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不见花开

81、半死8

　　数日前，沐嫣然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回碧落门，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门中弟子路少川何在。

　　季少安道:“少川他还能在哪儿？他在忙着给师姐你……”

　　“师姐！”话未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路少川给打断了。

　　只见路少川怀里抱着一把琴，兴冲冲地朝沐嫣然跑了过来，边跑边道:“师姐，你们回来了？对了师姐，我看你原先那把琴有些旧了，就做了一个新的给你，是用你最喜欢的梧桐木做成的，师姐，你看看……”

　　路少川正说得兴起，哪里料到面前的人忽然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住……

　　这一抱，可谓惊煞了所有人，更别提路少川本人了。

　　古琴因此而摔在了地上，摔出了一道裂缝，路少川很是心疼道:“师姐，琴……师姐，你怎么了？”

　　过了好一阵，沐嫣然才道:“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师姐竟然会想他？这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跟在沐嫣然身后的祝少华和江少白早已拾起地上的琴，并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时值中秋，夜里，沐嫣然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望着天边的圆月，将她与路少川的前世娓娓道来。

　　孰料路少川听罢后，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有些失落道:“所以师姐，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上辈子为你殉过情，而不是因为你真的喜欢我？”

　　沐嫣然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半晌后，她起身看向身后的梧桐树，掌心贴在树干上，眼中含泪道:“这棵梧桐树，是我阿娘过世的那一年，我阿爹亲手所种，当时他就站在这里，说他此生绝不再娶。我沐嫣然今日对着这棵梧桐树起誓，从今以后，我会忘了不该惦记的人，珍惜眼前的人。少川，如果你愿意的话，过几日我们就成亲吧，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就像我阿爹对我阿娘那样。”

　　“成亲？！”路少川霍地站起身来，一脸惊愕地看着沐嫣然，“师姐，我没听错吧？你说你要和我成亲？！”

　　他从不知道，沐嫣然竟是这样果决之人，竟然直接选择和他成亲！

　　他不想拒绝，毕竟他从小就喜欢沐嫣然，但又觉得沐嫣然并非真心喜欢自己，只是出于愧疚，而且还是上辈子的愧疚……

　　大概猜到路少川心里在想什么，沐嫣然索性用起了激将法:“我知道你不愿意，算了，我不勉强你，我还是去找别人吧，若遇到看上眼的，立即拉回来成亲便是。”

　　眼看沐嫣然拔腿就要走，路少川如何能不着急，毕竟沐嫣然从不说谎，没准明日就能带回一个男人来，到时他可怎么办？

　　他二话不说，冲上前去拦住沐嫣然的去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想再确认一遍:“婚姻大事，怎可如此草率？师姐，你是认真的么？”

　　这还是那个一向成熟稳重的沐嫣然么？

　　然而沐嫣然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轻飘飘道:“你不是不愿意么？既然如此，和谁成亲不是成亲？”

　　“那你也不能找别人啊！”路少川急得喉咙都快冒烟了，他可不想沐嫣然再找一个和荆逝水一样的。

　　他接着道:“我怎么放心让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别的男人哪有我靠谱？我可是……”

　　“可是什么？”见路少川迟迟不语，沐嫣然没忍住问道。

　　路少川脸一红，低下头道:“我可是师姐你亲手教出来的，如果师姐实在想找个人成亲的话，我只好……委屈一下我自己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等他和师姐成亲后，有的是机会让师姐爱上他，可要是师姐和别人成亲了，那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可不是傻子。

　　他低下头盘算着，丝毫不知，沐嫣然已望着他红透了的脸颊和耳朵笑出了声来。

　　他猛地抬起头，问沐嫣然:“师姐，你确定你是认真的么？你真的想和我成亲？想和我做夫妻？你不会突然反悔吧？”

　　沐嫣然收敛了笑容，盯着路少川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庄重道:“我确定，我是认真的，绝不反悔。”

　　路少川这才肯相信，大喊一声“太好了”，抱起沐嫣然就转起了圈，一边转，一边大声嚷嚷道:“师姐要做我的新娘子了！师姐要做我的新娘子了！！你们都听见了吗？！！”

　　沐嫣然被路少川这一举动晃得头晕眼花，待回过神后，赶忙去拍他的肩膀:“快放我下来！还有，你声音小点，小心被他们听见！”

　　“我不！”路少川一挑眉头，扫了眼躲在角落里的众人，颇为得意道，“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师姐要和我成亲了！而且是师姐主动求的亲哦！”

　　“听见了听见了！”角落里传来江少白贱兮兮的声音，“是师姐主动求的亲！少川你小子真是捡了大便宜了，竟然能和师姐这样的大美人做夫妻，真是羡煞我等！”

　　沐嫣然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和路少川竟会被人偷窥，一时又羞又恼，一掌拍开路少川，逃也似的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路少川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江少白跑过来让他追，他才抬脚追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追过去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敲门，门敲开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沐嫣然一把拽了进去，按倒在了榻上。

　　他大惊:“师姐，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还没成亲呢！”

　　沐嫣然不答反问:“那你追过来干什么？”

　　“我……我……”路少川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沐嫣然忽而一笑，松开了他的手腕，将他拽了起来，正色道:“少川，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上次在禾县赶走你后，我夜夜都不得安睡，总觉得对不起你……”

　　“师姐，你没有对不起我！”路少川向来不忍看到沐嫣然自责，遂急忙打断她，“为你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你又没有逼我，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

　　“可是我那天对你说了那么重的话，甚至还打翻了你为我做的面，你真的从来没有怨过我么？”

　　“没有！”路少川握住沐嫣然的手，斩钉截铁地答道，“师姐，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你，我只希望你每天都能像今天一样，开开心心的，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心就好。师姐，你都不知道我方才有多高兴，十年了，你终于肯放下过去，向前看了。其实哪怕你不和我在一起，而是选择和别人在一起，我也不会怨你的，我只是觉得，除了我，没有人能照顾好你……”

　　“你傻不傻？”

　　路少川:“啊？”

　　正纳闷着，就看见沐嫣然又朝自己扑了过来，他猝不及防，再一次被她按倒在了床榻之上，反抗不得……

　　只好束手就擒。

　　婚期定在十日后，这十日间，碧落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皆是一片喜庆，到处都悬挂着红色的灯笼，贴着红色的“喜”字。

　　外面的百姓议论纷纷，说是碧落门的门主要成亲了，新郎是她的师弟，就是不知，这新郎算不算是入赘。

　　路少川才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赘婿，拎着一只笼子，兴高采烈地走在去往城外的路上。

　　就在方才，他忽然想起，按西祁的风俗，夫妻成婚前，新郎必须亲自抓捕两只大雁作为给新娘的聘礼，待二人成婚后再一起将大雁放了，寓意双宿双飞，长长久久。

　　明日就要拜堂成亲了，他竟然今日才想起来这回事，也没个人提醒他一下。不过也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赘婿，赘婿是不需要准备这些东西的，可他却不这样认为，别人有的，师姐也必须要有！

　　他踏着满地的落叶来到了城外的一处河岸边，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见一群大雁降落在了自己的面前，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

　　他心上一喜，正欲上前大显身手，就在这时，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登时大吃一惊:“阿泽？！我听师姐说，你不是去救洛姑娘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阿辰呢？”

　　沐灵泽微微一笑，走到路少川跟前，不慌不忙道:“我和沐辰风刚回来，就看见路师兄你拎着笼子往城外去了，沐辰风他先回碧落门了，我好奇，就跟过来看看。话说路师兄，你这是在干嘛？”

　　路少川觉得奇怪，皱眉道:“阿泽，你以前都叫我少川师兄的，怎么忽然又叫我路师兄？”

　　沐灵泽明显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嗐，我这不是一时口误嘛。少川师兄，你这是在干嘛呢？”

　　路少川无暇多想，实话实说道:“你还不知道吧阿泽，我和师姐要成亲了。这不，我想捉两只大雁送给师姐，好表示一下我的诚意。”

　　“你们……真的要成亲了？”沐灵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路少川眉眼一扬，颇为得意道:“是啊，想必你和阿辰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吧？不过阿泽，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你以前不是很希望我和师姐在一起么？”

　　“……怎么会！”迟疑片刻后，沐灵泽立马换了一副笑脸，“我这不是太吃惊了嘛！恭喜你啊少川师兄，终于苦尽甘来了！你要捉大雁啊？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了，”路少川委婉拒绝，“大雁这种东西，得新郎官亲自捉，才显得有诚意。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罢蹑手蹑脚地朝前方那群大雁走去，没走多久，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轻轻的，离他很近很近。

　　路少川不以为意，头也不回道:“阿泽，我都说了不用……”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断了喉咙。

　　路少川猝然止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好像从他的后背刺了进来，痛得他浑身一颤，即将要站不稳。

　　他低下头，看见一柄利剑正好穿透了他的胸口，剑尖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血。

　　这是他的血么？长这么大，他好像还从未流过这么多血。

　　岸边的大雁听到动静，纷纷展翅高飞，飞到半空中时，突然有两只折返了回来，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牢牢套住，不得不重新落回岸边，疯狂地扇动着翅膀，但就是飞不起来。

　　“你……不是……阿泽……”短剑抽离了身体，路少川倒在了地上，绝望地望着面前的人，可无论如何他怎样用力，都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

　　马上他就能和师姐拜堂成亲了，他不能死，他不能让师姐再一次失去亲人，再一次陷入绝望……

　　可是他真的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