中,令她唇齿生寒。

      她说:“为何都是些女子?裴卿,孤要看男人跳舞,貌美如花的男人!”

      男人跳舞?

      裴悦己低下头思忖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胸有成竹道:“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办,保证让陛下龙颜大悦!”

      应付完林惜英后,裴悦己立马带着禁军到宫外抓了一群模样清俊的男子,组建了一支舞队,让宫女们为他们换上清凉的舞衣,教他们跳舞,谁若跳得不好,便让侍卫上去抽他鞭子。

      她悠闲地穿梭在这些身着舞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的年轻男子之间,不停地打量着他们,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从来只见过女子打扮成这样,供人观赏供人取乐,男子穿成这样,她还是头一次见,可不得好好笑一笑。

      宫女们见裴悦己笑得前仰后合,顾不得旁人,皆掩面偷笑了起来,唯独那些即将上殿表演的舞男们,个个面带怒意,想上去揍裴悦己,但又不敢动手。

      就这样不眠不休地练了整整七个日夜,第八日傍晚,林惜英故意于大殿之上宴请群臣,请群臣一同观舞。

      舞男们穿得花枝招展,踩着轻盈的步伐依次迈入大殿,百官见状,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纷纷交头接耳,悄声骂道:“成何体统?!自古以来,哪有让男人跳舞给女人看的?这简直成何体统?!”

      乐声响起,舞男们甩开长长的衣袖,开始了有史以来最独具一格的表演。

      林惜英懒洋洋地倚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端着酒杯举在唇边,一边饮酒,一边津津有味地观赏着眼前这十分滑稽的一幕。

      一群腰肢粗壮、笨手笨脚的男人,一会儿他踩到了他的脚上,一会儿他撞到了他的后背上,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满面怨气与惧意,活像刚杀完人怕被官府逮住的强盗,一点美感都没有。

      不过无妨,她想看的就是这种,寻常的歌舞有什么意思?

      她斜眼去看坐在一旁的南宫瑶,见她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更加觉得开心了。

      原本南宫瑶并不想参加此次宴会,怎奈何裴悦己态度强势,再加上怕林惜英一个不高兴,又开始乱杀人,只好不情不愿地来了。

      以为方才那一幕已经够可笑了,没想到更可笑的还在后面。

      只见其中一个舞男长袖一挥,不慎挥在了第二个舞男的眼睛上,第二个舞男由于眼睛被遮挡住,一脚踩在了第三个舞男的脸上,第三个舞男先前已被踩了数次,这次终于吃痛,一个趔趄摔在了第四个舞男的后背上,第四个舞男被此男撞得身子往前一倾,扑倒在了近在眼前的第五个舞男的怀里,第五个舞男被扑得身子一晃,一脚绊倒了第六个舞男……

      于是一群人最终如叠罗汉一般叠在了一起,看得百官纷纷捂眼叹息,只有极个别年轻官员掩面偷笑了起来,更有甚者,竟直接笑出了声,笑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劲,赶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舞男们你推我搡,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慌里慌张地磕头谢罪道:“草民愚笨,让陛下见笑了,请陛下恕罪!”

      “请陛下恕罪!”

      “请陛下恕罪!”

      “……”

      裴悦己很是头疼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看林惜英的神色如何。

      她不明白,明明排练的时候都挺好的,无非就是你踩他一脚,他踩你一脚而已,怎么一到御前就变成这样了?这么简单的舞都跳不好,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她担心得喉咙都快冒烟了,孰料下一刻,竟听龙椅上的林惜英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很是欢快,不像是伪装。

      裴悦己面色茫然地看向林惜英,正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就听林惜英拍手称赞道:“跳得好啊!跳得好!”

      舞男们面面相觑,好不容易扯出了一丝笑容,却见林惜英面色一沉,扬声道:“来人!拖出去,各赏,五十大板!”

      谁都没料到林惜英前脚还在放声大笑,后脚就要打人板子,还是五十大板,皆心道此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活脱脱一个暴君!

      舞男们更是害怕得磕头求饶,死死地扒着地砖不肯出去领罚,指甲都快扒出血了。

      裴悦己深吸一口气,正欲上前请罪,不料南宫瑶竟先她一步,却是为了给这群舞男求情。

      林惜英有些不悦地看着南宫瑶,半晌后道:“既然皇姐为他们求情,那孤就勉强饶恕他们吧。还不快滚!”

      最后四个字一出,舞男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殿,长长的衣袖在身后胡乱飞舞着,惹得林惜英险些又是一笑。

      林惜英看向一旁也不知道在忧心什么的裴悦己,冷声吩咐道:“裴卿,带公主回宫。”

      裴悦己松了口气,俯首称是,带南宫瑶离开了大殿。

      见一场闹剧结束,百官们齐齐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林惜英,生怕林惜英又突发奇想,把他们也拉上去跳舞,那当真要黑史留名,贻笑大方了。

      届时史书上便会如此写:某某某,官职几何,曾为某某帝献舞一支,其间虽不慎出丑,却博得某某帝与镇国公主一笑……

      不敢想,当真不敢想。

      正害怕着,突然,林惜英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地炸开,响彻了整个大殿:“诸位爱卿,你们怎么不笑啊?是方才的舞跳得不好么?”

      百官闻言,纷纷打了个寒颤,旋即使劲扯了扯嘴角,违心话脱口而出:“跳得好,跳得好啊!能博陛下与公主一笑,是他们的荣幸!”

      “是啊,跳得好!跳得好啊陛下……”

      林惜英不耐烦道:“跳得好?哪里好?哪位爱卿站出来,给孤说一说!”

      “……”

      话音落,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静可闻针。

      少顷,一位想升官发财想昏了头的官员站了出来,一脸谄媚地回道:“回陛下,一群笨手笨脚的庶民,污了陛下与公主的眼,依臣所见,就应当狠狠地罚他们!”

      “哦?”林惜英目光转向陈氏,起身朝他走去,“这么说,你觉得他们跳得不好?哪里不好?”

      “回陛下,哪、哪里都不好。”见林惜英到了跟前,陈氏将腰弯得更低了。

      “哪里都不好?”林惜英俯下身,凑近陈氏,唇畔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不如,爱卿你为孤跳一支,如何?”

      陈氏一听这话,当即吓得面色惨白,跪在地上求饶道:“陛下,臣一介文臣,只知舞文弄墨,哪里会跳舞?陛下恕罪,臣实在不会啊……”

      “不会,就去学!”林惜英俯视着脚边的人,声音漠然,冷如霜雪,“七日之后,孤要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孤跳一支舞,若是跳不出来,或是跳得不好,不够妩媚,孤一定狠狠赏你!”

      “陛下!!!”文臣向来最爱面子,哪里受得了如此折辱,当即痛呼一声,抓住林惜英的衣服下摆涕泗横流道,“臣是真的不会啊,陛下,您就饶了臣这一回吧,臣给您找别的女子……不,找别的男子,让他们为陛下好好跳一支,可好?”

      林惜英丝毫未理会他,抬脚将人踹去了一边,望向满殿颤颤巍巍的朝臣,朗声道:“你们以为你们方才说的悄悄话,孤耳聋听不见么?只许女人跳舞给男人看,不许男人跳舞给女人看,这是谁定下的规矩?!你定下的?还是你定下的?!”

      她接连走到两位大臣跟前,问出了此话,吓得那两位大臣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擦着额头上的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林惜英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去。

      很好,以后若再有男官敢忤逆她,她就罚他们穿上舞衣当众跳舞,顺便带上他们家中的男眷一起跳,如此一来,也不算是草菅人命的昏君,哈哈哈哈!

      她抚摸着金灿灿的龙椅,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些在百姓面前趾高气扬,却在她面前瑟瑟发抖的朝臣,心里畅快极了。

      从前她总是想着等皇姐有了子嗣之后,她就陪大师兄一起去游历江湖,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可是现在,她越来越舍不得这万人以上、睥睨众生的感觉。

      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么多人为了皇位手足相残,甚至不惜弑父杀子,这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滋味,当真是令人万分迷恋。

      她忽然觉得,她的皇兄死了也没什么不好,他不死,她如何坐上这皇位?

      但很快,她就被自己这一想法给吓了一跳,吓得毛骨悚然,险些从御阶上跌了下来。

      她想,她何时变成了这样?

      不行,她得一个人静一静。

      她抓过御案上的美酒一饮而尽,随即斥退百官,仓皇逃到了御花园,扶着身旁的树木,只觉头痛欲裂。

      南宫瑛,那可是你一母同胞的皇兄,以自己的身躯挡住追兵,换你性命的皇兄,你怎么可以咒他死得好?你良心何在?!

      “怎么,被自己冷血的样子给吓到了?”一个冷如寒冰的声音倏地自耳边响起,吓得林惜英头痛尽散。

      这死乌鸦,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倒是来得挺快。她都难受成这样了,也不见他过来扶她一把,净知道说风凉话。

      话说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么?怎么这么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直起身子,目光落在那一身黑袍的男子身上,眉间笑意飞扬:“笑话,我南宫瑛的血,生来就是冷的,谁能吓到我?对了,你怎么在这儿?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我了!”

      “……自作多情!”墨羽瞪了林惜英一眼,偏过头去,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侧脸。

      “哈哈!”林惜英大笑了两声,迈开步伐来到了墨羽的跟前,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掰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一看到这妖就想笑,想上去逗他,想看他为自己脸红的样子。

      果然,她看见他的脸虽然没有变红,但耳根却变红了,眼神也开始躲闪,不敢看她。

      “你为何不敢看我?怎么,怕爱上我?”

      她面带微笑盯着他,眼如秋水,又似桃花,活了千余年的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媚眼如丝。

      他不再躲闪,定睛看向她的瞳孔深处。

      她的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一张巨大的情网,他一不小心误入其中,于是被她牢牢捕获。

      他喉间微动,与她对望良久,才将她的手拿开,轻声道:“方才之事,我都看见了。”

      “哦?”林惜英并未觉得意外,声色沉沉,如周围的夜色,“那你觉得,他们跳得如何?”

      “不好,但贵在可笑。”墨羽神色依旧冷然,但语气却比方才温柔了许多,“能博你一笑,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分。”

      林惜英被这妖逗得越发开心了,歪头看他,挑眉笑道:“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能说了,比裴悦己还能说。”

      她伸出两根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两边,用力往上一戳:“你笑一笑嘛,你这妖怎么比我还不爱笑?”

      墨羽被她戳得脸疼,身子往后一倾,握住她的手腕:“你醉了。”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林惜英眼神迷离,继续去戳墨羽的脸。

      墨羽一边往后退,一边无奈道:“不能喝就别喝。”

      “我能喝!”林惜英继续嚷嚷道,然而下一刻就闭上了眼睛,跌在了墨羽的怀抱中。

      墨羽搂着怀中的少女,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良久之后,他抱起少女来到了一座宫殿内,将人放在了床榻上,而后盯着那双漂亮的眉眼仔认真欣赏了起来。

      “这女人还是睡着的时候好看,安静。”

      说完这话,他起身欲走,忽觉手背一凉,竟是被她抓住了手。

      “别走。”她闭着眼睛对他说道,竟无一丝白日里的疯魔。

      他的心蓦地一软,握住她的手腕,正要坐回去,又听她胡乱叫道:“大师兄……”

      “……”

      墨羽眉心一抽,握在林惜英手腕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看见林惜英疼得皱起了眉头,才终于松开,一挥衣袖,消失在了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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