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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纯情古堡俏偶像(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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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直指最后一名罪人,子梨端着漂亮却瘆人的笑靥,匕首在指尖缭乱狂舞。
对方却猝然拔出藏在大衣内袋的枪。
那是爱人在世时,珍藏在书房暗格中的左轮手.枪。
回忆汹涌漫出,瞬息之间冲淡了子梨的反射神经,即使在反应过来后及时躲闪,子弹仍然贯穿了他的肾脏与大腿。
男人前一秒对子梨连开两枪,后一秒便慌张地扑了过来、抱住软倒的子梨。
“子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兴许是吊桥效应,兴许是真正动过心思,鬼知道呢?子梨并不在意这个。
总之,男人对子梨表现出一副令人作呕的深情作态。他将虚弱的子梨紧抱在怀,以胜利者的姿态恸哭着,诉说着“我们本应有更好的结局”。
而子梨只想让男人见鬼去。
趁男人沉浸在大获全胜的幻觉时,子梨缓缓举起手,将匕首深深地扎进男人的后心,绞碎了那颗腥臭阴毒的心脏。
大雨滂沱,冰冷的雨水加快了血液流失的速度。
古堡内外设置了三重阻碍,堪称众生平等,将所有人都困死在了古堡内。
包括如今身负重伤的子梨自己。
其一是壁立千仞、重峦叠嶂的地形地势;其二是危机四伏的黑森林,它不仅能自行变换方位,而且潜藏着连子梨也探不清底儿的野兽、鬼怪,令人进了古堡,就难以再出去。
为了营造恐怖氛围,电影设定与现实环境稍有不同。在电影里,所有宾客通过大门进入古堡之后,森林便会自行变换位置堵住出路,平地起迷宫。
玩家:呵呵,实则不然。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吧。现实里的森林确实会动,也确实有鬼怪。
并非“稍有不同”,而是“一模一样”!
第三重阻碍,则是古堡的防卫机制。
其所埋设的监控、炮塔、地雷、高墙与电网等等,足以让一只路过的苍蝇灰飞烟灭。
子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失血过多让他逐渐神志不清。视野一错,他看到了一个本该早早死去的人。
主宅沉重的大门无风自开,男友立在玄关,为他敞开怀抱。
“子梨,到我身边来。”
阴翳掩去了男友的脸色与表情。他几乎整个人都融入黑暗之中,看起来像被背后的深渊吞噬了半具躯壳。
被子弹打中的地方真是该死的痛。就连呼吸、身体起伏,都会让人痛不欲生。
子梨几乎无法动弹了。
鬼使神差地,子梨依然咬牙撑起身体。
他跌跌撞撞地挪入主宅玄关,极力伸长手臂,去捞那双他日思夜想的手。
手指落下,却摸了个空。
本该站着男友的地方,空无一人。
子梨委屈地叫着男友的名字,水雾在眼底氤氲。
再度抬起沉重的眼帘时,却发现男友只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
男友唇角噙着笑,转身向里行了一阵,又偏头看向子梨。
像在等子梨过去。
鲜血在墙上拖曳出长长的痕迹,血手印如血莲花在墙上重重绽放。
男友此刻变得异常调皮,他在前方引路,身影一烁一烁,始终与子梨保持一定距离。
子梨不要命似的加快脚步,可始终无法抓住男友的手。
宛若一只残翼的蝶,全力扑棱翅膀,摇摇晃晃地追逐那一轮孤月,却蹁跹着栽入烈火之中。
子梨失血过多,几乎走不动路。不慎摔了一跤,就再也起不来。
只能拖着残躯在地上爬。
竭尽全力爬上旋转阶梯的最后一格台阶,却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等回过神来时,他又滚落到阶梯下。前功尽弃。
突如其来的高温舔.舐着他干裂渗血的唇。
古堡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起火原因不详。爆炸声与燃烧声四起,子梨猜测是防卫系统失控导致起火。但消防系统也同时失灵了,烟雾报警器与自动感应喷淋装置齐齐罢工。
时机赶巧得不合常理,一切都诡异离奇、莫名其妙。
火势波及古堡内部,周围温度越来越高,氧气愈发稀薄。
子梨不喜欢被烧死,他很怕热。
但是,他的男友,还在台阶之上等着他。
子梨伸长红灰斑驳的手臂,颤颤巍巍地、再次爬上台阶。
男友笑容缱绻:“子梨,一起回到我们的卧室吧。”
“我在床上铺满了你最喜欢的蓝蔷薇。”
子梨费力地弯了弯眼睛,无声应答:“好。”
热烟缭绕,喉咙干涩无力,根本发不出声音。
子梨也没有告诉男友,从摔下楼梯后,他的双目便一直烧灼般地疼痛。
视野彻底被湿热的液体蒙住,变得朦胧晦昧。
无论睁开眼,闭上眼,都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黑暗吞噬了他的世界里最后一星火光。
他几乎看不见了,无法再看到爱人,也无法再看到爱人摆设的蓝蔷薇。
可他不想让爱人失望。
子梨依循记忆,一步一顿,一步一喘,缓慢而狼狈地爬着。
一步,一步。
一步,又一步。
他快不行了。
但是,还差一点,就能……
猩红血迹蜿蜒一路,逆流漫上长长的回旋阶梯,在雪白的羊绒长毯上拖行出触目惊心的绯红。
最终停在卧室前的走廊。
爱人的声音从五步远的卧室门口传来:“子梨,快来。”
“等……我……”子梨慢慢地翕动唇瓣,手臂向前伸。
他已经离卧室很近、很近了。
至多再爬四步,他就能到卧室门口了。
只要努力抬头,或许就能在满世界的黑暗与灼热之中,隐隐望见铺在床上的蓝蔷薇。
子梨多希望能有一抹冷艳幽美的蓝色,来撕裂自己眼前的黑暗。
他很贪心,他还想抬头看看爱人的脸,描摹他的眉目,思念他熟悉的笑容。
也想看看那张充满回忆的大床,以及那床象征至死不渝的爱的蓝蔷薇。
那场床又高又大,他们曾在那里缠绵欢爱,在那里肌肤相贴、相拥而眠,在那里海誓山盟,满床的蓝蔷薇正是爱人送他的求婚礼物。
最后,爱人死在了这张床上。
子梨略显遗憾地想,那张床为什么要长得那么高呢?
趴在地上时,纵使将脖子仰起到极致,也只能窥见冒出床角的蓝蔷薇花海的一隅。
被求婚的那一晚,他被爱人压在地毯上。爱人宛如狼狗般啃着他的唇,滚烫而深入地埋在他体内,在他耳边呢喃着祈愿:
“希望我们能幸幸福福、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无论生死。”
子梨被弄得晕晕乎乎,水雾朦胧的视野里,飘落一朵蓝色的花瓣。
好漂亮的蓝蔷薇。他想。
零落的花瓣是蔷薇凋零的信号,可是就连行将凋零,都那么美。
于是,子梨答应了:“嗯。”
火舌近乎舔满古堡的每一处角落,头顶传来木材脆弱不堪的响动。
“噼啪。”
子梨努力地向前挪动一步,呼吸微弱。他不敢停下缓上哪怕一口气。
他依恋地呼唤爱人的名字,眼眸弯弯。
“等我,我快到了。”他无声地说,可能也只是在心里说,他分不清了,“你这次是会在蓝蔷薇里偷偷藏红蔷薇,还是红玫瑰呢?”
“为何要那么执着于红色的花呢?自家花园种的蓝蔷薇明明已经足够好看了。”
“好吧,我还是会很期待的。”
“不骗你。”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嗯。”男友的声音蓦然响起,近在咫尺,“我知道。”
犹在耳畔倾诉爱语。
“……我永远爱你,子梨。”
下一刻,一根被烧断的横梁砸下来,贯穿了子梨的身体。如同十字架般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动弹不得,无法再往前哪怕一步。
而那时,子梨距离卧室门口仅有一步之遥。
子梨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永远凝固在看见蓝蔷薇前一刻的期待与希冀上。
唇角尚且带着浅浅的微笑,眼眸疲惫而执着地半睁着,始终没有瞑目。
但他再也看不见蓝蔷薇,也无从判断那满床的蓝蔷薇到底是鬼魂残思,抑或是自己的幻觉。
更无法,在爬到爱人身边时,壮着胆子请求:“抱抱我,好吗?”
不管面前的爱人是鬼魂残思,还是自己的幻觉,抑或是其他的什么。
子梨被永远留在了那里,与古堡,与烈火,与毁灭的巨鸣与坍陷的鲸落,共同陷入永恒的无梦的沉睡。