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不见花开

84、半死11

　　大军浩浩荡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攻下了丰州、琅州、朔州等许多城池，每次战役，林惜英皆是身先士卒，且一路威逼利诱，收服将领无数。

　　很快，大军将攻打磐州。

　　这天，林惜英在营帐内走来走去，颇为焦灼道:“也不知道皇姐她现在怎么样了，楚清鸿有没有为难她，万一……”

　　“没有万一。”柳惜朝上前握住林惜英的手，温声安慰道，“惜英，这句话你已经翻来覆去说了好多遍了，你放心，以楚清鸿的德行，他必定会用你皇姐来威胁你退兵，所以你皇姐她暂时不会有事的。”

　　“可我还是很担心……”

　　“报！”就在这时，帐外响起一名士卒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启禀公主，外面有一个女子，自称是公主的师妹，想要求见公主！”

　　林惜英猛地抬起头来:“是阿凝？！”

　　柳惜朝喜道:“一定是她！走，惜英，我们出去看看！”

　　军营外，一身红白相间的少女抱着怀里的凌云剑，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的红色发带在风中肆意飞舞着，一派英姿飒爽。

　　见林惜英与柳惜朝欣喜若狂地朝自己扑来，一副几十年未见她的模样，洛纤凝忍不住冲他们挥手道:“师姐！大师兄！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了！”

　　“阿凝！你伤好了没？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林惜英率先跑上前来，将洛纤凝转来转去，仔细打量了起来。

　　洛纤凝拍拍胸脯，神色骄矜道:“早就好了！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皮糙肉厚，这点伤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让你不听我的话，到处乱跑！”柳惜朝屈起手指弹了一下洛纤凝的脑门，故作生气道，“还好这次你运气好，否则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大家可怎么办？！”

　　“大师兄！”洛纤凝跺脚道，“你怎么老是这样，一见面就数落我！师姐，你快管管他！”

　　林惜英笑道:“好了，都别闹了，外面冷，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

　　洛纤凝一边随二人往里走，一边将琼芳长老来找她一事告诉了林惜英。

　　林惜英听完洛纤凝的话，越发愧疚了，掩面痛哭道:“是我对不起师傅，她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可我还是让她失望了，她一定很后悔……当初救了我吧。”

　　“师姐你别哭啊。”洛纤凝急急忙忙地帮林惜英擦去眼泪，轻声细语地劝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当务之急是先把你皇姐救出来。再说了，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家的，对不对？我相信琼芳长老她一定不会后悔当初救了你的。”

　　柳惜朝紧挨着两个人坐下，闻言一脸欣慰道:“我们阿凝总算长大了，都知道安慰人了。对了阿凝，我还没问你，那大妖为何会来救你？莫非你上一世当真是她的救命恩人？”

　　洛纤凝嘻嘻一笑，挠着头道:“这事说来话长，关于我上辈子的身份，说出来还挺不好意思的……”

　　她将轮回镜中所看到的一切详尽地复述了一遍，果然，如她所料，林、柳二人听完后，皆是大吃一惊。

　　林惜英还好，柳惜朝“腾”的一声站起身来，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你是说，你和沐灵泽是曦昀上神和斩渊上仙的转世？！你确定吗阿凝？会不会是那妖弄错了？”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到处闯祸捉虫逗鸟甚至捉弄同门的师妹，竟然会是传说中的曦昀上神！

　　洛纤凝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大师兄你肯定不会相信，不过你爱信不信，反正我都已经告诉你了。”

　　她抱住林惜英的胳膊，眨眨眼道:“师姐，你信么？”

　　林惜英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信，阿凝说什么，师姐都信。”

　　洛纤凝开心道:“还是师姐最好！”

　　柳惜朝:“……”

　　他翻了个白眼，坐回原位，道:“沐灵泽和沐辰风呢？怎么不见他们两个？可是回碧落门了？”

　　说起沐灵泽，洛纤凝难免有些伤感。她低下头道:“大师兄，师姐，你们有所不知，我在来的路上，听说沐姐姐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柳惜朝震惊道，“什么叫快不行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记得他们分别的时候，沐嫣然还好好的，这才过去多少天，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洛纤凝只好又将沐嫣然和路少川的前世今生讲了一遍，讲完后又义愤填膺道:“沐姐姐好不容易打算放下过去和路大哥好好过日子，结果那个该死的荆逝水趁路大哥出门的时候，把路大哥给杀了，然后伪装成路大哥的样子和沐姐姐拜堂成亲了。沐姐姐又不是傻子，成亲当晚就识破了荆逝水的诡计。再然后，荆逝水死了，因为这事，沐姐姐把自己气个半死，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柳惜朝抱着头，为沐嫣然感到一阵惋惜，“但愿沐掌门这次能挺过去吧。”

　　洛纤凝想了想，道:“师姐，大师兄，我想等救出南宫姐姐之后，就去碧落门看看沐姐姐，还有沐灵泽，你们觉得可以么？”

　　“当然可以了！”柳惜朝不假思索道，“阿凝，你长大了，想去哪儿是你的自由，我们还能拦着你不成？再说了，我们大家相识一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理应去探望一下。”

　　林惜英颇为赞同道:“大师兄说得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确实应该去探望一下。阿凝，你就放心去吧，我和大师兄在上京等你，记得早些回来，不要让我们等太久。”

　　洛纤凝重重点头:“嗯！”

　　林惜英还欲再嘱咐些什么，怎料刚一张口，就被墨羽那不耐烦的声音给打断了:“南宫瑛！你聊够了没有？！该出发了！”

　　林惜英:“……”

　　这个死乌鸦，跟个催命鬼似的，她这才歇息了多久？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掀帘出去，还没来得及张口，那妖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探子来报，楚清鸿此刻人就在磐州，你皇姐也在，该怎么做，不需要我再提醒你吧？”

　　林惜英瞳孔一震。

　　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乌云翻滚着，像是要将这天地都吞没。南宫瑶双手被缚，被楚清鸿架在城楼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林惜英身上。

　　阿瑛，她的妹妹，她长大了。

　　她会选择她么？

　　不会。

　　她比谁都了解她这个妹妹，她绝不会为了她而放弃复仇，她只会在她死后为她报仇。

　　她闭上眼睛，听到了刀刃架在她脖颈上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楚清鸿猖狂的笑声:“南宫瑛！你是不是忘了，你皇姐还在孤手上？！你自己选，你是要江山，还是要你皇姐？！”

　　林惜英也笑了，笑得一脸无所谓:“楚清鸿，你不觉得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可笑么？换做你，你会怎么选？何况我与南宫瑶已十余年未见，骨肉亲情，早已忘却！一个出身低贱的庶出公主而已，你以为我会愚蠢到为了她，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么？！你既要杀她，那就赶紧杀吧，我看着你杀！动手啊！”

　　这番话，她事先早已演练过无数遍，为的就是今日。

　　她绝不能让楚清鸿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丝不忍。

　　似乎早有预料，楚清鸿并未觉得意外，低声对身侧的人道:“南宫瑶，你听见了么？孤早就与你说过，你与她并非一母同胞，她哪里会在乎你的死活？这世间最在乎你的人，只有孤！”

　　南宫瑶冷笑:“少自我感动了，楚清鸿，你若是真的在乎我，就不会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楚清鸿一怔，继而盯着城下的林惜英，大声道:“南宫瑛！你还真是和你父皇那个冷血无情的老东西一模一样！”又转头吩咐手下:“给孤看好她！其余人，听孤号令！”

　　城门洞开，然而杀出来的并非北黎士卒，而是五只庞然大物，这五只庞然大物分别是:狮子、老虎、蟒蛇、苍鹰、狼。

　　城墙之上，国师娄氏手持铜铃，念一句，摇一下，再念一句，再摇一下，看得洛纤凝想上去揍他两拳。

　　她咂舌道:“我的天呐，这个姓楚的竟然养了这么多妖兽，看来他很害怕有人夺他的江山啊。”

　　柳惜朝道:“一会儿都小心一点，切不可大意。”

　　说话间，那五只庞然大物已咆哮着向他们扑了过来，众多骇人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胜过数十道惊雷，响彻着整个战场，惊跑战马无数。

　　南昭的将士们哪里见过这般可怖的场景，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直往后退，唯有领头的将领还算镇定，勒令士兵们不准后退，并下令放箭。

　　下一刻，万箭齐发，齐刷刷地扎向了那五只庞然大物，但似乎作用不大。

　　只见那五只庞然大物只浑身用力一甩，便将扎在身上的箭矢甩了下来，而后继续向他们扑了过来。

　　这下将士们是真的害怕了，手举长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等他们再害怕下去，飞禽走兽们已近在咫尺，张牙舞爪地欲将他们吞入腹中。

　　来不及犹豫了，林惜英拔出绝尘剑，一踩地面，挺剑刺向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的那只和人一样大的苍鹰。

　　那鹰身子一旋，躲过了林惜英的剑，唯有几只羽毛被林惜英削了下来，簌簌而落。

　　如此大的阵仗，墨羽自然不好再袖手旁观，抓着林惜英的手臂，对洛纤凝和柳惜朝道:“这鹰交给我们了，其余的就交给你们了！”

　　洛纤凝和柳惜朝哪还来得及思考，拔剑就朝面前那几只猛兽刺了过去，其余将士紧随其后。

　　这老虎实在太过凶猛，比慕容辞养得那只凶猛多了。洛纤凝飞身跃上虎背，剑尖朝下，卯足力气往下一刺，结果不仅没有刺死老虎，反而险些把自己给晃了下来。

　　老虎受了重伤，即便没死，也快了。

　　洛纤凝咬牙道:“快！刺它！”

　　众将士齐心协力，大喝一声，无数柄长枪齐齐刺向老虎的两侧，溅出了无数道血。可这老虎又岂是一般的老虎，于是不等他们把枪拔出来，就被老虎甩去了数丈之外。

　　洛纤凝也被甩下了虎背，眼看就要命丧虎掌，还好她轻功不错，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翻身跃上了虎背，剑尖朝下，又是一刺，且比方才更加用力。

　　众将士也不甘落后，提着枪再度冲了过来，狠狠地刺进了老虎的皮肉里。

　　洛纤凝这一剑正好刺在老虎的头上，她料定这老虎必死无疑。

　　果然，老虎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仰天长啸了一声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洛纤凝和将士们都累坏了，毕竟这老虎不是一般的皮糙肉厚，每刺一下，都得使出他们吃奶的劲，也不知道楚清鸿给它吃什么东西了，竟然这么扛刺。

　　再去看柳惜朝，刚解决完那头狼，也是累得直喘气。

　　但留给他们喘气的机会并不多，另一头，已经有很多将士被狮子和蟒蛇吞入了腹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洛纤凝打了个寒战，心道这个姓楚的真不是个东西。

　　她正要上前帮忙，忽见一支利箭从她身侧疾驰而过，持弓之人正是在城墙上看戏的楚清鸿！

　　“师姐！小心！！”

　　洛纤凝掉头喊道，怎料一转头就看见林惜英一剑劈飞了楚清鸿射来的箭，根本用不着她担心。

　　她松了口气，握紧凌云剑朝柳惜朝跑了过去。

　　趁林惜英回头的工夫，墨羽已将那苍鹰一刀斩下，稳稳地落回了地面。

　　城墙上的楚清鸿见大事不妙，立刻下令道:“诸位将士，随孤出城迎战！”

　　城门再一次洞开，楚清鸿骑着一头两人高的大象，身后跟着一群身着银甲举着大刀的将士，那叫一个威风凛凛，看得洛纤凝目瞪口呆:“不是吧？还有？！”

　　狮子和蟒蛇还没解决呢，又出来一头大象，而且看起来极难对付的样子。

　　楚清鸿目标明确，直奔林惜英。

　　他骑在大象的背上，手持一把闪着银光的陌刀，左右两侧分别是他的两名爱将，一副不灭林惜英誓不罢休的模样。

　　洛纤凝和柳惜朝想要过去帮林惜英，但四周突然冒出许多北黎士卒，再加上狮子和蟒蛇四处吃人，使得他二人根本无暇分身。

　　那大象并非一般的大象，长长的鼻子用力一甩，好几名士卒顷刻间就已被它甩远，连爬都爬不起来。

　　林惜英错身躲过大象的攻击，长剑一挥，欲砍断它的鼻子，不料那鼻子却如铜墙铁壁一般，不仅没有被她砍伤半分，反而将她甩去了数丈之外，滚了好几圈。

　　楚清鸿哈哈大笑了起来，催动大象朝林惜英猛冲了过来。

　　墨羽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楚清鸿的两名爱将，见此情景，飞快地掠了过来，一把搂过林惜英，挥起手中的弯刀砍向那一人一象。

　　他这一刀自以为无人能敌，但那象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只鼻子微微抽搐了一下，旋即又朝他二人甩了过来。

　　墨羽猝不及防，被甩在地上滚了一圈，林惜英则倒在了他的身侧。

　　而与此同时，洛纤凝和柳惜朝也被那蟒蛇一尾巴甩了好几丈远，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远远地望见林惜英和墨羽被那大象追着到处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洛纤凝不禁愕然:楚清鸿到底给这些禽兽吃了什么东西？这还是禽兽么？这简直就是怪物！

　　她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左手手掌心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细微的伤口。

　　她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血，忽然想起了寂雪曾对她说过的话。

　　她说，她的身体里流着神的血。

　　神的血。

　　眼看林惜英即将被那大象踩死，而离她最近的蟒蛇和狮子已千疮百孔，奄奄一息，洛纤凝很快下定决心，对柳惜朝道:“大师兄，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帮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