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映梨花》镇三

2、第 2 章 顾盼不做表

　　顾盼不做表情的时候，嘴角是向下撇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有和熟悉的人相处，才会笑意盈盈。
　　她性格温和，时常带些小零食和同学分享，是以很快就融入了团体。
　　朋友之间，总是有无尽的分享欲望。朱慧文和顾盼一见如故，两人又有追番剧的共同爱好，很快就交换了微信，周末约着一起逛街，称呼也自然地转换为“猪猪”和“盼盼”。
　　猪猪是寄宿生，性格活泼，交友广泛，因此消息灵通，加上她有灵敏的八卦雷达，可以称得上一中“百晓生”。
　　课余时，顾盼就喜欢找猪猪听听八卦，从三班班长勇敢追爱爱而不得，讲到英语老师和体育老师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再到校长开学演讲错别字的经典永流传。这些八卦真假难辨，既有事实的叙述，也有细节的可能推断，加上三分的文学加工，半掺着可疑，半掺着可信。
　　短短时间，顾盼就重塑了校园生活丰富程度的认识，有时会用略带复杂的眼神看向占课的英语老师。
　　大概意思：八卦里都说得这样那样了，就让让他吧。
　　而英语老师的接收器，只看到她渴望知识的眼睛，将信息完全扭曲成“试图积极回答问题”的信号：“顾盼同学，你来回答下这道题吧？” 回办公室后还要和其他老师闲侃：“新同学真是热爱学习啊！”
　　结果，每一个老师上课时都要来一句“哪位同学是顾盼啊？认识一下。”再接“顺便回答下这道题吧？”
　　被点名率直线上升。

　　发现罪魁祸首是自己的眼神后，顾盼不得已转变策略。面对黑板上的问号，要么低头写写画画，要么抬起头，便是一副呆滞冷漠、不受知识污染的神情。
　　可惜，属于老师之间的“流言”有更强的持久性，点名率不再上升，只是稳在一个远超平均值的位置，和存在于例子里的攀扬同学，都渐渐演化为某种老师特攻的模因性污染。
　　最终，顾盼恨恨地将“和体育老师有秘密交易的英语老师”归为事实一栏。

　　攀扬不只常出没在老师口中，也是八卦的常驻角色，但不是小言剧情里的男主角，而是热衷拆散天下有情人的恶霸。
　　重返校园的第二天，顾盼就解锁了他的正脸cg。
　　少年踩着早自习的铃声，悠闲散漫地走来，衣衫卷积着清晨的寒气，在她身侧驻足。
　　“同学，麻烦借过一下。”
　　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顾盼抬头，少年颇具攻击性的面容就撞入眼底，一双剑眉似笔墨勾勒，眼眸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还笼罩着沉沉的睡意。
　　——很符合传闻中的校霸形象。
　　就是太有礼貌了点。
　　遂将“夜晚在小街里流窜抽烟喝酒打架的校霸攀扬”归类到流言一栏。

　　天气逐渐温暖起来。
　　上了两周学，每天遨游知识的海洋，疲惫却也充实。顾盼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
　　月考不断迫近，毕竟是高中以来第一次考试，她有些紧张，有时在家里静不下心，就申请了一周的晚自习。
　　晚自习时间，十几人散布在教室。大多数时候，班级里众人都沉在课本书海中，偶尔有讨论的低语声。
　　这样的环境既带来动力，也充满压力。长时间强压下，总有泄气的时候，偶尔角落里会传来“哈哈，我悟啦！”的声音，随之欢笑声像一道波纹向外扩散，庆祝又学疯了一个。

　　晚自习九点结束，没有同路的人结伴一起回家，顾盼还是第一次自己走这条小街，幸好沿路都有路灯，能稍稍驱散不安感。
　　小街的建筑都是低层的楼房，一层作为外租的店面，其余楼层是居民住房。靠近学校后门的一段街道，有很多饭店和奶茶店，此时都已打烊。夜间是烧烤、麻辣烫等小吃摊的主场，香气随夜风飘荡，挑战每一个路人的自制力。继续往里走，食物的香气越来越浅，与之相反，逐渐增加的是服装店的店面，零零散散还亮着几盏灯。大路上的学生比较多，顺着主路一直走到底，可以到市图书馆，周末时很多学生会去借用自习室。
　　走到主路的一半，有一家小超市，二楼的房间玻璃窗边，面朝外摆着一个不断摆手的招财猫，路过的学生常常向猫咪先生行注目礼。到这个位置就要向左转到巷子里。
　　和张敏一起回家的时候，有张敏带路，说说笑笑着就到了路尽头，此时自己站在分岔口，却犯了选择困难症。
　　叹了口气，顾盼打开“X德导航”，顺着导航向前走，偶尔迟疑地停下重新确认方向。
　　向前二十米，向右三十米，最后进岔路……
　　前面有个人在路灯下刷手机，看着有些眼熟。奇怪，岔路里好像有拳脚相加的声音？

　　要等他们打完吗，还是从学校后门再打车回去？
　　或者……
　　顾盼抬腿，继续前进，试图向正在巷子里激情奋战的大哥们借个道。突然近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停下。”有些低沉，有些……颤抖？
　　顾盼抬起头，就看到攀扬拧着眉头，似乎做了极大的挣扎。
　　她有些意外在这里遇到他：“攀扬同学。”两人十几天来的对话不超过十句，顾盼有理由怀疑他是否认识自己，微笑道：“我是你同桌。”
　　“呵，”那人长出一口气：“我知道，顾盼。你往这走做什么，没听见声？”
　　“我得回家，地图显示往这走，他们堵路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玩游戏。”
　　明显避重就轻的答案。
　　“你和他们熟吗？这么说听起来很奇怪，能不能暂停一下先让我过去？”
　　“不熟。”他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你不能换条走路吗？”他又想了想，发觉不太对劲，说道：“这是条死胡同啊？你的导航出错了。”
　　“不会吧……”顾盼向巷子里望去，街角的路灯只能照到入口附近一米的距离，再远些，只笼罩附近居民楼射出的隐隐的灯光，似乎能看到模糊的墙壁折角。他好像不是在忽悠。可是……顾盼又低头看了看地图，地图也没有丝毫改变自己指向的意思，依然坚定地显示着向前的箭头。
　　会不会有后门藏在那儿？
　　看穿她的犹疑，攀扬说道：“没有后门，没有暗道，更没有异维度空间，只有一道墙，两米高。”
　　真叫人丧气，两米高的墙，我怎么可能……不对。“我不认识其他路了，我可以翻过去。”
　　这话叫攀扬惊讶得眼睛都睁大了些许。他重新审视了顾盼的表情，试图判断她是否在开玩笑。可她表情轻松自如，语气淡定如同在说喝完白开水，似乎是认真的。最终他败下阵来：“那……我帮你问问？”

　　巷子里的打闹声没有停息的意思。
　　攀扬冲里面大声唤了几句：“瞿哥？打完了没？能不能先休息下？”
　　“格老子的！别烦我！我擦！你特们怎么尽往脸上打！”
　　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两人对视，气氛逐渐尴尬起来。
　　攀扬又看了看巷子里，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住西城小区？我给你带路吧。”说完他双手插进校服口袋，向顾盼来时的方向走去。
　　顾盼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后。
　　月亮静静地挂在天边，夜风轻轻地流过，吹起她散垂的长发。特意配合她的脚步，他走得不快，步伐闲散，时而回看她的位置，叫人平生几分安心。
　　顾盼只觉校霸的形象逐渐和眼前人重合起来，却又有难以忽略的不协调之处。
　　要不要问问呢？感觉挺好说话的样子……
　　“攀扬同学，”完全抵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心底想着，就脱口而出：“你刚刚是在放风吗？”
　　男孩脚步顿了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还是如实答她：“嗯。”
　　“你不上去助阵吗，按理来说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
　　“我是军师啊。军师只要坐镇后方，保护好自己的大脑不被吃掉就行了。”
　　顾盼扑哧一笑：“打架还需要军师吗？”
　　攀扬慢悠悠道：“当然需要了，我做的战前准备工作呢。”
　　“具体是做什么？”
　　“……我挑的地。”
　　顾盼弯腰止不住的乐呵，笑得肚子疼，甚至有些挪不动道了。
　　攀扬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她笑：“你还回不回了。”
　　“哈哈哈，不是，哈哈……”她抹了把笑出来的泪水，说：“我没想到，攀扬同学，你真挺好说话的。”
　　挑了挑眉，带着一丝报复意味，攀扬说到：“我也没想到，顾盼同学能爬上两米的墙。”

　　攀扬只觉得真是见鬼的一晚。
　　站在路灯下放风抬头时，吓了一跳。
　　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生，离他五六步的距离，低头看着手机，白光打在她的脸上，打出明暗的轮廓。
　　他浑身一哆嗦，迅速回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亏心事，得出否定结论后才定下心来。
　　下一刻，女生动起来，她迈步向他身侧的死胡同走去。
　　攀扬瞳孔放大，在拦与不拦中纠结了一秒，终于还是没伸手，只是开口说道：“停下。”
　　没想到女鬼是自己的同桌。
　　没想到意外的聊得来。
　　真是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