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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在育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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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育才院刚刚收拾好的时候,柳成送林野兄妹过来时说过一句话:“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就给家里打电话,找四爷或者找我都行。”
白牡丹曾经以为自己是绝不会打这个电话的,但是现在却不得不这样做。
到屋内白牡丹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拨通了张公馆的电话。
电话拨出的这一瞬间她心里是忐忑的。
那边照常是三声后接起,还是金管家的声音:“你好,张公馆。”
“金管家,我是白牡丹。”
金管家回道:“白小姐好。”
然后他的话语就停了下来,安静等白牡丹下面的话。
白牡丹很短暂地迟疑了一下,问道:“金管家,四爷回家了吗?”
“没有,四爷最近归家的时间都比较晚。”想起上次烟土的事,话落金管家又补了一句,“白小姐如果有急事可以先跟我说,先生回来后我会第一时间代为转达。”
现在外面的形势瞬息万变,谁都说不准这支革命军什么时候会攻进来,白牡丹心里十分焦急,但还是只能交代道:“金管家,我有要事想请四爷帮忙,如果四爷回家麻烦金管家让四爷给我回一个电话。”
“好的白小姐,先生回来后我会及时转告。”
“谢谢,”道完谢白牡丹又交代了一句,“我现在在育才院,成哥知道这里的。”
“好的,白小姐客气了。”
要紧的话说完两人便道了再见。
此时的张知行正待在法租界内一家叫繁花语间的歌舞厅。
这里沉浸在一片朦胧暧昧的灯光下,张知行和两位身着军装的男人坐在一间四周红木雕花覆着一层薄纱装饰的包厢内。
张知行居中,身侧只坐着柳成,两个男人坐在他对面,每个人身边都坐了个女人,其中坐在张知行正对面的这一位身边还一下靠了两个。
女人们不停和男人调笑说话,身上香风阵阵,与外头的紧张时局截然相反。
其中一个女人把刚刚斟满酒的酒杯举了起来:“赵军长,您再喝一杯!”
赵军长探手在女人滑腻的脸蛋上抹了一把:“香我一口,我就喝!”
“哎呀,真讨厌……”
女人娇嗔着,抬起红唇就在赵军长脸上亲了一口。
“亲脸哪够啊!”
赵军长抓过女人按在怀里狠狠亲了亲,末了还一口咬上了女人柔嫩的脸蛋,女人娇俏地笑了起来,赵军长这才就着女人的手喝下了酒。
柳成看到张知行眉宇间明显地皱了皱。
此歌舞厅非彼歌舞厅,跟小牡丹那种正经做生意的地方可不一样,是个真正的露骨风月之地,主子向来不喜欢这些地方。
赵军长一口咽下酒,赞道:“好酒!好酒!四爷果然有品位!”
说完他畅快一笑,张开双手放到女人腰上,捏着两个女人柔若无骨的腰身,在这起伏的线条上不停地来回摩挲。这可是繁花语间最贵的两个尤物,摸了就是赚了。
今天是张知行做东,这地方是赵军长在北边都听说过的销金窟,他只以为张知行平常就是这样纸醉金迷,心里艳羡不已。
张知行扯着唇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不过赵军长也并不在意,他跟身边人说道:“老周啊,怪不得大家都说四爷做事大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军长是被东北方派过来支援上海的,虽说也是准备要真刀真枪地干一场的,但其中真实目的大家都看得清楚,上海滩这块肥肉哪个人不想占到自己手里。
而周连礼则是孙司令留下来的人,跟赵军长曾经还是同学,当年也有点交情。
要说原来两人也是平级,但是现在因为孙司令投靠了东北的关系,周连礼就这样成了赵军长的下属,心里总是有些微妙。
周连礼笑了起来,不过笑意并未及眼底,回道:“四爷一向如此。”
赵军长哈哈大笑一声:“那这么说是我来得晚了,现在才结交到四爷。”
周连礼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张知行,没敢接这句话。
张知行推开眼前的空酒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说道:“这才到哪,赵军长的见识还是少了些。”
张知行在上海滩的实力有目共睹,这话让赵军长心里有些不高兴了,可嘴上又不能说什么,只好回了句:“那这机会不就来了,以后正好让我跟着四爷长长这上海滩的见识。”
张知行不置可否,脸上笑意未散,轻轻摇了摇头:“这不见得。”
赵军长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知行没有回答他,又闲聊般地说道:“你们也是拿命出来拼的,可惜了。”
赵军长瞬间更是觉得不舒服,捏着两个女人腰的手都不自觉紧了紧,僵着脸色,声音硬邦邦地问道:“……这句话我就更听不懂了,四爷在可惜什么?”
“可惜你没见过真正的纸醉金迷……”张知行停顿了一下,自从进到包厢后眼神第一次落到了女人身上,“和繁花似锦。”
赵军长喘气的声音都粗了,手上力气越来越大,两个女人被掐得生疼又不敢作声,眼里都快带上泪花了。
周连礼连忙笑着回道:“我们都是些粗人,四爷说的这些还真的是没见过,没见过!”
张知行看着赵军长,淡然一晒,问道:“赵军长打仗是为了什么?钱?女人?”
这句话就更不好听了,赵军长直接松开了捏着女人腰的双手:“四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知行没有回答,勾了下嘴角唤道:“阿成!”
“是,主子!”
柳成起身走向包厢门,门推开,包厢外站了几个人,有赵军长的也有张知行的,柳成从自己人手里接过了一只箱子。
从他的动作来看,这箱子似乎很沉。
赵军长喉头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他来的时候竟没注意到张知行的属下带了这么大的箱子。
柳成把箱子放到桌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他直接打开箱子,双手用力扭转,推到了赵军长面前。
赵军长只觉得双眼被晃了一下,定眼一看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都是金条,在灯光下闪着喜人的光彩。
他几乎把眼都看直了眼,又问了一次:“四爷……四爷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语气与刚刚截然不同。
张知行什么都没说,柳成又向前推了推箱子,问道:“听说赵军长这些年也没少打胜仗,只是升迁缓慢,现在大家都讲人情派系,赵军长这么熬着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上海这个地方想来的人多了,这次上海真的保住了,往后跟赵军长还能有关系吗?如果没有保住,赵军长得……吃瓜落吧?还真是吃力不讨好。”
赵军长一时说不出话。
上海这样的地方确实多的是人想来,轮不轮得到他还真的是很难说。
这时张知行才开口,声音笃定:“你打仗都不一定能得的东西,我能给你。”
赵军长呆愣地看着张知行,连反应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张知行抬头看了一眼柳成:“去把人请进来吧。”
“是!”
柳成再次退了出去,没过多久一只细白稚嫩的柔荑便推开了包厢门,赵军长看着门口猛地一下瞪大了双眼:“小胡桃?!”
女人也愣了一下:“赵参谋!”
听到这样熟稔地称呼张知行皱了眉,他抬眼看向刚刚走进来的女人。
这一看让他怔愣了一下……还以为是看到了白牡丹。
但细看之下又发现两人模样和气韵差了很多,只是这一位也是个风格明艳的女子,上海滩这样的女子太少了,所以才让张知行一瞬间产生了恍惚。
赵军长和小胡桃都讶异地看着对方,小胡桃甚至红了眼眶,盯着赵军长欲语还休:“……赵参谋。”
小胡桃嘴里喊着人,同时还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
张知行起身,笑着说道:“”两位可以慢慢聊。”
柳成帮张知行推开包厢门,他直接迈出了包厢。
周连礼来回看了看,也说了一句:“赵兄,那我先去外头等你。”
张知行去了一间新包厢,里面安安静静,也没有奇怪的香味。柳成给他倒了杯茶,张知行点起了一支香烟夹在了指间。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敲门声,柳成起身去门口看了一眼,打开门后进来的人是黄老板。
小胡桃就是他送过来的。
黄老板找了个就近的椅子坐了下来,笑着问道:“人,四爷可还满意?”
张知行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她可是自愿?有没有跟她说清楚?”
黄老板点头:“这是自然,四爷出手这么大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完这句话黄老板又玩味般地问了一句:“这种紧要时候还能出来喝花酒的人,值得……这么多人为他费心?”
这个赵军长确实是个色中饿鬼,兵临城下都不耽误他喝花酒,但他也确实是有点真本事的,并且行事也足够狠辣。
这一点恐怕就是他这次被派到上海的原因。
“真动起刀枪伤得还都是自己人,同胞的血……能流些就少流些吧。”
张知行放下手里的烟,看向黄老板:“黄老板送来的这位女子显然跟他是旧相识,黄老板也没少费心吧。”
黄老板笑了一声:“我不关心这些,这次主要是巧了。小胡桃之前在京城惹上了些事,就是我从京城把她接出来的,接出来前总得了解下前因后果吧。”
小胡桃之前基本已经从良,跟了位北方土军阀被养在了小院里。
有天这土军阀喝醉了酒没提前通知就趁着醉劲直接跑到了小院,没想到美人没抱成不说还在床上摸到了自己下属。
这个下属就是现在的这位赵军长。
暴怒的土军阀当场就差点弄死赵军长,后来赵军长为了保命才投靠了东北。
小胡桃自然也不敢在京城待了,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
黄老板看着张知行,说道:“两人之前就有情,我这叫成人之美,像四爷这样毫无风情的人……不懂。”
张知行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继续说下去,有些事探究太深就没意思了。
片刻后黄老板带着笑又另起了一个话题:“说起来,四爷想找个美人这事怎么不去找白小姐,她那朝醉楼的美人不比我认识得多吗?”
张知行没有立即回答,缓了缓才说道:“朝醉楼是她的心血。”
那里的每一个人她都护得紧。
黄老板咂巴着嘴,看着张四爷这个模样觉出来了点稀奇,继续说道:“四爷刚刚问了一句与白小姐一样的话。”
张知行看过来。
黄老板继续说道:“小胡桃不是第一次在上海找其他人了,之前她就从我这里被傅先生接走过,当时白小姐问我,有没有跟她说清楚,还提醒我……不要让她抱着莫须有的希望跌进现实。”
黄老板的这句话落,不知道为什么张知行就突然想起了那天大华饭店门厅处,白牡丹看着雨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