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龙女篇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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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篇
# 3
星火燎原，辰星繁落。你于凉夜下半憩的脸宛如一抹幽思，浸染在宣纸中模糊不清。
夜幕徐徐降下，平静的城市慢慢升起了灯火通明的喧嚣。
街道上的霓虹灯逐渐亮了，照亮了这个夹杂在现实与妖怪国度的城市之夜。灯光映照着的天空是沉寂忧郁的暗红，红得接近黑暗的色彩，却又带着点点滴滴的诡异之气。
冷风流溢着四散的暗之妖气，无锋的利刃在看不见的角落滑过流光。流散于天际的云，被迟落的夕阳染成鬼魅的红。
【……今天的夕阳，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颜色呐。】奴良陆生忽然轻轻地呢喃着，走在身边的雪女早已变幻成人类的姿态，仿佛注意到奴良陆生的轻声细语一般，一向天真甜美的笑容微微敛起，【少主，怎么了？】
【……不，没有什么。】奴良陆生朝她笑了笑，暖棕的眸子轻轻眯起，反光的眼镜挡住了不经意间流露的凛冽锋芒。
——属于夜的血，在沸腾。
「……是个大家伙啊。」低哑沉郁的声线在脑海中不出意外的响起，带着浅浅的笑意，「你似乎已经开始习惯我的血液的感觉了呢。」
【……什么叫做开始习惯啊……我一直都没有抗拒过好不好……】奴良陆生悻悻地反驳，随即便听到了夜里的他独有的玩味笑声。
【咳咳……】奴良陆生微微红了脸，轻轻的咳嗽了几声便转过了话题，【不管这个了。现在这种感觉，果然是进入了什么结界里面吗？】
“七人御先”的典故对于出身妖怪世家的他自然不算陌生，更何况他最近为了帮忙整顿百鬼夜行私下里没有少翻古籍，更是清楚知道这种带有触发条件的结界不是那么容易开启。
当然，一旦进入的话想要脱身也是特别的麻烦。
“七人御先”的触发条件有不少：一，必须满足七人；二，必须在妖气浓重的黄昏逢魔之时……
仿佛是知道了他的疑惑，夜里的他挪揄笑着开口，「小律生，阿青早就不在我们身后了哦。」清朗的声线暗含愉悦，「你最近不是很勤奋地在修炼剑道嘛？这次就当做实战试试看好了~~」
【……】奴良陆生停了脚步，头微微的低下，长长的刘海掩饰不了脸上那些许不自然的嫣红，他赧然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就是在你休息的时候才去的——
「要是这个都不知道的话我还怎么做三代目啊……」他扑哧的笑开，这孩子还真是好捉弄啊，他眯起眼想着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家里的老头子以前那么喜欢捉弄这个迷迷糊糊的小呆瓜了，看着他白白嫩嫩的小脸一片嫣红层层上涌实在不是一般的可爱逗人呐，「没事，反正也快要天黑了，有我在。」
【……知道啦！】奴良陆生咬牙切齿的说，还说什么会教我剑道呢，明明就是在拿我说笑么……
【少主。】忽然之间冰丽伸手挡在他面前，几乎在同一时间夜里的他也竣冷的提醒了一句「小心，有妖怪。」
凛冽风起，荡漾起层层刺目猩红落叶于昏黄夜幕之下；云扬刹那，吹奏起一曲曲哀怨的笙歌游离浪荡于魑魅魍魉之上。
【清继、岛！趴下！】奴良陆生高声呼喊起来，一向温温柔柔的声线带了不容拒绝的霸道命令，两人一怔，竟下意识就按照他的话整个人伏在地上。
那瞬息，位于街道两旁的葱茏巨木竟像是被疯狂艺术家笔下所扭曲的抽象画一样，枝条宛如抽打的鞭子似的肆意甩过，高速的枝条残影竟在与空气摩擦中产生爆音，枝叶落落纷飞打碎众人兴致昂扬的猎奇心态，就连街旁的电线杆都在一击之下生生化作半折剪影。
【……天啊……】岛张大了口，呆愣的看着眼前超出常理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清继小心！】另一边站得较远的鸟居夏实尖叫起来，清十字清继一怔，傻傻的看着眼前又一条甩来的黑色残影，瞳孔渐渐放大。
【……笨蛋，快进到学校里！】猛然一阵金铁交织之声响起，奴良陆生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手中还举着一把纤长锋利的长剑，正艰难的顶着那截乌黑幼细却粗重犹如黑铁的枝桠。
【……陆生？】清十字清继怔怔的唤他的名字，奴良陆生眸光凶狠的瞪过去，【快点走！这是木魅（注Ⅳ）！】
【哦、哦。知、知道了。】清十字清继颤着腿站了起来，一把拖过身边的岛就没命的向后跑去，却不由自主的想着为什么陆生刚才那个凶狠的眼神，居然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
【少主……！】及川冰丽慌慌张张的跑来，正想变换回妖怪的姿态，没想到奴良陆生转头隐秘地朝她使了个眼色，眼睛瞥了瞥远处手脚发抖抱在一团的女孩子们，压低了声线吩咐，【你先保持人类的姿态和他们先进入学校吧，学校里有白蛇神在，不会那么轻易被入侵的。放心，我随后就到。】
【但是……】及川冰丽犹豫地皱眉，【少主你现在是人类的模样……真的没关系吗？】她忧心忡忡的望着奴良陆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黑影接近。
【没事的，天快要黑了。】奴良陆生脚步一斜，灵活地弯身滑步斜斜掠过她的身旁，冰蓝色的发丝飘逸间，他的眸光锋芒锐利着一闪而过夜色的腥红，然而转头朝她微笑的模样却仍旧温暖如昔，【没事的，我可是三代目哦。解决了这些木魅我就会赶到你们那边，其实他们莽莽撞撞的我还更加担心。】故意将事情说得严重，冰丽果然就一脸万事交给我的模样跑了过去，奴良陆生缓缓叹了口气。
「呵，你也学会了骗人啊……」夜里的他在脑海中笑得打跌，「雪女也真是好骗，明明离夜色还有不短的时间呢——还是说你故意把她支使开的招数蛮高明的？」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有了这个总是打击我的毛病啊——】奴良陆生恨恨的咬牙，弯腰躲过背后角度诡异的一击，手腕轻翻，锋利的剑刃顺着对方击来的力度削过去，用力的斩下了一节坚硬的枝干。
【好硬……】奴良陆生皱了皱眉，面无表情的活动了一下因为刚才的冲击而一瞬间麻木了的手腕，对木魅凄厉的嗷叫听而不闻。
「呵呵，就在你要我指点你的剑术开始啊~~」他笑，声线虽然笑意盎然却不减关怀与淡淡的肃穆，显示着他并非如平日玩闹般的毫不在意，「左后方8点钟方向约130米的距离是它的本体，右边攻来了，低头出剑！」
【……陆生，】陆良陆生怔怔的站在一大片半枯黄的丛林当中，有些不敢置信是自己的动的手，【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
「那是当然的，因为有本大爷的指导嘛。」听见他这样呼唤自己，妖怪的奴良陆生心情大好，「不过其实也不轻松哦，你的手腕都出血了。」毕竟，人类的力量还是不够强大呢，作为人类的律生，和身为妖怪的已经成年的自己不一样，还是一个小孩子。
【啊，真的。】他低下头看到了弥弥切丸的剑柄上沾满了自己的血才觉得疼痛，【天啊，弄脏了……】急急忙忙的用衣袖擦着，却还是有星点已经干涸的血液凝固成黑褐色而无法抹去。
「没事，剩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妖怪的他轻声开口，夜色降临的瞬间幻影交错，雪色发丝飞扬起鬼怪的妖魅气息，浮浮沉沉的灵异气息随着他的出现开始弥漫，掌心的伤口不一会儿便愈合如初。
【那么，现在就去见一下那位强大得可以布置我们无法觉察的结界的妖怪吧！】妖怪的奴良陆生忽然微微皱了眉头，那飘忽邪魅却又一样熟悉的感觉是谁，【奇怪，这是……】
「龙女小姐一组的觉先生……」潜藏在妖怪的奴良陆生深处的律生蓦然开口，瞬间却又被自己吓到，「唉？我怎么会……」
【……】奴良陆生眯起了眼，如血红瞳中是隐藏得异常深邃的狠厉，【原来如此……】淡淡的念叨着，他的笑容嗜血而残酷，当年那只妖怪几乎扼杀掉我的妖怪，就是觉啊。
被握在手中的弥弥切丸微微的抖动着，下垂的剑刃折射出疏离断续的芒，奴良陆生的杀意压抑不住的流溢出来，压迫感喷涌而出，躲藏在阴影一角的觉心惊胆颤的感受着那属于妖怪之主的强大压迫，巡游于黑暗之中的异物隐隐约约开始被他吸引而来……
「陆生……陆生！」律生清澈担忧的音色于血色幻影之上潺潺流过，恍然间竟如当日在梦中初次相见一样，在那温润如玉的目光下自己迢遥空旷的寂寞就此搁浅，阻隔了黑暗、以及绝望。
「你还好吗？」他轻轻的问，陆生的模样扭曲得让人惊悸，那仿佛恐惧却又憎恶着什么一般的样子，是他未曾在对方身上见过的脆弱——就连与羽衣狐战斗时都不曾出现。
【……嗯，我没事。】奴良陆生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微微的笑靥有些勉强，但却是真的放下了那些不欲再度回想的过往，【我只是，想要杀一个人。】
「想做就去做吧。」律生温柔的回应，站立于百鬼千妖之顶点的他，拥有着自己没有却与其身份相称的霸道绝伦。这一瞬，他的身体既是自己的，也不是自己的。
——但是有什么关系？他们本就是世界上最接近彼此的存在。
【……你不怕？】奴良陆生有些惊异于他的支持，这孩子什么时候连这样的事情都不再害怕了？还这样不带一丝犹豫的支持自己。
「为什么要怕？」律生奇怪他的问题，「你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我最不怕的就是你了——哪怕你再强得离谱也是！」曾经的疑惑早已在羽衣狐的一役中烟消雨散，就如同爷爷所言，妖怪的他是另一个的我，无论怎样的强悍怎样的嗜血怎样的高傲不屑尘世一切，但惟有一点是绝对不变的——
「你会保护我的吧？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怕？」
孩子的声音温润却斩钉截铁，落在他的心尖像是一个最温柔缱绻的劫数。
【是啊……我会保护你的。】奴良陆生淡淡的笑，眉梢凝碧、嘴角含笑、眸间流光飞溅，温柔仿若醉人，所以，你就在我身边常伴吧。
一直，一直。
这一生，这一世。
恍如当初樱树下相顾盼的一幕，此后长生共醉红尘，莫若此境。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龙女篇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