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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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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混完酒吧起床头痛欲裂,磨磨唧唧到七点五十才爬起来,睁眼一看发现其他人都走光了,一通飞速洗漱之后准备狂奔去教室,毕竟是大学第一堂正课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我背上包把抽屉拉开拿平板,情急之下发现开错抽屉了。
我拉开了慕浔的抽屉。
我下意识地开始发抖,很快,恐惧感被另一种不可名状的兴奋替代了。我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被吸引过去:她的抽屉很普通,护肤品,指甲刀,电子书,照相机……相机包上的挂件似曾相识,是我在她十七岁生日的时候送给她的钢笔中的一个附赠品,但奇怪的是钢笔并不在,但我也无暇顾及那么多了。
她还留着,她还留着……她还留着……
我笑出了声,笑得停不下来,直到喘不过气为止。笑出来的眼泪糊了我一脸,我伸手去擦,结果越流越多。我把她的抽屉关上,走到洗手间用水洗脸,我颤抖的频率逐渐变小至消失,最后开始相反的僵直。冰冷感从四肢延伸到肺腑,我跟尸体般一步步下楼,走向教学楼。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我迟到了,幸好不是昨天那个看上去凶巴巴的戚教授,而是王教授,一个小老头,温和地笑笑让我找位置坐下。我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慕浔,她身边坐着一个男生,正向她叽叽喳喳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的心脏像被搅烂了一样,疼痛和愤怒在同一时刻涌了上来,我几乎扭曲到窒息,双手不自觉握成拳,指甲嵌入手掌中,尖锐的刺痛。
好巧不巧,我走到慕浔身边时男生刚好说了一句:
“同学,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慕浔抬头望了我一眼,本应该没有什么情绪,可我莫名从中看出了一点戏谑,于是我脱口而出:
“不可以。”
男生抬头满是诧异,开始自以为是地解释:“我没说你,我是想加我同桌的微信。”
我的耐心即将被耗尽:“我帮她回答了,不可以。”
我已经被气昏了头,压根没想到这句话是多么的自作主张。我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三个字的,而傻逼男还在不识相地刨根问底:
“为什么?”
我理智的弦千钧一发的快被扯断,我乞求地用最卑微的眼神望向慕浔,渴望她帮我来解围,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但她并没有,仍然低头自顾自地看东西。
“她不方便。还有,这个位置是我的,我昨天就坐在这里了。”
我一连串说出这句话,毫无停顿,语气中带着哭腔,毫无杀伤力但却把男生给吓了个半死,一边换位置一边念念有词:
“现在的女生怎么都莫名其妙?”
换做平常估计我已经要冲上去把他打一顿了,可我此刻坐在慕浔旁边心满意足,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慕浔依旧没有说一句话。由于刚下的这一出站在慕浔的角度我做的太过过火与明显,加上早上的事情,我心虚地不敢跟她说话,甚至没有勇气转头看她。我跟低头认错一样坐了一节课。
王教授讲了什么我是一句话没听,只有一句下课我是听明白的。一下课我就直接飞奔往外跑,溜到了咖啡厅。
我惊魂未定,点了杯冰美式压压惊。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冰冷而苦涩的口感让我稍许冷静。但抬头的瞬间我几乎心跳骤停,在那一刻之后又加速到疯狂,有一种坐在跳楼机上从谷底到山顶最后又粉身碎骨的做梦感,真实到虚伪。
因为慕浔在我对面坐下了。
她眼底是惯常的淡漠,也并未说话,只是那样坐着,看着我。
我先是匆匆错开视线,然而在下一秒我感到了一种极强烈的荒谬,从而迫使我回望她。她眸中除了我浑然无物,肆无忌惮地映射着我的贪婪,我的疯狂,我的欲望,我所有的肮脏一览无余,一切的伪装溃不成军,泪水在眼眶喧嚣,汹涌着要将我吞没。
我知道我该说些什么,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哽咽了半天后艰难开口:
“对……不起。”
慕浔的左侧明明有纸巾,但她宁可看着我泪流满面也不愿意抽一张递给我。我起身抽了一张纸擦掉眼泪,然后坐下。在这过程中她始终盯着我,目光不曾离开半分。
许久,她叹了一口气,走了。
这是我我唯一一次见到她在我面前流露出除了轻蔑之外的情感。
“再……再来一杯!”
江映冉又喊着醉话,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扯回寝室。回去一开门发现灯关着,其他两位估计已经睡下了。
“路……路千屿,我跟你说,我还能……”
我就急忙捂住了她的嘴。慕浔的睡眠向来很浅,经常要到一点多她才能入睡。这是我我根据她之前发歌的时间推断的,加上之前看到她在药店买了褪黑素。
江映冉叫了几声,一直被我用嘴捂着,也就不说话了。我把她丢到床上,这人半分钟就昏睡过去。我刚送了一口气,结果她居然打起呼噜来了。我正想捏她鼻子把她弄醒,但与此同时我听到上铺传来了微弱的摩擦声——前功尽弃,慕浔还是被吵醒了。
“对不起。”
我这次道歉倒是很果断。我似乎听到慕浔的呼吸加重了一声,恐惧感又倒错着从内向外的发散,我解离性的把我的身体洗完后挪到了床上,隔日早晨才找回意识。
我醒的很早,瞄了一眼桌头的闹钟才四点半,我生理上醒来了但精神还是迷迷糊糊,隐约听见慕浔在喝水,应该是在吃什么药。
我立刻选择了装睡,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我醒了。但接下来慕浔没了其他动作,我装着装着也就真睡过去了,再醒来时是七点半,除了慕浔外的其他俩人都还在。
“哦对,你和慕浔之前认识?”
江映冉捂着头鬼迷日眼的显然昨晚醉的不轻,她一边拿着面油涂着脸一边说。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暂且自作主张地这样回答。
“哦~”
她点点头,手指差点戳进眼睛里,怪叫一声之后身残志坚地继续追问。
“你当时没说我还真看不出来,她一直都这么内向?”
那倒也没有。反之,慕浔高中的时候还算一个会交际的人,当时在学校里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许多人都把她当作崇拜的对象。但奇怪的是她从不和人结伴上下学,只有我死皮赖脸地跟着她,不过她似乎没有明确地把我赶走过。
“我不知道,只是认识而已,没有很熟。”
并非我不想承认,只是因为我明白她一定是不想和我扯上任何关系的,而且这似乎也是一部分事实。
门被推开了,慕浔背着包站在门口。
她进来拿了一个蓝牙耳机,一言不发,很快又走出去了。
如果这是一个巧合的话,她来的也太是时候了。我自以为我的回答她应该是满意的。
但如果这不是的话。
她是否对我有半分在意呢?
上午的课我明明可以选择坐在慕浔旁边,却挑了一个后排的位置。我已经触犯太多次她的底线,我不敢再挑战她的耐心,而是转为曾经一样默默注视她。
旁边坐着的女生扎着麻花辫,有点土,但五官还算清秀。他她估计是上一张ppt的笔记没抄完,瞄了我半天才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同学,你笔记能借我看一下吗?”
我摇头,笑着回答:“我没记。”
尽管我可能长得像是会记笔记的人,但仅仅是长得像。
女生有点失望,仿佛是为了缓解尴尬般,她问了一句:
“我叫段一倩,你……”
“路千屿。”
说完不久我隐约感受到了一种持续的注视,我环视着四周却始终没有发现是谁,我也没有多在意,继续低头看手机。
假使我当时多看一眼,或许就能找到她了。
“叮。”
消息提示音响起,我一看,是林忱约我一起吃午饭。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课后直接去找了林忱。这人自己约的我,结果过去时她自己还在整东西。
“小林哥,这速度不行啊。”
林忱抬头瞪了我一眼,心情不好得很明显:“放你的屁。”
我就知道她每次找我准没好事。我走过去一拍她的肩:“咋了这是,你戚老师又给你丢下了?”
林忱总以为我是很迟钝的人,但这反而恰恰说明了我装傻得很成功,至少目前包括慕浔在内的人都如是想。
门口一个身影晃了过去,影子被拉得很长,从我脚尖掠过,只留下一瞬的荫蔽。
我恍了神。
天光垂落,直射到建筑物的顶端后改变,穿梭在钢筋水泥之间,无数个角度刺入,将我的影子切割得七零八落。
我仰头,一片秋叶坠楼。
我上次和江映冉喝完酒之后回寝把慕浔吵醒了,因此我忍了一个月没有喝酒,同时也忍了一个月没有对慕浔做出出格的事情。
时间仿佛倒回了我的高中时期。拥挤的车厢,繁华的街角,漆黑的夜路,我永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映冉一拍我的肩膀,:“今晚出去喝酒吗?”
“不去。”
我声音闷闷的。我清楚某些事情已经达到了阈值。我看向上方的床板,从缝隙中发觉了她轻微的移动。
我用被子捂住头,眼泪被热气蒸干,挥发成空气污染物,在狭隘的空间内与窒息感一同提刀向我。
许久,我把被子挪开,冷白的冷光和冷冽的空气让我一时有些恍惚。江映冉刚打开门,我忽然叫住了她。
“我去。”
这次我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余地,直接喝到神智不清,宿醉完起来断片到什么都不记得。
又是浑浑噩噩的一天。
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变成了行尸走肉。我终于明白了我与之前的区别,曾经的我想为她活,而现在的我想为她死。我一生中无数次的想到过死,但遇到她之后还是头一次。我感到疲惫而无力,我的一切黑暗和负面充斥着我的每一寸骨骼,肮脏的血液从中流过,卑劣到无可复加。
我回去时慕浔在收拾东西,她把东西一股脑装到行李箱里,动作中无一不透露着焦急,这样的她我还是第一次见。
“你……”
我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在这里住不习惯。”
直到三秒之后我才意识到这句话出自慕浔之口。我先是冷,像死火山一般灰色而沉寂,紧接着开始起烟,沸腾,喷发,连坐我的血液和意识,在颅内肆意地兵荒马乱,如同八千支长矛用力捅着我的头骨,尖锐化作钝痛又向下倾泻至心脏,刺穿所有血管,然后封锁一切出口,把心室堵塞到濒临爆炸。
我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因为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她要离开我。
“不……不……你……”
我此刻竟无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连单字都说得含糊其辞。其实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但摆在面前的情况又不得不让我开口。
于是泪水比话语先显现出来。朦胧中我忽略掉了江映冉和杨欣,她们的眼神或许是诧异,或许是鄙夷,我不清楚,我不在乎。
窗外的路灯亮起。我在泪滴所折射出的昏黄的屏障中竭力分辨她的神色,她的每一寸表情。如果没有泪眼作为柏林墙的话我可能已经要以目光将她与我一同焚尽。
最后的最后,我说:
“我和你一起走,好吗?”
“求你了。”
求你了。
慕浔皱眉,她咬了咬下唇,牙印泛出微白。
“不了。”
然后她走了,决绝到只余一个背影,刻录到我的心脏上,滴着形状相同的血。
我痛到不得不用酒精麻痹我交错的神经,将它们以指数爆炸的方式点燃。我忘记自己吐了几次,反之连滚带爬的去酒店洗完澡爬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幸好门禁刚好坏掉了。
我不愿踏入那个没有她的地方,如果没有她的话我所做的一切都无意义,包括呼吸。想到这儿我向着反方向走了一步,那里是通往慕浔寝室的路。
还未反应过来我已经走到了她的门口。在微弱的走廊等下手把泛着银白色的光。
我的手如同提线木偶般举了起来。蜷缩成拳,敲响那扇门。
一下。
两下。
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